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但強大的只是龍的血脈,而非這條龍本身——支配這具龍軀的輪迴者不過是一個年輕到在龍族中只能算是嬰孩的軟弱個體。他連那份血脈的百分之一潛力,都沒有開發出多少。畢竟他不過是一個凡物,就連超越凡塵最爲基礎的入微,都做不到!
——不過是個螻蟻。
——那麼,就算是一個警告。
——輪迴者們必須重新評判局勢,而學費,自然便是血的代價。
留手的想法只有一瞬。它立刻就在賽特眼眸之中的白光映照下宛若春雪一般融化——漆黑的風暴沒有絲毫的停滯遲疑,它繼續向前,越過輕微的掙扎反抗,便將東方巨龍的骨和血,都在宛若凌遲一般的細碎沙暴中以細胞爲單位撕碎掉!
一隻螻蟻被碾死了。
而風暴繼續向前,無論是埃及還是迦太基,它都要將其毀掉!
……
——痛。
——千刀萬剮的感覺,比預想之中更加疼痛。
於風暴之中,於破碎之中,程嘯的思維如同斷片一般漸進式地思考。
他還以爲他的任務很簡單。
他還以爲埃及人只是短暫受到了矇蔽,很快,就會在智者的佈局下恢復正常。
他還以爲自己可以收束好力量,用不會破壞掉整個埃及環境的力度,和這位和自己有一定交情的法老進行不那麼徹底的對抗。
他以爲自己做得到,因爲楚軒並沒有要求他一定要將埃及人打倒——他的任務是將埃及人拖延在這一處的戰場上。而除此以外,隨便他發揮自己的創意想法。
畢竟他和這羣埃及人接觸的時間還算不少——十災咦鞯臅r候,他留在埃及的時間最多。他在保護埃及人這件事上,出了不小的力,幫了不少的忙。
所以……
——現在付出代價了吧。程嘯。
——如果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那麼或許局勢就不太一樣了。
念頭轉動。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還能夠思考。
充盈全身的,除了被無限次斬切的劇痛以外便只有這份奇妙的理智。而他知曉自己就算真的全力以赴,也對當下的戰局造成不了多大影響。
——畢竟我太弱了。
他全身上下,只有血統最爲強大。而當他在世界六里知曉高階血統所需要面對的代價時。他甚至對開發燭九陰的龍血有着本能的反抗。
他早就已經全力以赴了。
就算咬緊牙關,打得再兇狠一點。也不會對戰局有什麼影響。
畢竟……他沒有辦法對看上去只是被控制,只是誤入歧途,且還和自己有點交情的個體,硬下心腸。
——因爲它們還不夠壞,所以,我自然也不會‘夠好’。
——因爲所謂的‘平衡’,就是這樣。
平衡。
程嘯的理念,自建立起來之後,便是平衡。他因平衡而得以制衡自身的血統,能夠壓抑住血統的本能開發而不是像詹嵐那樣直接被S級的血脈推向更強。而他也因爲平衡而被拘束,在平衡被打破之前,他根本就不可能觸碰到更加強大的力量。
畢竟,魔王若是不夠邪惡。勇者便也沒有必要變強,不是嗎?
那麼……
——所以現在,平衡被破壞了嗎?
一個聲音自他的心靈深處響起。那個聲音和他有着同樣的腔調。
“啊,被破壞了。”程嘯輕聲說道。他感知到了熟悉的力量,那是朱雯,她正努力地用時光龍的吐息修復自己的軀殼。
那的確幫了他不少忙。
但除了朱雯以外,他自身的決策,更爲重要!
“嚴格來說,我其實一直都憋着一口氣。”他說。巨大的龍形幻影隨着他的低語而浮現在他的感知之中。被斬切的劇痛無聲消除,而他聽見了那數百萬億個體細胞死前的哀號,以及它們的掙扎。
他的身體想要活過來。
他的細胞想要在風暴中重組軀殼。
他本來沒有資格去幹涉這一過程,因爲他還沒有入微的力量。
但是現在……平衡已然被打破。而重建平衡,勢在必行。
“所以,我去不了中洲,又要在這裏和埃及人戰鬥的這份鬱氣。要怎樣纔可以發泄掉?”
程嘯睜開眼眸。
燭九陰垂落眸光。
睜眸爲晝,閉眸爲夜。換而言之,就是隻要白晝和黑夜依舊存在,那麼燭龍便理應存在於世上!
“什麼!?”——他看向那明顯露出愕然情緒的賽特。
他和他新掌握的力量,一齊湧上!
……
“置死地而後生,拖了好久的進程。”
會議室中,楚軒提起筆刷,將銀色的龍塗成金色。
“也算物盡其用。”
第53章 連鎖·五
力量在碰撞。
自毀滅深處,破碎的龍迴歸如初。
它爪牙尖利,氣勢熊熊。漆黑的風暴被它撕扯,向着風暴之後的戰爭之神發出咆哮。
“來啊!”
它撞向風暴。
而更多的風暴湧向了它。賽特的神力在漆黑的沙暴中彙集,滿溢着破壞毀滅的力量。戰爭的威權在賽特的身上格外膨脹。以至於它的本質真身之上,都隱約散發出純白的輝光。
不過是一個新晉的四初而已。
不過是一頭徒有本質強大,內在的操作能力卻只能算是勉強跟上的龍種而已。
賽特仍舊佔據着絕對的優勢,它依舊能夠將眼前的巨龍打倒,擊殺。最多也不過是稍微增加一點力量的消耗。
‘轟——!!!’風暴撞上了燭龍。
但是風暴卻未能起到有效殺傷。
那漆黑的沙暴依舊具備着龐大的殺傷力,然而卻在此刻未能於巨龍的身上起到太多功效。某種對賽特而言熟悉並且古老的力量正環繞着眼前的東方巨龍,削弱着它在風暴之中所應當遭遇的創傷。
“舒!你死了還要礙事!”
舒,風神。神殿巡禮中賦予輪迴者加護的九柱神之一,它的權能,在這一刻彰顯於燭龍的身上。
它應當已經死了。
早早死去,被荷魯斯所擊殺——其餘的九柱神也都是如此。除了在最開始就躲藏起來的賽特以外,這片大地上所有神祇,都應當早早便成爲了維持荷魯斯儀式咦鞯馁Y糧。
可舒的力量卻顯現在了這裏——那古老的風之神,其所擁有的力量正悄無聲息地施加在眼前的異邦巨龍身上——龍本身或許看不見。但賽特有着神的視角,它隱約便能看到一尊熟悉的神祇在大氣中解離,而其中最爲純淨,最爲容易吸收的一部分,正在逐步融入眼前巨龍的軀殼。
‘轟——!!!’第二次撞擊。
龍的利爪穿透了風暴。
一部分的風掙脫了賽特的支配,並在下一刻成爲了對方的力量!
儀式……
這個儀式……難道不止是荷魯斯的掙扎?
難道死去的九柱神要依靠這個借體重生,或者選定繼承。而賽特自己之所以能夠從中荷魯斯的手下成功逃離,只不過是因爲它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沒有被荷魯斯視作猩竦囊粏T納入考量?
賽特的眼中浮現出動搖——那在下一刻便被純淨的白光所壓制,抹消。投降輸一半的念頭被超出它認知之外的外力所扭曲,讓它無論如何,至少也要站在第三方的立場上。
可憐的神。
它的死亡命哒陂W耀。
不容投降的賽特的心中再度情緒湧動。而這一次,浮現出的則是退意——既然主動出擊也未能夠獲取戰果,那麼自然就應當考慮止損的方向。它知道自己仍舊揹負着盟約,而如今盟約上的限制正在逐漸生效,它感知到了自身神力的流失,感知到了那背約的詛咒正逐漸顯現在它身上。
這不是什麼大事——身爲古老的諸神之一,自然有着在撕毀盟約後抹除詛咒的手法。神力的流失被它以自身的意志遏制,並伴隨着它那龐大的神軀在尼羅河畔驟然顯化。
“輪迴者——”
它在退走之前嘗試放一句符合神祇身份,卻又能夠隱約示好的狠話。
“你保住了一條命,但是你要小心。那些古老的——”
“你囉嗦的時間,怎麼這麼長!?”——第三次碰撞。
更多的風之權能和燭龍融合。明明只是才入門的四初,於頃刻間便已然穩固境界,並發揮出了符合這一階層的力量。風暴被第三次的撕裂,然後突破,而這一次,燭龍的利爪已然觸碰到戰爭之主的軀殼!
‘轟——!!!’
龐大的力量在賽特的神軀上炸開,這已然能夠歸類於必須要稍加註意的小小創傷。被撕開的傷口已然無法在短時間內癒合,而伴隨着更爲熾烈的白光閃爍,戰爭領域的力量便更進一步地充斥了這位受困之神的軀殼。
戰爭一旦展開,便由不得最初的參與者隨意逃跑——這是戰爭領域的性質,它讓退意叢生的賽特捨棄了離場的慾望。
“不知死活!”
黑色的漩渦在它的頭頂顯化。
那是真神力,它的心靈之光。其本質爲【被黑暗覆蓋的沙漠】。而這漆黑的漩渦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劇擴張。
戰爭已然開始,無法輕易停下。那麼,就試着在這裏極盡全力,看看輪迴者有沒有那個資格,讓自己付出足夠沉重的代價!
“區區一條小龍,氣焰倒是不小!”
漆黑的漩渦中充斥着毀滅和凋亡。無數虛幻的國度在漩渦中生滅,而每一個生滅的國度都演化出規模更加宏大的黑色沙暴。從有限到無限的連鎖隨即生成,真神力的本質,便是近乎無窮的力量。
而漩渦隨即落下。
“領受你的滅亡吧!在這戰爭之主的無邊神力之下!”
那的確是無可阻擋的力量。
心靈之光之所以被稱作真神力,便是因爲它擁有着優先於多元宇宙中幾乎所有下級力量的特質——哪怕是正統修正的真元力也要劣於心靈之光。而後天的神祇權能抑或者道具規則,則就算在屬性上剋制也無法對心靈之光起到除卻堆量以外的功效。
龍鱗轟然破碎。
風的權能在頃刻間抹消。
甚至就連燭龍的血脈之力,那足以維繫晝夜,只要世間仍有晨昏便燭龍不滅的力量規則。也在這漆黑的風暴漩渦中支離破敗,只是支撐了一個瞬間便迎來滅亡。
這並不奇怪——這種事其實理所應當。
哪怕楚軒利用了荷魯斯的儀式給程嘯強行刷漆餵飯,哪怕程嘯真的喫下了這口飯,如同牟剛和零點一般將儀式中的資糧化作了自己的力量。他也依舊只是一個區區的四初,而再強的四初,在沒有宛若姜玉鄭吒那般超模的能力的情況下,都決然不可能和一位標準的四中神祇對抗。
他做不到。
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做得到。
法老已然被打倒,朱雯更加不可能提供第二次的幫忙。狄多女王還在和法老召喚出的藍色巨人對抗並且努力在風暴的餘波中掙扎抵抗。更加不可能向他提供哪怕一點點的支援力量。
他因此而看到了自己的死兆。
他被漆黑的漩渦吞沒,全身上下所有的血肉,細胞,乃至於基因結構,都在象徵着【被黑暗覆蓋的沙漠】這一特質的真神力所泯滅——平衡之道只能夠勉強維繫他的自我意識,而他甚至都要感覺到那枚和他的生命進行了高強度綁定的重生十字章即將觸發。
程嘯因此而得以見‘它’。
他目睹着自身的溶解,眼前的廣袤視野,於頃刻間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漆黑沙漠。而他的意志正如同一頭迷路的駱駝一般逐漸沉入其中,很快,便將成爲這片黑暗沙漠的一部分,就此完全化作賽特的一部分微不足道的力量。
反抗是沒用的——最爲努力的掙扎,也沒能夠起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功效。
而漆黑的沙漠漩渦在覆蓋了他之後便要向着四面八方繼續延展,或許很快,整個埃及都將被這漆黑的沙暴漩渦吞入喉中,化作賽特的資糧。
“所以……人力有時窮?”
程嘯的意志陷落於黑色沙漠之中,流沙正沿着他的軀殼向上攀爬——他抬起頭,看向這片真神力所演化的混沌天空。賽特的巨大面容正浮現於天穹之上,注視着掌上螻蟻的急劇消亡。
這還真像。
眼下這幅光景,和昔日初次抵達神鬼傳奇之時。迴歸前夕的那一場神前決鬥近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