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他在想的同時,已然將扳機扣下。而下一刻,一道無形的光,便跨越厚重屏障。擊中了那白袍之人的胸膛。
……
零點無聲地抬起了槍,他目睹着摩西在狙擊中重創倒下。那展開的天國門戶驟然坍塌,而本質爲分享亞威神力而以空想具現化塑造出來的天使大軍,便和聖化的領域一起崩碎,抹消。
扣下扳機的當然是他。
執行殺伐的當然是他。
但也的確是他將那位年輕的士兵引導到這裏來,然後藉助這一發已然被摩西所觀察到的狙擊,射出突破護盾的致命一槍。
沒有擊破死點——因爲摩西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死點。而零點用以最大化殺傷力的‘匣中藏劍’,也因爲出力已然充裕,而完全沒有用上。
“先知倒下了!”
“保護先知!”
摩西沒有死掉。
牟剛也沒有發現他。
他本來就是楚軒用以加強牟剛勝算的砝碼。不過在牟剛獨立突破城市防線的時候,楚軒又向他發了一條追加情報。
【不要出現在牟剛面前,不要讓他發現你在這裏。你仍有出手的必要,但你應當披上僞裝,否則不便不利於牟剛的境界成長。】
牟剛變強了——從楚軒的追加指令中他看出了這一點。他爲牟剛而高興,而他也的確隱藏了自己的槍。
他看見狙擊點下方的年輕士兵因狙擊得手而興奮亂跳。看到摩西的同伴亞倫舉起杖,製造僞裝幻象。在牟剛的後續追擊下,帶着身受重傷的摩西悄悄逃跑。
亞倫失敗了,牟剛發現了他們。巨龍利爪隨即拍落,並在下一刻,被亞倫險之又險地躲掉。
他們還死不了——零點如此判斷到。
而他也沒打算動手殺他們——沒有死點是一回事。關鍵在於楚軒也沒要求他把希伯來人全部幹掉。他的任務就是來到這裏然後開上一槍,而後續自然有其它的委託交給他。
——去下一個狙擊點。
零點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他對那個年輕士兵的引導也在無聲之中淡化。他原本還打算動手製造一場坍塌以在物理層面將這可能的破綻抹消,但在動手之前,他又停下。
他看見年輕士兵將槍丟下。
他看見那個尋常可見的德意志人拋下了帽子,撕下了肩章——強烈而多層次的情緒從年輕人的身上向着四面八方湧出,他在這一刻,甚至能夠清晰地共感到對方的心緒變化。
——我不該做和他們一樣的事。戰鬥已經結束了,至少我的已經結束了。
——我應該回到家裏,去陪伴我的父母,保護我的家人。如果以後沒有戰事,我希望成爲一個畫家。
情緒。
零點清晰地感知到了這份情緒。這份思想——他知道自己的確兌換了某種心靈類型的強化,但強度卻並不指向這個方向。那麼除了自己出了差錯之外,更大的可能便是某種意外狀況。
然而下一刻,同樣的感覺,卻就此具現於他感知的四面八方!無論是希伯來人,赫梯人,哪怕是德意志的思想,都在這一刻被他悄無聲息地捕獲並且共感到!
某種事情發生了。
某種變化發生了。
零點甚至下意識地往後一個無聲撤步。而下一刻,牟剛那帶着些許疑惑的視線,便落到他剛剛的潛伏點位之上!
——力量境界……基因鎖。我兌換的強化,起到了特殊功效。
零點無聲地垂落眸光。某種明悟出現在了他的心下。
而下一刻,他便感知到了一股更加宏大,更加清晰的情緒。那是純粹的憤怒,而它來自南方,來自西奈山所在的方向!
浩蕩聖光,如潮湧般降下。鄭吒的阻礙依舊在持續,但亞威已然爲它的選民投下了更多的砝碼!
……
“所以,連鎖反應就此開始。”
心靈會議室內,楚軒端詳着眼前的棋盤。他將一枚銅色的射手棋子染上銀光。而後,他的眸光便偏轉到埃及所在的方向。
銀色的龍和銀色的占星者正在那裏。而西奈山施加在埃及之上的輝光,因力量的調度而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淡化。
“由此,得見大廈坍塌。”
他的目光繼續向南,向西。直到深入沙漠內部。
一尊隱藏在暗處的神祇,將爲了執棋者的平衡而被推上戰場。
下一幕,是賽特的背約。
第51章 連鎖·三
賽特不會輕易背約。
它不背,不是因爲它講信用,而是背約若是不能夠換來豐厚收益且儘可能降低代價,則背約的行爲將會變得愚蠢且廉價。
就如同楚軒所說的那樣。
戰場交鋒,從來不存在絕對意義上的以弱勝強。而弱者想要智髣倮惚仨毭鞔_自身的目標並在最爲合適的時候投放自身的砝碼。
賽特是弱者——它認爲自己不是。
它是力量之主,它認爲自己足夠的強。
但就算再怎麼自信,在姜玉面前被迫簽下的城下之盟終究是一個無法繞過去的事實。它很清楚自己此刻所擁有着的全部力量,以及自己在這場戰爭之中,能夠贏下何種等級的戰場。
標準神祇,四中,並持有心靈之光。它原本有着四高卻被荷魯斯從那個位置上打落,短時間……甚至在沒有意外因素的長時間內,它都無法恢復全盛的力量。因爲它被迫捨棄了自己的選民和一部分神力領域,除非它奪回安瑪奈特,奪回阿爾比昂,奪回不列顛尼亞。
它有一支軍隊——上述的目標,只要它下定決心,就必然可以做到。狄多和阿爾比昂之龍終究還是太弱了一些,只要它敢撕破臉,它就能夠將她們和她們的國度擊倒。
只要它敢。
只要它願意付出龐大代價,來完成自己的野望。
它的勝利是將出現在這個世界裏的所有外來者一個不留地全部驅逐出去。而自己將繼承荷魯斯的遺產以及其看守着的寶藏。而若是不能夠完成這一目標,那麼最低限度,也要讓自己平安無事地活過這場爭奪勝負,保留有用之身,以望未來的另一處戰場。
它因此而按兵不動,良久地思考。
直到平衡被打破,直到源自西奈山的輝光湧向希伯來人的同時,光中的不起眼一縷,悄無聲息地湧入它的隱祕國度中央。
“力量之主,沙漠,風暴,和戰爭的支配者。加入西奈山的陣營,你將能夠在事後享有這整個世界作爲報酬,包括荷魯斯的一切遺留,和它的寶藏。”
不起眼的一縷化作小天使的模樣,它有着靈巧的舌頭,說話的聲音像是歌唱。
賽特的神軀投落眸光。
“憑證,籌碼?”憑什麼來保證密約的價值,用什麼籌碼來收買它,而非單純的許諾口號?
小天使沒有回答,它的形體崩解,化作一團可塑形的光。而當賽特的眼眸投落在那一團輝光之上的瞬間,它的神軀深處,湧現出龐大的迫切和渴望。
那是領域,而亞威在成爲全知全能者之前,首先是萬軍之主。
而它用以統率萬軍的權能領域,如今就在此處。
賽特渴望它,因爲它自身已然不再完整。所以它比往常更加期望着用以彌補自身缺漏的力量。而它能夠清晰地感知到亞威在割捨掉這一領域時於內中殘留的影響——它有把握在花費漫長光陰之後完好無損地接收這份權能,但若是囫圇吞棗,則必然會在短時間內受亞威影響。
亞威沒有用更多的言辭來說服它,而這便是陽郑瑏K且無可阻擋。
因爲它想要知道。
它的好奇心已然被挑起,它的‘缺陷’迫使它想要更進一步地理解‘戰爭’的力量。
因爲它看不懂眼前的戰爭。
它不明白爲什麼輪迴者膽敢在並不佔優勢的情況下兵分多路,多線出擊。而亞威明明有着哪怕多線應對也能夠維持均勢的戰力,卻又如此配合的同樣兵分多路,連攻其一點,憑藉局部優勢體量將誘餌和陷阱一起吞下這種最基礎的戰術冒險都不做到。
而現在,戰局正明顯傾向於輪迴者勝利的方向。
那麼……到底是亞威藏匿着什麼能夠翻盤的底牌,還是輪迴者手頭捏着什麼讓它不敢下注的力量?那藏匿起來的姜玉的確是一個棘手的強敵。但若是隻有他,總感覺……
總不能,其實自己就是那一股讓亞威忌憚,以至於連撐破陷阱都不敢的隱祕力量?
【……】
爲什麼不能是呢?
賽特的神眸中迸發出淡淡的白光——這很有可能……不,就應該是這樣!
自己可是力量之主,沙漠和風暴與戰爭之神。
自己本就是棋盤上至關重要的一環——不,自己甚至應當掌管棋盤的一角!
戰爭領域在不知不覺間已然被賽特吸收,它下意識地完成了這一舉動,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將這份來自外界的力量喫下。
而當它已然吞喫了這份力量之後,內中隱藏的危險性,自然也就不再重要。
白色的光從它的雙眸中溢出,逐漸覆蓋了它的軀殼——如果從上位視角進行觀看,那麼賽特最正確的操作應當是從一開始就不要容許亞威的力量進入自己的神國,然而很可惜,它並沒有合適的上位視角。
它不是輪迴者——它沒有同伴,沒有對照。
唯一有可能干涉它,提醒它的兩個個體。一個在古老的世代便被它埋葬,並在帷幕揭露之前被它提前售賣掉。而另一個,已然被姜玉塑造成了狄多女王。
所以它現在在這裏。
所以戰局在它的眼眸中有了新的份量。
既然已經確認,自己就是那一股讓亞威忌憚,以至於明明在這危急關頭,還要花費巨大籌碼來進行拉攏的力量。那麼,自己接下來應當做的,便是讓棋盤上的其它對手,知曉自己所擁有的這份力量到底有多麼強大。
不是背約……棋手的事,怎麼能夠說得上是背約呢?
更何況那份契約的確存在着,並對自己具備着些許的約束力。那麼,理所應當的,偉大的戰爭之主,要選取最爲適合自己,也對自己最爲有利的打法。
‘轟隆——!’戰鼓擂響。
有着巨獸頭顱的魁梧神話戰士排列成整齊的陣列從賽特的神國中出發。
它們在這個平衡即將破碎的時機加入到了戰場之中,而它們的作戰區域,則在它們最爲適應的尼羅河流域之上!
賽特的宣告,就此在大氣中迴盪。
第52章 連鎖·四
“時機已至。”
狂風湧起,黑色的沙暴從沙洲深處湧出並向着文明領域擴張。埃及的主戰場近在眼前,埃及的軍隊正在和迦太基的軍隊對抗。而龐大的神話巨獸被法老召喚而出,向着那盤旋着的巨龍,向着迦太基的女王,向着那隱藏在暗處的占星者炫耀力量。
金色的翼龍,紅色的飛龍,藍色的巨人。
亞威施加在它們身上的加護有着明顯的消褪,它們顯露出頹勢,它們看向沙暴襲來的方向。
“我乃戰爭之主,風暴與沙漠之神。”
自沙暴深處,探出神軀爪牙。賽特的真身在此顯露,汲取了戰爭領域的它在這一刻重新回返到強四中的水平,距離全盛期的四高領域,也已然差不了多少!
“輪迴者啊,履行約定的時候到了。現在,見證賽特的力量吧!”
它揮動的雙手,便是連綿上千公里的黑色沙暴。
它沒有背約。
它兩個一起打。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出現些許誤傷是正常狀況。而只要輪迴者們仍有理智,它們便要爲自己這份至關重要的力量開出更高的價!
它信心十足。
它所釋放出的力量有着十足充裕的份量——漆黑的沙暴將土地和河流如同貼紙一般捲起。它刻意控制着力量的釋放,讓戰場上的其它人都可以看到那即便在和迦太基的交戰中都未曾崩壞的埃及土地,像是落入碎紙機一般破裂成渣。
“賽特!”它聽見法老的怒號——那在上一刻還在和輪迴者中的東方巨龍殊死搏殺的金色翼龍與紅色飛龍一齊調轉身形,撐起防護的壁障,噴吐出太陽的輝光和風暴對抗。
啊……一個凡人。
一個……稍微強大一點的凡人。
法老本應是現世神,而它們之所以是現世神,是因爲它們代表着荷魯斯。是太陽神權柄的延伸。
但是現在……
“荷魯斯已死。”風暴壓了下去。“凡人,在戰爭之主的面前,退下。”
金龍崩毀,紅龍碎裂。
黑色的風暴撕扯着埃及的國度,而源自西奈山的輝光對此沒有任何表達。
那或許是因爲埃及這片土地對西奈山之主而言並不重要。也有可能即便賽特兩個都打,它只要入了場便算是滿足了亞威的需要。而漆黑的風暴繼續向前,將法老打翻在地,並將那頭來自東方的無翼龍一樣納入攻伐的目標。
那是一條強大的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