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啊,沒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摩西滿足地躺在了牀上,他在睏倦中展望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動——佔領這裏只是第一步,而等到自己的身體稍稍恢復,接下來就該去尋找自己的同族——和自己一起離開埃及的希伯來人已經不做指望,但他記得這片土地上還有許多劣等的混血希伯來人。自己完全可以收攏他們,讓他們敬拜亞威神。他們肯定會對此感恩戴德,因爲他們可是越過了那堅固的門檻,成爲了自己的高貴同種。
而在那之後,自己將重新建立亞威神的榮光——神會獎賞自己,甚至分享神的權座。因爲這本就是希伯來人的規矩,希伯來人的神理當認同。
他思考着,他在昏昏沉沉中逐漸向着夢境深入。美好的明天正等待着他,而接下來只要——
‘咕——’
劇痛。
劇烈的頭疼。
四肢無力痠軟,腹部噁心,忍不住乾嘔。
摩西猛地睜開眼眸,然後從牀頭跌落。
‘撲——’他的身體摔倒在地上。強大的體魄在這一刻完全無法驅動。然而他明明有很小心地檢測那些食物,他知道它們足夠潔淨,否則自己的身體早就會因危機而示警!
“果然,你們這些野蠻人只是有着一具強大的肉體。但對於現代的知識卻是一竅不通。”
一個聲音傳了出來,他看到一個帶着呼吸面具的人,安靜地站在房間的另一處。“你們的肉體會對劇毒產生反應。但過於強大的肉體需要對等的能量驅動,而生活在埃及熱土的你們,想來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是一氧化碳中毒。”
強大的細胞需要強大的供氧,而它一旦因攝入食物而脫離節能模式,對於氧氣的需求便難以在短時間內立刻減弱。且一輩子連雪都沒見過的希伯來人,也的確不可能理解什麼叫做碳中毒!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摩西努力地朝阿道夫伸出手,他無法理解現在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阿道夫臉上的面具一定有用!
但他失敗了——阿道夫根本就沒有站在房間裏面。他站在窗戶之外,而他剛剛是在使用戰壕裏的繩索話筒遠遠開口。
“你或許不認識我了。”曾經的士兵慢條斯理地說道,他欣賞着希伯來人先知的掙扎蠕動。“但我認得你,我看着你們攻入柏林城中。我本來以爲我今生不會,也不需要再殺一人。但對於你,我願意打破我對自己的承諾。”
‘啊——!’摩西低吼一聲,踉蹌着撞上窗戶。無力的十指在玻璃板上反覆抓撓,徒留一張雙眼逐漸充血的猙獰面孔。
他倒下了。
“自此永別,希伯來人……不,猶太人的王啊。”阿道夫淡淡地說到,他又等了幾分鐘。
他不打算把門打開,也不打算點一把火。
他只是覺得……
“我該去洗個淋浴了。”他說。
……
“所以,這就是最後一步。”——說話的不是姜玉。
而姜玉的感知,已然將整個懸空樓閣都納入掌握。現在,整座遺蹟都是他的熔爐。
“什麼最後一步?”——有人看着楚軒說,剛剛,自然是楚軒在開口。
楚軒沒有回答——沒有直接回答。
“亞威的全知心靈之光有兩個弱點。”他淡淡地說到:“第一,它無法越過主神,直接獲取我們心中的情報想法。第二,它無法越過這個世界,對這方宇宙之外的事物進行干涉。所以,這纔算是具備缺陷的有限全知。”
“而在這兩條中,並不包含它就一定無法在一開始便使用——身爲中洲隊的智者,我必須考慮到這一點。我必須考慮到亞威能夠設法越過本體的感知,從一開始就展開全知。而那樣一來,我們後續的所有計劃便會完全泄露。”
“那麼,建立在這一基礎上。我就必須重新判斷亞威的最終目的——主神挑起了這場戰爭,對應的後手必然充裕,它翻轉儀式干涉本體的概率本就是微乎其微,或者說,它最大的敵人,與其說是位於洪荒天界上的本體,不如說是主神。”
熔爐已成,天地內的一切,都被完全封存。
而楚軒的眸光環顧四周。
“所以,它的第一目標。應當是逃離主神的注視,然後再做打算。那麼,欺騙主神的判定就是它必須要達成的目的。而唯一能夠從這方世界逃離的渠道,也就只有我們這羣輪迴者而已。”
“它得死。”楚軒推了推眼鏡。“山窮水盡的死,但是,死而不僵。通過將自己轉移成加護或者強化之類的手段悄悄地潛伏在我們某人身上。而只有這樣,它纔有可能從這裏逃出生天,甚至從內部藉助主神的勢力和天界取得聯繫,甚至反攻本體——畢竟主神的確是它能夠借到的,最大的勢。”
他的眸光停留在某人身上。
“我爲此而做了一些準備——我將未能夠完全擊敗自身血脈的朱雯放在距離西奈山最近的迦南地。我故意撬動荷魯斯的儀式,竊取儀式的資糧來給二線的成員提升潛力。而這無疑是一個絕佳的干涉時機,因爲在它眼中我是一個自作聰明的人,所以,有人不正常的臨陣突破,我只會覺得是我的計策強效有力。”
“你說是嗎?”楚軒的視線,投放在存在感最低的中洲隊成員身上。“感知突然爆發,直接跳到第三階的零點。”
他說。
而下一刻,零點的眼眸深處有着純白輝光閃爍——死點在一瞬間已然標記在在場每一個人身上。但下一刻,一個純白的人影便尖叫着被漆黑的符文劍刃從零點的軀殼中被釘出!
不是姜玉,不是鄭吒,甚至不是詹嵐。他們三人的所有手段,純白的人影都已然能夠依靠全知應付。
是趙櫻空。
她所有的準備,所有的潛伏,所有的泯然腥耍褪菭懥舜藭r此刻。
她的作用在楚軒的佈局中被刻意淡化,以至於連輪迴者們自身都忘記了她其實是等同於強四中的心靈之光持有者,而完整的死亡盧恩,正好有着弒神的功用!
她不在全知之中。
因爲她在所有的計劃中,都不會出手。她的實力在長子之劫裏做了僞裝,讓整個世界的訊息,都只銘刻着那種最多也就是三階上的戰力程度!
純白的人影發出尖叫,那是絕望的嘶吼。因爲它真的距離成功,只差最後一步。
它甚至騙過了主神的關注!
“不可能!你居然——你居然!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怎麼能夠算到這種程度!?”它死死地盯着楚軒,目光中充斥着不可置信的怨毒。
還真是一點都不像神——作爲心魔,倒是很嚴絲合縫。
“只是中洲隊的智者罷了。”楚軒伸出手,一把老式左輪手槍落到手中。填彈,上膛,拉動槍套,僅有一發的武裝投入使用。
而他將這把槍交到了神色複雜的零點手中。
“我想了很久,總算是給你找到了一個潛力足夠充足,副作用也低下,只是兌換要求過高的強化。不過現在,一切都準備充足。”
“來。”他朝零點點了點頭。“殺死上帝,殺死造物主。然後……”
“成爲【聖殺者】吧!”
‘呯——!’
第60章 光之氾濫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有什麼影響很大,波及很廣的事情發生了。
當子彈穿過亞威的眉心,爲這位最後的聖之殘留帶去死亡的瞬間,某種無形的,微妙的變化,便呈現於所有輪迴者們的感知之上。
光在活躍。
光在激昂。
哪怕這裏是與世隔絕的熔爐,所有人也都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光的躁動。所有的神聖法術在這一刻施法要求都下降了一小階,而所有的神聖生物,心中都充斥着或大或小的雀躍和歡暢。
“力量正在提升……不對,我的血統明明已經穩定。可爲什麼……我正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強!?”詹嵐的語氣中有着驚訝,她看着自己手上沸騰着的光焰,她體內的神聖能量在這一刻同樣在雀躍,增幅的程度甚至有十分之一上下。
“是劫氣!”朱雯的聲音也有些慌張。“很多劫氣,詹嵐,我……還有大家……不對!整個世界的劫氣都在增長。數量不多,但所有的一切都正置入危機之下!”
零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宛若木雕。
神聖的力量正在朝他的體內收束,而那一把老式的左輪手槍,也正在神聖能力的沖刷下呈現出某種極其特殊的聖化現象。
聖化,聖殺。
姜玉已然在腦海中檢索到【聖殺者】的概念。那應當是美漫……不是漫威,也不是DC,而是一個比較偏門的,後續才被DC收購的漫畫公司所出產的一個小凶髌贰K谘Y面描述了一個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經典西部槍手,而他在故事中甚至將撒旦和上帝都用槍擊殺。
但那個故事裏的‘上帝’並沒有多強——姜玉更願意稱其爲一個‘自稱爲上帝’的蠻荒神祇。而聖殺者就算真的經由楚軒之手誕生,也不應當會引發當下這種不合常理的變化!
“楚軒。”天規穩定了周遭的空間結構,姜玉的眸光投向位於儀式中心的眼鏡男身上。“或許你能夠爲我們講解一下當前的情況?”
“只是儀式的副產品而已。”楚軒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說道:“當然,對我而言,這份副產品纔是主要的目的。而你們也不用擔心,這對我們沒有多大影響。”
“……你做了什麼?”
“只是順水推舟而已。”
楚軒淡淡地回答。
“對我而言,被主神擊墜的亞威並不是一個多麼值得重視的對手。從一開始我們……不,主神的勝率便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我若是真的單純只爲了擊敗它,實際上用不着這麼複雜的計劃。這場戰爭根本不需要拖延到這時才結束,但當亞威自貶爲本體心魔之後,我便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不覺得這很難得嗎?”他攤開手,語氣冷靜,動作中卻隱約帶着一點狂熱的味道。“僅此一次,我們有能力,有條件和一位真聖產生交互。不是主神代打,而是我們自身真切地對戰局產生影響。一位真聖的心魔在我們的陣地之中,而它甚至有一條渠道,能夠直接對本體造成影響!”
“主神的偷襲的確是一步精巧的棋,但它的器量太小,胃口也太小。它只期望一個保持中立的盟友而不是同陣營的夥伴。但這件事,我們可以做到。”
沒有變化。
主神沒有投來干涉力,也沒有扣分的提示或者警告。主神顯而易見地默認了中洲隊的所作所爲,或者說,承認了楚軒對戰局造成的影響。
“所以……”鄭吒歪了歪腦袋,一副半惱的模樣。“你拿整個團隊,和我們身後的主神,來給你的計劃冒險?”
“沒有的事。”楚軒,回答迅速。“我的一切操作,都對我們的安危沒有影響。”
“哦……”於是鄭吒安靜下來。
“所以,你做了什麼?”但是姜玉繼續問他——姜玉的感知穿過遺蹟的壁障,而在遺蹟之外,氾濫的光同樣躁動於神鬼傳奇的世界之上。“你……對亞威本體。對耶何華造成了影響?”
“準確來說,我給了它一個新的可選項。”楚軒回答。他抬起頭,眸光投向天上。“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耶何華都和亞威是不同的存在。而就如同亞威竭盡全力地想讓天堂之主重新變成亞威一樣,和它不同的耶何華,也必然會和自己的前身劃清界限,免得自身因此而消亡。”
“真聖的心魔因此而生,而當心魔被消滅的時候,作爲新生體的耶何華也將抵達穩定。屬於亞威的許多特質會隨着心魔的斬滅而被永久地消去。換而言之,心魔被斬滅的方式,便能夠決定耶何華能夠將前身的哪一部分完全捨棄。”
“……它的死法。”詹嵐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她第一個理解了它。
“對,它的死法。”楚軒點頭。“我……我們讓亞威死去,讓它不是從容退場,而是抱着所有凡俗生物都將其視作負面的驚恐,慌張,逃避,絕望等情緒死去——我故意在最關鍵的時間節點上讓亞威迎來功虧一簣的結局。而在這時,它的內心充斥着對逃出生天的期望,它因此而在最後一刻格外軟弱,甚至有可能爲了活下去而付出龐大代價。”
“……因爲真的只差一步了。”姜玉的眉頭舒展開來。“它在那一刻,沒有一絲一毫背水一戰的勇氣,或者魯莽。”
“而這也就意味着那些情緒能夠保留在耶何華的本體身上。”楚軒將投向天穹的眸光放下。“死去的亞威帶着所有的軟弱,妥協,逃避,苟且。而活下來的耶何華,可以選擇埋葬這些舊日殘渣,或者以一個更加英勇無畏的姿態,君臨於自身的聖座之上。”
“這便是我們能夠對一位真聖做出的唯一干涉——我們搭起了舞臺,演出了戲劇,最終讓觀劇者獲得了一個離場前的選項——它可以遺忘這場戲,將它當做是尋常的消遣而在心底埋藏。但它也可以選擇保留這份觀劇時的感動,並將其當做自己的人生信條。”
“而耶何華選擇了後者。”詹嵐看着自己手中躍動着的光。“它選擇英勇,選擇無畏,選擇和身爲亞威的前身劃清界限。選擇放棄一切苟且和妥協,而整個多元宇宙的光,都在回應它的想法。”
蛇。
銀鱗之蛇。
主神能夠得手,能夠成功變轉亞威的前提,便是銀鱗之蛇真切地高懸於多元穹頂之上。天庭和天庭的諸多真聖不過是它的傀儡,而這些強大的真聖們,必然對此有所覺察。
畢竟【強者支配弱者,弱者服從強者】乃是天庭之理。而這理的源頭,顯然並不處於大天尊身上。
那麼……
“對。”楚軒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戰爭開始了。光之氾濫開始了。真聖之中的第一位已然做出了決斷,而它便是渴求勝利的萬軍之主耶何華!”
光在躍動。
光在回應它。
而於天穹之上,之上的外方。洪荒的天穹在此刻覆蓋起了光的海洋!
它席捲四野,撼動八荒。諸聖的領域紛紛動盪,而所有的爲所欲爲之輩,都在這一刻朝着耶何華所在的至高天投去目光!
萬軍之主的意志就此於洪荒之上回蕩。
【天庭的頹廢時代,已經延續了太久,】
【蛇的傀儡舞臺,已然令我心生厭煩。】
【該結束了。】
【自此刻起,至高天將不再服從於傀儡天庭。天堂國度將自此崛起,而我將掃平一切對抗。】
‘轟隆——’像是爆炸。
‘咯喇——’像是撕裂。
那在洪荒猩壑兴姷模瑦a古不變,彷彿自然道理一般的宏大天庭正在動盪。屬於至高天的龐大光之海洋正在崩毀,正在分離,而那始終高懸於洪荒猩系牟恍嗵焱ィ痛碎_裂向兩個不同的方向!
【耶何華,你已瘋狂。】另一位真聖的聲音自天庭深處流出,伴隨着數千萬億枚太陽的落下。日主煙霧鏡的意志迴盪於多元諸界,它的聲音便是無窮的星爆。
強者應當支配弱者,弱者理應服從強者。
這是規則,而它深深地刻印在天庭猩纳稀H欢焱ダ碚撋系淖罡邫嗔Y構是大朝會,而大天尊固然俯視包括諸聖在內的猩瑓s並不能夠沒有緣由地對真聖之一施加力量!
大天尊,不會偏袒任何一方。
它絕對公正,它的意志並不凌駕於真聖的利益之上。
【耶何華逾矩,彈劾之。】太清的雲氣縈繞於天庭之上。【諸聖共議,予以絕罰。】
沉默。
天宮深處,大天尊漠無表情地注視着當前的變化。
“諸真聖未有共識,提議不通過。此爲大天尊之決斷,再議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