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不重要,但在談判桌上則另當別論。
“那只不過是幾個化身。”賽特身上的沙暴逐漸沸騰,隱約壓制着某種暴怒。“你們完全可以在那時候杜絕那份損耗。”
“但損耗就是損耗。”姜玉的手中,具現出流星之槍。“我們的成員因此而削減了,即便算上了後續的補員,數量也並未獲得彌補。交出迦太基和安瑪奈特,然後你和我們之間才能夠達成同盟,否則,我並不介意提前將多餘的變數排除。”
“神不會受威脅。”極遠處的沙漠中,逐漸揚起風暴。“我可以給你迦太基,但這便是你們在我這能夠獲得的全部。”
“交出迦太基和安瑪奈特。”姜玉重複。“我說最後一次。九柱神的時代已經結束了,交出它們然後其它的之後再說。”
“你如果想要,你就得自己來拿……這是諸神之間的規矩,你該懂的。”
姜玉覺得自己或許需要一個塑料大排檔椅子。但臺詞並不是很對得上,而且現在也並不是非常適合玩梗的時候——他不是但丁,而對面更不是維吉爾。
“如果我動手,那麼我將會索取更多。”他只是微微頷首。“失敗者應當爲此付出代價,這同樣是規矩的一種。”
“你若失敗,你們接下來將要爲我而戰鬥。”——它用的是‘你’,而非‘你們’。一個故作聰明的小把戲,而這暴露了它的虛弱。
而姜玉的回應則是槍尖上的雷光閃爍。
——西奈山的威脅依舊存在。
——我若戰鬥,鄭吒的注意力本就需要向着西奈山完全集中。而除了霞以外,其它人本就無瑕參與到這場戰鬥之中。
——大不了我也說話不算數。
“好。”
沙暴在話音落地的那一瞬間爆發。豹頭人軀的巨神從風暴中顯化,而巨大的巴掌隨即從天而落。而那是毋庸置疑的純粹力量顯現,降下來的龐大巴掌,赫然便是一座承載着巨大城邦的半島大陸!
姜玉想要迦太基,那它便給出迦太基。那隱沒於過去歷史中的古老國度被神祇以偉力從虛無之中強行地拖曳而出,它的墜落伴隨着城邦中迸發的尖嘯和驚恐!
賽特,是力量之主。
姜玉的眼眸掃過,他在迦太基城中奔走逃竄的人羣身上看到了冶煉完畢的鐵和青銅。
鐵……這個時代的文明,還不該懂得鍊鐵。即便是全世界最早使用鐵器的赫梯人,他們使用的鐵器也是天降的隕鐵,而非人造的熟鐵。而青銅鑄造的技術,也並不完全成熟。
這場戰爭的目標已經達成了。
藉由賽特之手,姜玉已然確信神力滲入文明便可突破文明的制約。這其中或許有一個比例,但‘有’無論如何都將好過‘無’。
——感謝款待。
他在心裏說。
他伸出手,岩石和泥土便從周遭的大地上升起,指向天空。堅固的土石之塔在撞擊到墜落的迦太基時本應迸發出極端強烈的衝擊動能。然而天規共鳴卻要比這力能的爆發更快一步!
土石之塔撞上大陸,就如同一張柔軟的毛毯接住了墜落的飾物。天規共振在頃刻間便沿着土石之塔滲入到了迦太基的國度之中,姜玉的神力和賽特的神力在滯空的大陸上彼此爭奪!
大羣迦太基的戰士突然發一聲喊,揮舞着武器便朝着自己的同類斬落。而所有被它們視作目標的迦太基市民眼眸中都迸發出和天規同質的金色輝光,駕馭岩石泥土擋住了同胞的進攻!
一瞬僵持。
空間結構在姜玉的共振中化作可以輕易折躍的坦途。
他的意志觸碰到迦太基的瞬間,他的形體也抵達了迦太基。而在他原本立足的位置上,打着同樣主意的漆黑風暴卻刺了個空。
他更快一步。
他揮動流星之槍,斬中沙暴中巨人的手。
一道無聲的尖嘯就此從巨人的斷手中迸發,迦太基上的賽特神力在一瞬間盡數泯滅。而天規的構築立刻便將整座城市連同腳下的大陸一同包裹!
迦太基,入手。
姜玉毫不停留,流星之槍錨定沙暴巨人的頭部。
“誓約,此槍必中。”
光之槍投出。
風暴化身的巨人驟然崩解成千百份,向着四面八方流動。
然而千百份流動的風卻對應着同步分裂的千百發天之光槍,它如同盛開的花卉一般在天穹之上綻放,而後指向四面八方的每一個去處!
‘轟轟轟轟——!!!’
所有的風都被貫穿,所有的沙暴都被命中。
所有被貫穿的風和砂都變轉成爲一個斷首缺掌的魁梧巨人,整個北地中海都回蕩着神祇受創時所迸發出的苦痛。
只是受創,只是苦痛。
龐大的動靜自然便是龐大的誘餌,它儘可能地吸引着土木之神的目光,掩護殺手鐧的突入。
陰影從姜玉的背後顯露。
那是一個纖細而曼妙的身影,她有着資深中洲隊成員熟悉的面孔。
安瑪奈特,埃及公主,賽特的新娘,力量之主在現世的選民和使徒。她在全盛狀態下,生命層次甚至能夠抵達四初。而若是作爲神降容器而行動,則其能夠發揮出的力量甚至能夠和常態下的賽特等同。
而她揮動着一柄標誌性的儀式匕首。劇毒的神力包裹其上,即是即死,也是貫穿必中。
‘鐺——’聽上去是一聲輕響。
數百公里的海域驟然蒸發,迦太基……現在還是努米底亞無人區的數萬平方公里大地連同其上的山巒土石盡數融化,並化作粉末!
力量碰撞。
而盾擋住了匕首。
未變轉人形的霞以滌罪之盾的形態在姜玉身後顯現,這四中層級的暗殺一擊被輕易格擋而盾未有絲毫程度的晃動。而在力量交錯的這一瞬間,姜玉的手已然掐住了安瑪奈特的咽喉!
——你曾經給我們帶來了不小考驗。
——你和你的死神軍團,差點就能夠讓我們在賽特的神域裏喫盡苦頭。
——或者說,我盡力想阻止,最終卻未有絲毫建功的人員折損,這便是唯一一次。而除此以外,我要麼無暇他顧,要麼在衡量行動風險時便已然接受了人員失落。
——真是懷念。
“下去。”他說。
將手抬起,然後擲下。往日的些許薄怒包裹着暗殺者如同流星一般墜落。大地在頃刻間便化作赤紅,因爲整片數十公里厚的地殼都在這一擊下被貫穿,而熾烈的岩漿隨即迸發而出!
‘轟隆——!!!’
火山爆發。
天規已然覆蓋在安瑪奈特的身上,當她穩固身形的瞬間,姜玉的形體便也出現在她身後。提腿,上撩,七十四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匹磁場轉動!
流星從岩層深處向着天穹逆飛,升騰的熔岩火山簇擁着它升向高處。她在龐大的動能裹挾下試圖穩固住自己的身軀以調整重心。然而姜玉已然在她掙扎的終點等候。
腳,向下踩落。
目標,神降容器的脊椎骨。
‘咯喇——’脊骨碎裂。
天規和容器身上的神力相互衝突,逼迫着她在姜玉的腳踏下向着地表以比逆飛的速度更快數分的高速急劇墜落。她所有的掙扎都沒有任何效用。因爲滌罪之盾已然化作鍛世之錘,並在姜玉的掌中緊握。
錘子和骨頭哪個更硬,這是一個不需要解答的簡單問題。
鍛世之錘和神力強化後的半神之骨哪個更加堅固,這種問題的結論更加不需要多說。
骨裂聲和錘擊聲連綿不斷地響起,直到寄宿其中的神祇意志都忍不住發出慘呼。
“住手!你會毀掉這件容器!”
毀掉?姜玉從來沒有說過,自己需要安瑪奈特完整地爲自己所用,古老的舊怨總歸有清算之時。他沒興趣用別人用過不要的東西,而他也不會容忍一枚仍在賽特意志掌控之下的棋子在具備戰略意義的地方自由行動。
他只是將巨錘砸落。
從天穹之上墜落到熔岩之中,新爆發的火山便是最爲優越的冶煉爐。他要用自己的意志將這枚神降的容器反覆捶打,然後,完全重塑。
神祇的意志逐漸黯淡,埃及公主的本質短暫地上浮。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巨錘即將擊中她的顱骨。
“原來……下一次見面時,會是這樣的結果。”她露出苦笑,笑中有着解脫。上次離開時她曾宣言等待着和中洲隊輪迴者們的重逢,而她在那時自信滿滿,因爲她若是能夠以四初之姿再度登場,必然能夠在還很弱小的中洲隊身上享受甜美的復仇。
她甚至爲輪迴者們規劃好了足以塞滿一個主題公園的殘酷‘活動’。
而現在……她連意識到自己曾經有機會讓輪迴者們付出慘重代價都不知道。只能夠哀嘆着神戰殘酷,將自己視作在偉大者力量碰撞中被碾碎的,微不足道的可憐蟲。
‘嘎啦——’鍛世之錘,粉碎肌骨。
曾經的埃及公主,賽特選民,就此化作了一團不定型的血肉。這被它撞出來的火山帶便是將它再度重塑的熔爐。而新生的它將融合那同樣被純化在血肉之中的賽特神力,永久地剝奪本就虛弱的賽特的一部分神力,併爲姜玉所用。
這便是姜玉所說的‘付出代價’,以及‘派上用場’。
舊日的恩怨在這一刻消除,而姜玉的形體也隨即揚升,脫離沸騰的火山,重返天空。
四處只有沸騰的海洋和破碎的大地,以及火焰熊熊。神力的感知之中是一片寂靜,就好像賽特的意志已然被徹底驅逐,認下了這份失敗的苦果,從此遁逃,放棄和中洲隊之間的合作,試圖永久地遠離這場諸神之間的衝突。
“我說過,如果我動手,那麼我將索取更多。”
一片寂靜。
熾熱的火山捲起道道氣流,揚動的風獵獵作響,似乎是在嘲笑姜玉的對空輸出。
逃避可恥,但也卻是有用。若是它藏得夠深並且一心裝死,那麼姜玉還真的拿它沒什麼辦法,還得時刻分出一部分算力來防備這位失敗力量之主的暗中行動。
但是……
——你不該讓流星之槍鎖定你的。
——你更不該,沒有在和我戰鬥時,試圖將昆古尼爾移除。
當然,第二點它根本就做不到。武器已經奠定了新秩序,它會自主地回到兵主的左右。
而當姜玉抬起手時,輝光鑄就的天之光槍,便已然落到他的掌中。
那麼,感受吧。
感受那顆被鎖定,並且誓約必中的神之首。
‘噗——’槍刃刺出。
一重帷幕隨即被貫穿,帷幕之後的隱藏門戶被擊破,並伴隨着神祇的呼痛。
“你輸了,賽特。”姜玉淡淡地說道。“履行敗者的承諾。或者……”
“你也不想我撕開這扇門,和你拼個你死,或者我活吧。”
賽特肯定很不喜歡這樣。
但是昆古尼爾還頂着它的腦門,若是掙扎,魚必然會死,網卻大概率不會破。若非它手頭必然還有着些許壓箱底的砝碼,或許這一刻,神國之內已然展開戰鬥。
所以……
“你想要什麼?”
“我要妖精騎士團。”姜玉輕聲說道。“妖精騎士團,和它們的國度。”
第19章 建造城市
賽特是一個很好說話的神。
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大多數神……或者不是神的東西,都會變得很好說話。
它爲了它的尊嚴付出了代價——迦太基,妖精騎士團和它們腳下的不列顛,甚至還包括了它的新娘。
它簽下了一份契約,這是試圖全身而退之輩應有的價碼。它必須在中洲發動對亞威的戰爭中處於竭盡全力的配合態度。而若是違反,則神軀將跨越冥河——也就是從四中的領域上被繼續打落。
姜玉還沒見過冥河。
但他知道這麼個概念——第三世代的東西,神祇之間盟約的必備事物。它可以簡單地理解爲某種遍及多元宇宙的自然現象,而即便是最純淨的神力,在沾染冥河之水時也會被扭曲,腐化,甚至包括一些弱小的心靈之光在內,一旦深入接觸,則萬般修行都將回歸於無。
——說起來這個宇宙難道也直連冥河?
姜玉尋思着,但也沒在這種事上多做考量。反正合約是楚軒擬的,戰略是楚軒定的,他就負責蓋章通過然後予以實行,剩下的就是等待最終的結果。
——總感覺變成隊長後好像事情反而變得更多了。成功轉職橡皮圖章,而且還不能撂挑。
——這權力的滋味,我特喵的是一點都沒有享受到啊。
心下思考。
合約成立之後,姜玉便收回了流星之槍並解除了鎖定——賽特的神力痕跡在頃刻之間便完全消散。想來它已然轉移到了某個安全,至少也是它自認爲安全的地方。而至於下一次的會面,那估計只能夠等中洲隊發出戰爭訊號。
滾了也好。
姜玉將目光迴轉到眼前的土地上——他將這被神力交戰所拆了個稀里嘩啦的努米底亞半島重新還原。把沸騰的火山按回軟流層,把破裂的山脈和峽谷撫平,變成肥沃豐饒的土地。然後又將所有的樹木重新栽種並讓它們生長至應有的模樣。再然後,便是那些死在交戰餘波中的魚和動物。
他還只是四中——能夠成爲猩裰酰�不夠資格成爲造物主。所以將生物憑空創造什麼的自然是完全做不到。但若是一個大規模的拼圖式復活,則還處於他姜先生的能力範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