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伊曼尼提。
加上城市的後綴名,便是伊曼尼提克。
鄭吒已經在法令上籤署了自己的名字。而很快,所有的人類住民都將知曉這個新的稱呼。而這法令效果不止作用於人類社會,同時也能夠依靠他的力量作用於惡魔城這座幻想地本身。他知道自己可以通過自身的意志些許地影響它的咦鳎屈N假以時日,或許這東歐哥特風的奇幻城堡,就可以以現代要塞都市的規格重塑。
或許做得到——能做到最好。
而就算做不到,應當也能夠對惡魔城內出產的鬼怪種類進行微調。畢竟再怎麼進行宣傳,潛移默化。惡魔這種形象還是過於可怕。而若是能夠將它們全都變更爲天使……文藝時期天使,或者哪怕巨大機器人的樣子,民械陌残母幸矔@著地提升不少。
雖說鄭吒其實覺得惡魔什麼的挺帥的就是了——但他對這種細節不怎麼看重,如果其它人都已經研究決定了。則這種無傷大雅的事情應下也無妨。
腳步聲逐漸地遠去了——上尉履行了他的職責,很快就要回到他應該待着的崗位上。而鄭吒隨即輕輕呼出一口氣,在重新歸於寂靜的王座大廳內邁着不緊不慢的步伐——腦子既然已經開始動了,那麼就乾脆多動一些比較好。也省得這份算力資源,被白白消耗。
“伊曼尼提克。”他輕輕念着這個名字,用力地咀嚼着它。
“這還真是一個草臺班子。”他突然搖頭輕笑。
救世軍的殘部在他的統治下仍有緊密聯繫。他知道自己手下連半個親信都沒有,而像是今天這種關鍵情報也必然有更多人比他提前知曉——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手下這羣人的拳拳救世之心,但他更知道他們直到現在,也只對那曾經的救世軍統帥,死在未知之地的世界政府首領懷有忠铡�
他們對他只有尊敬,尊敬他的力量,尊敬他的能力。而他只要睜開眼睛,就可以清晰地一眼看到。
凡人的思維實在是太簡單了,太醒目了。他不需要仔細閱讀這些人的逸散腦電波便可清晰地代入到他們的思緒認知之中。知道他們的理想,他們的願望,他們所追求和奮鬥的方向。
就比如那位李煉上尉,他渴望拯救世界,卻又在心底抱着對世界政府殘存者的厭惡。因爲在他的眼中世界政府最值得敬佩的那羣人早就死在了救世軍的遠征之中,而殘存下來,還能夠發展出龐大勢力的人。必然是當初大清理時沒能夠洗淨的糟粕。
所以他纔會本能地在講述中強調那些不知名戰士的邪惡外形和倖存者的絕望情緒——而這是他潛意識裏的思緒咦鳎约涸谥v述時或許還認爲自己的描繪不偏不頗。
人心多變罷了,算不上什麼大事。鄭吒甚至知道自己的門衛和他約定了下班後去喝酒。期間大概率便會在閒談中提到這條情報的內容,和自己當時所表現出的態度——因爲他們只是將自己視作一個需要尊重的合作者,一個擁有龐大力量的盟友。而並非是爲自己撐起旗幟,跟隨着自己一起戰鬥。
他們是這樣,那些學者,那些參忠彩沁@樣。
將各種不需要藉助鄭吒之力也可以完成,只不過耗費些時間的瑣事推到自己面前,對只有藉助鄭吒之力才能夠有效驅動的事項指手畫腳,直至形成慣例——他們用他們的方式編織着一個名爲秩序的繮繩,然後駕馭着自己的力量去爲他們的理想戰鬥。
爲拯救世界戰鬥,爲保護人民戰鬥。
按照他們的想法去拯救世界,順應他們的理念去保護人民。
而這嚴格來說也是自己的縱容。
“因爲我懶得和他們爭奪。”
鄭吒抬起手,一團戾炎浮現在手中。他身下的影子隨即沸騰,並在下一刻張開萬千眼眸——他的手掌隨即向前一送。
‘蓬——’一聲輕響,戾炎注入了準魔王的空殼之中。而下一刻這整隻巨大猙獰的惡魔便以肉眼可見的方式扭曲變形,無數猩紅眼眸從血肉中化生而出,其形體亦從魔變轉爲獸。
鄭吒知道這座城市內發生的一切,也知道要怎樣就可將一切整頓至符合自己的需求——只需要稍稍哂靡幌伦约哼^去那曾經身爲辦公室主任的經驗。發佈幾條強硬的命令,用出一點賞罰兩分的權術,自己自然就可以建立起龐大威嚴並且擁有追隨心腹。而後只要再隨便設計一套可用的體制,這座本就服從於自己的城市自然便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願而咦鳌�
很簡單的事,只需要動動手就可以做到的事。
但是……自己爲什麼要去做這種事?
鄭吒感受着自己的內心,那名爲‘爭鬥’的慾望完全沒有跳動。他知道自己過去是一個俗人,金錢和權力這種好東西他也不是沒有需求。而在記憶的彼端,自己在私生活方面更是相當飢渴,說是花花公子也毫不爲過。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再漂亮的女人,哪怕洗乾淨了送到牀上,自己也完全沒有半點動心和慾望。而財富和權力,這種在過往對自己很有吸引力的事物更是宛若塵土。而自己心底的每一個念頭,都在告訴自己這樣的選擇毫無謬誤。
就好像自己所有的情和欲都有了寄託。
就好像自己有着一個,也只有這麼一個值得鬥爭的對手。
對,好像是有這麼一個對手。將一切責任都背在身上,而無論怎樣的重擔都壓不垮他。而只要有那個人在,自己便不需要對身外之事有半點擔憂。自己無論想做什麼,都大可放手去做。
那真的是對手嗎?
還是說,那應當是同伴,是支柱,是……摯友?
一個名字在腦海中呼之欲出,但它最終仍舊在意識的浪濤之下歸於沉默——鄭吒那發散的視線再度凝注,而在他面前,被注入戾炎的準魔王已然變轉爲龍。
漆黑的龍,纖細的龍。優雅和猙獰在它身上共存,它的力量因戾炎的浸染而更進一步。
有點像是奧妮克希亞,遊戲裏的黑龍公主。而鄭吒輕輕伸出手,摸了摸這第一個改換了惡魔形態的成品頭顱。
多餘的事,已經沒有必要多想了。自己確實知曉一切,而自己也確實縱容它們而自身毫無動作。
——因爲我不需要他們的忠铡�
——因爲我不需要他們的擁護。
——我想要拯救這個支離破碎的世界,也只想要拯救世界。我不在乎世界得救之後會以怎樣的方式延續。而在此之外的任何事,都無法,也不能對我有任何拘束。
“我是自由的。”
魔龍溫順地蹭了蹭他,而他登上了龍的頭顱。而下一刻,他便在魔龍的展翼中升空,突破即將更名爲伊曼尼提克的惡魔城頂端,前往那幻想地的虛構天穹。
沒有什麼特殊目的,也不代表什麼意願表達。
他只是單純地想要兜兜風,所以——
就此於天翱翔。
第24章 我即秩序,我即律法
惡魔。
燃燒着漆黑火焰的惡魔。
突然出現在戰場上,展現出強大戰鬥力,並且疑似具備人性的惡魔。
可能和曾經的最強幻想地,東歐惡魔城相關。並且在降臨時有門戶顯現,且在戰鬥中存在刻意避讓倖存者行爲,並且完全不在乎自身存亡的智慧惡魔。
姜玉坐在黃金王座上,陷入思考。
他的部下將這次衝突中的一切細節全數整理成了檔案並在第一時間便上交給了他。而他也在同時檢視並治療了那支地獄火偵查連身上的所有交戰痕跡和創傷,且將所有可能被忽視遺漏的細節盡數整理歸納。
惡魔確實是惡魔,出現在那裏的全部都是真魔中上級的強大鬼怪。而他已然收集到了大量戰後肆意的執念殘渣,甚至就連那奇怪的黑色火焰,都被一位忠盏牡鬲z火士兵以自身爲容器強行保存,若非他的意志在那時候已然投注到那個方向,或許那位戰士會在回到人類城之前,便被黑火焚盡死掉。
那麼死的便肯定不止他一個。因爲在那時必然會有另一位士兵站出來用自己的身體承載這份陌生未知的力量。
一位死去之後還會有另外一位,直到這份貴重的樣品被咚偷侥軌蛲咨票4娴牡胤健�
直到它出現在他姜玉的掌上。
它已然在姜玉的掌上。
士兵們當然沒有死。姜玉治癒了那位以身爲器的戰士,並給予了嘉獎。而帶着他的意志在同僚還未塑造完成之前便趕赴戰場前線的王座使者甲一,則成功將那份樣品送達。
姜玉注視着那團漆黑的火,它能夠在執念和罪孽之上熾烈燃燒。這團火的性質對於鬼怪有着近乎於絕對的剋制,但它的層級卻並不怎麼高。
……是劣化品。
完整版的漆黑火焰,或許和自己體內迸發出的心靈之光規格相當。而被咚偷阶约好媲暗倪@一團漆黑火焰,也有着輕易燒燬真魔級巔峯鬼怪……以及舊世代靈魂裝甲的力量。
——會是他嗎?
姜玉想到了自己記憶深處的,那一團朦朦朧朧感知到的火。那團火焰熾烈而強盛,有着完全不遜色於自身本質的強大力量。
——是他。
姜玉將判斷做下。
身下的巨城轟然咦髯牛祟惓且讶坏诌_咸陽。而現在,幻想地·暴秦正在他的意志之下燃燒。數個團的地獄火戰士正在有條不紊地清洗着幻想地內的殘存鬼怪並將倖存者妥善安頓,而那位即將晉升完畢的鬼帝準魔王,正在人類城的巨螯之下遭遇着分食撕咬。
從蜀地到楚地,又從楚地到秦地。
中洲故土已然被穿越了一小半,而前進的速度每時每刻都在增長。人類城這一次又可以獲取接近一萬名新居民,而他們將會迅速融入人類城的秩序,成爲人類城的力量。
成爲供姜玉所驅策的力量。
“東歐。”
姜玉從王座上緩緩起身,有準備的情況下,只要雙腳不離開王座的基石,他一樣能夠維持着對人類城蛻變的控制和引導。而他抬起手,做出投擲動作,張開的五指之中,頓時便具現出一道猩紅的雷槍!
漆黑的烈火被封入其中,而它的作用便是將這雷槍引導至其火焰的源頭。下一刻,便是擲出!
‘咯喇——!!!’
天空被大片大片地撕裂,猩紅的雷光自塔頂向前延伸,在頃刻之間便劃破長空。那遮蔽天穹的厚重層雲在這一刻向着兩側急劇爆開,而那幽暗純淨的璀璨星空也就此顯露!
它跨越了中洲舊土,荒蕪的原野之上,殘存的膽怯牲畜一臉驚恐地揚起頭顱。羣山在它面前被急速拉近然後又被拋至身後,早已是無人區的幻想地·崑崙墟竟是被這猩紅的雷槍一擊穿透!
中亞的戈壁和沙漠,風暴伴隨着天穹之上的雷動。披着斗篷躲在石窟中的廢土住民朝那劃破天穹的雷光頂禮膜拜,他們畏懼災禍的降臨,因爲他們已然退化成爲部落。
死海已被跨越,鹽湖在風暴中揚起浩瀚波濤。而死海之後的裏海邊界,便是歐羅巴的門戶!
‘轟!!!’
虛空之中,無形的漣漪化作撕裂山川的空間擾動。物理的秩序在這一刻被撼動些許,然而下一刻雷槍卻已然抵達大西洋的北部!
一聲尖叫。
一隻宛若海上山巒一般的鬼怪巨獸被雷槍擊中,它無疑是一位發育完整的魔王,而在它身下則是受它支配的幻想沃土。它將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都驅動起來用以抵禦雷槍,然而最終它只是做出了徒勞並且無功的抵抗!
它的慘叫響徹整個北大西洋。
無數海上的鬼怪都朝它所在的方向投去畏懼毀滅的目光。
它的形體在雷霆中融化,它的土地在黑火中燃燒。雷霆和烈火相互交織,竟是硬生生地在這地球彼端的幻想地上造就龐大創傷。
北大西洋的雲層沸騰起來。隨後,便是雷暴與光。
“……”
姜玉將手放下。
振動感知跨越長空,將所有的情報依託電離層反射回饋與他。
失敗了。
打招呼和問候的打算失敗了。
城市中的人羣正爲將軍的神威而沸騰,而他只是抬起手,便壓制了這一場無謂的躁動。他不打算對此做出任何解釋,畢竟失敗的事,沒有四處宣揚的必要。
但失敗並不意味着便完全沒有成功,他依舊獲得了些許的成果——舊土往西,中亞一帶的殘存者太少以至於加速東行的策略顯得更爲高效,而整片西歐的大地已然被未知的力量所吞沒隔斷,那或許便是那曾經是最強的惡魔城的力量。
空間隔斷。
雷槍的試探證明了那重壁障有着相當可觀的體量。哪怕自己的振動能夠撼動虛空,恐怕也不能夠很便利地撬開它。更何況自己的同伴或許就棲息在那裏,既然敲門沒有反應,那麼自己便應當對對方的私人空間有所體諒。
“不急於一時。”姜玉輕聲說道。
降臨的惡魔能夠出現一次,那自然就能夠出現第二次。而下一次再遇上時,它的降臨方式不會逃脫自己的眸光。
他坐回到自己的王座之上,先前的力量展示無疑起到了震懾的功效。許多在炬火感知中蠢蠢欲動的幻想地魔王都悄不作聲地收回了暗中探出的爪牙。然而這絕非是避讓,它們在後續必然籌備着一場更爲宏大致命的陷阱絞殺。
土雞瓦犬,它們愛怎麼樣都好。
姜玉沒把它們放在眼中,因爲他知曉自身此刻的力量已然足夠強大並且還在不斷變強。哪怕沒有可供憑依的軀殼以至於質變一步無法踏出,但自己對於這些盤踞在大地之上的魔王依舊具備着壓倒性的強大。
來一個只是送菜,來一羣也是無妨。
哪怕其中出現了和自己規格相當的真正可怖者。自己也依舊擁有將其戰而勝之的自信和砝碼。
“我要拯救世界。”他說,對着自己。
“以我的方式,我的秩序,我的律法拯救世界。”他所創造的秩序,理應歸他執掌。因爲秩序和律法都是他用以拯救世界的工具,他要根據自己的需求而修正哂盟�
頑抗者註定在他面前倒下。
而所有追隨他,和他一起並肩前進之人,他必竭盡全力護其安康。
然後,完成救世目標。這是他的願望,他注重完成的結果,但同樣注重過程的井井有條。
地獄火裝甲需要再度改良。
強化手術的研發需要提升,或許可以嘗試融入振動的力量。
人類城的本質也需要更進一步地補強。或許,接下來即將發生的那一戰,便可籌夠足夠充裕並且適宜的資糧。
那麼……
姜玉輕輕地拍了拍黃金王座的扶手,將眼眸輕輕合上。
巨城的進食已然完畢,新的人口和資源,也正被高速收納。很快,它就將再度啓程,離開秦地,前往中洲舊土的另一方。
戰士們將獲得短暫的休息放鬆時光。除了他。
他還有許多工程要做,還有許多計劃要想。
因爲人類城正揹負於他身上。而他對此——
當仁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