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所以……
就這樣吧。
眼前的巨蛛在天幕之上橫行,陰影一般的蛛絲每一條都具備着能夠輕易擊殺四階以下生命體的能力。當姜玉握緊手中審判之矛的時候,它體內便也猛地迸發出了某種極其熾烈的純光——那是光,也是黑暗,巨蛛的口器張開,噴吐出的線條在這一刻便附加了遠大於先前每一刻的力量。
完整的心靈之光,姜玉在目擊到它的那一瞬間便被擊中胸膛,所有的防禦措施在這一刻都宛若脆弱的薄紙一樣。而一切被擊中的血肉,都像是被納入了一張無形巨口一般被完全抹消。
——屬性是吞噬,這便是烏苟利安特被稱作‘永恆飢渴’的緣由。
——在原典的附錄中有提到它的最終結局是被那無可抑制的飢餓感所支配,最終自己將自己的身體和靈魂都全部喫掉。
這份力量並不令人感到意外。倒不如說,在目擊到它存在的瞬間,姜玉便推測出它的力量形式正是如此模樣——他體內的構築之力咦鳎瑢⒈煌淌尚墓獾那治g的部分移除並挪移自身的軀殼。大量用以推進加速的生物引擎在他的背後生成,不依靠時空間變動,他以單純的速度便抵達了巨蛛的正前方!
他的身體在走盡路程之前便盡數復原,他手中的審判之矛積蓄力量。龐大的能量脈衝在近乎零距離的位置上完全爆發,並全數收束於巨蛛的一枚複眼之上。
‘轟——!!!’應當有這樣的爆炸。
然而爆炸只是計算中的結果。實際的發展卻是收束了威力的審判之矛一擊刺入空氣之上。熾烈的審判輝光射入空無一物的混沌且毫無建功,被施加在烏苟利安特身上的謊言,將這傷害轉移到了另外一個不相干的方向。
但那卻並非是鄭吒所在的方向——鄭吒在他行動的瞬間便融入陰影。驅動着熾烈的戾炎沿着蜘蛛絲的網絡向着源頭劇烈焚燒。對付心靈之光的最佳方式便是驅動另一種強烈的心靈之光,而鄭吒的戾炎哪怕還未昇華,其威勢也要在常規的許多心光之上!
‘蓬——’漆黑的烈焰化作火海,它燒蝕着整座巨網。
它沿着虛無中的蛛網一路蔓延,甚至逼近碰觸到了巨蛛的節肢之上!
謊言無法阻斷心之光的物理直連,姜玉充當了誘餌,而謊言的薄紗則被戾炎從巨蛛身上抹掉。納吉爾法的形體不知所蹤,而被戾炎沾染形體的巨蛛發出尖叫!
‘Geeeeeeeee——!!!’蟲鳴。
龐大的節肢在漆黑的火焰中燃燒。
數之不盡的蜘蛛子嗣從陰影中湧出,想要分薄戾炎的力量卻又連碰觸戾炎都做不到便死在伴生的高溫環境之下——痛苦的龐然大物就此揮動螯肢,精準而又迅速地轟擊在黑炎人形的軀殼之上。
反擊很成功,它一擊就打碎了鄭吒。
但鄭吒的本體早已轉移,哪怕失去形體,漆黑的火焰也依舊在繼續蔓延上漲。吞噬的心之光和燃燒的心之光相互碰撞。然而戾炎卻不是什麼可以被一口吞下的食糧!
楚軒說得有問題,烏苟利安特強大的只是參數,但它卻並不具備足夠和姜鄭兩人對抗的特性和技巧。一對一或許打起來還真有一些難度,但以二敵一,則將其抹除根本就用不着動用自身全部的力量!
但是……
就這樣吧!
‘轟——!!!’
龐大的雷鳴驟然生成,自虛空中誕生的猩紅雷霆收束於姜玉的掌中。審判之矛隨即融化,化作他力量的載體旋即直刺向下!
一重謊言的屏障驟然出現,但從一開始,姜玉下方的巨蛛就不是他的目標。想要刺殺一位要員並隱瞞自身的目的,那麼最合適的場合,便是它和總統一起出場的地方!
灰色雨幕破碎,謊言能保護的只有特定目標。猩紅的雷光穿透了屏障並抵達終點,而那被蛛網所封擋的大結界破口隨即在雷光中再度開放!
——霞!
空間阻斷已然消除,裁斷之槍就此出現在姜玉手上。她在姜玉手中所能釋放出的威能甚至要高於被琉璃緊握着的天之槍。而這纔是姜玉所擁有的全部力量!
構築·融合
身體和身體相融,意志和意志化爲一體。裁斷之槍的威光因此而盛大輝煌,槍的權能湧動着迫不及待想要從內在溢出,它的威權在這一刻甚至能夠壓制弱小的心靈之光!
裁,斷。
巨蛛的心靈之光在槍的權能之下被強行扯出肉體。戾炎糾纏着它,賦予它最爲熾烈的燃燒。而失去了軀殼作爲憑依載體,吞噬之光的力量在頃刻間便跌落於燃燒之下。
它成爲了食糧,它成爲了戾炎的燃料。吞噬萬物者終究被更強大的掠奪者所吞噬。熾烈的漆黑火炎繼續燃燒。然後膨脹。
‘蓬——!’炸裂的黑色火焰席捲了巨蛛的殘骸,那被隱藏在謊言之中的巨舟終究暴露影蹤。
納吉爾法,末日之舟。
持權杖的欺詐者正靜立於甲板之上。
這便是一切的關鍵,所有陰衷幱嫷氖帐c。除去他便意味着一切的結束,哪怕理智和情感都在向執行者傾述那將是無用功。
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既然已經用出全力,那麼哪裏還需要再度留手?
構築·凝固
末日之舟周邊的空間結構就此穩固到了僵化的程度,宛若琥珀一般封禁了一切位移和時空間操作。姜玉宛若流星,撞上末日之舟的防禦結構——它們在裁斷之槍的破壞效果下一層層崩毀,而在它被完全貫穿擊破之前,燃盡了巨蛛殘骸的戾炎便也從下方攀上了巨舟。
船體燃燒了起來。一重又一重的謊言結構就此屈服於直接了斷的物理碰觸之下。它們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被燒蝕殆盡。直到巨舟化作燃燒的骸骨。
現在,所有的阻礙終於都消失了。姜玉踏上了甲板,而鄭吒則在燃燒鉅艦的尾端將軀殼重塑。他很確定自己已經用出了全力,但也同樣知曉,自己這所謂的全力,遠遠還不夠燃盡魂血的那一種‘全力’。
亞當就在眼前,最後的謊言屏障重重包裹着他。
姜玉不想和他對話甚至不想和他有任何互動,只是在戾炎擴張迸發的時候,將所有的力量再度彙集於裁斷之槍上方!
‘崩——’
槍撞上了屏障,它的撕裂宛若氣泡爆炸。不擅長近身格鬥的持杖者注視着這近在咫尺的敗亡,嘴角卻勾勒出一抹滿足的笑。
“看來,你們真的很努力地想要殺死我。”他說。
“那麼,也是時候壓上最後的砝碼了。”
某種莫名的氣息以它爲中心向外延展,那不像是具備干涉效果的力量,反而更像是某種呼喊,某種通訊用的信號。它的指向囊括了天地四方,無法攔截,也破解不了。
瑞文戴爾外側,緊握着不死斬的主人格趙櫻空皺了皺眉頭。趙綴空已然迴歸魔多,而她只是短暫地思考了一下,形體便在崩散的陰影中融化。
極遠處,艾辛格中央。黑曜巨塔像是活物一樣緩慢轉動,楚軒曾經在這裏停留了很久,而現在它的內部正流淌着魔能彙集的輝光。
而在同一時刻,交戰精神領域的深處,暗渡陳倉的克里斯汀,終於找到了那一枚關鍵的砝碼。
“原來……藏在這裏。”祕密終於被她握在了手上。
情報在被破解的瞬間,便已然成功傳達。
裁斷之槍已然突破亞當眼前那最後的屏障。或許下一微秒,下一毫秒,就可以貫穿他的軀殼,將他的肉體和靈魂一併抹消。
然而無比龐大的威壓,和自細胞,基因深處所迸發出的恐懼,卻在這一刻充斥了整座戰場。
“我找到你們復活道具的咦鞣绞搅恕!眮啴數难垌校廨x混雜笑意。“神聖之匣,是嗎?居然放棄離場的便利性而選擇這種可以重複使用的東西。不愧是楚軒所在的隊伍,真是自信。”
“早知如此,我也用不着……”
槍停在了他的胸口,無形的力量壓制着持槍者迫使他再難寸進。並在同時,純澈的輝光,就此充塞整片天地。
那是月光,銀色的月光。它的存在深度超過原子,質量絕對在四中之上。連敵對的心靈之光都可以燃燒吞噬的戾炎在這銀色的月光照耀之下竟是一觸即潰。而整片混沌的大結界上層,在這一刻竟是被那銀色的月光完全照亮!
它垂落下去,它的速度等同於光。
瑞文戴爾遠處的一座不起眼的山巒就此在月光照耀之下汽化,並伴隨着藏匿者的消亡。
——【中洲隊戰死一人,計負一分。】
李帥西死了,他做不出任何反抗。他和他的寶匣一起湮滅,在驚詫中不剩下一點殘渣。
姜玉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上方。
諸神的隱沒羣星正在閃耀,而被羣星所簇擁的銀月,只代表着一種力量。
一如·伊露維塔!
第26章 覆滅
一切開始之前。
於未曾崩毀的維林諾。
當大西洲的主神護罩解除,而亞當抬起喚神的權杖之時,銀白的月光便無聲灑下——所有的大西洲隊輪迴者都在這一刻失去了意識,唯一清醒的,便只有亞當。
諸神的羣星向他垂落眸光,銀白的月華投射在他身上。他主動放棄了主神應允輪迴者們的十分鐘安全時間便自然會落得一個被神祇們圍觀的下場。哪怕主神爲他們安排了能夠在阿門洲自由活動的特殊身份,也是一樣。
【外來者……】銀色的月光窺破了他主動暴露的身份,造物主已知曉他們來自遠方。
【汝有何求?】
“我來和你談一筆生意,伊露維塔。”亞當注視着天穹之上的銀月,他從中感知到了超出遺蹟守衛者,超出常態四中的心光力量。他很確定,這方世界的造物主有着四階高段的強大位格。哪怕異族並不存有基因鎖這等外掛裝置,也可以用【靈位】來計量。
“我有一個敵人,我需要用絕對強大的力量來打倒他。而你便是這個世界最爲強大的力量。我要用我手中的報酬,換取你的幫忙。”
羣星躁動了起來,膽敢和造物主平起平坐毋庸置疑是褻瀆的舉動。它們之中的暴躁者甚至忍不住想要向亞當投放力量,將這羣不知所謂的偷渡客徹底滅亡。
但銀色的月光安撫了祂們,讓祂們不再吵鬧。
【汝身負天命……汝等之徵戰,諸神不會參與。去吧,完成護戒戰爭的命撸K結米爾寇的宿命。除此以外,再勿多言……】
伊露維塔拒絕了他,理所當然。造物主對自己的世界有着明確的規劃。哪怕多出了幾個不請自來的異邦之客,祂也不打算讓自己原有的劇本產生不確定的變化——這畢竟是祂的世界,研究變量可以使用多種多樣的方法,在劇本的履行中祂自可知曉一切祕密,根本不需要親自下場。
就如同亞當原本所準備的諸多方案中的一條一樣。
“拒絕得還真是果斷,但我覺得,或許你應該先聽一下我的開價。”他維持着笑容,卻是從懷中捧出一團熾熱明亮的光。那是他從聖人遺蹟寶庫中所獲取的祕寶之一,那是足以配得上一個世界的開價。
世界樹的種子,北歐系神話中最大的寶藏。哪怕這裏並沒有北歐的神話流傳,諸神們也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這枚光輝之中的性質,以及力量。
——“是神性……非常精純的類型。”
——“我感覺到了勃勃生機……”
——“甚至和最初的雙聖樹一樣強大……”
諸神們竊竊私語,而亞當所注視的只有伊露維塔,因爲只有祂的意志才具備價值,只有祂才能夠決斷命叩淖呦颉�
【這股力量……和汝之同行者所持之物相近。它非汝等所需,也並非可賄賂諸神的砝碼。】
【退去吧,勿需再言。】
祂猶豫了,但只是一下。祂點明瞭大西洲隊輪迴者們身上所攜帶着的各種神話武裝。世界樹的種子雖然珍貴,但也只是與災厄之劍和天之槍處於同一層面之上。而若是祂真的起了貪心,大可將整個大西洲隊的所有寶物一併奪下。
還真是一個正派的造物主……相對正派。
但是,對於交易者而言,只要對方願意開口,那麼便總歸能夠談上價。
“這只是訂金。”亞當淡淡地說道。“或者說,這只是我們用以達成交易的契約文書。”
諸神的低語戛然而止,這……的確是一枚相當沉重的砝碼。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而這枚種子,來自世界深處的寶藏。你的眼光好,想來一眼就能夠看得出這枚種子上沾染了多少祕寶的氣息,我們身上所攜帶的這些只不過是寶庫中最爲不起眼的那一批邊角料,而內中更加珍貴的重寶,還在我們無法觸及到的地方。”
銀色的月光掃過樹種,從中立刻就被剝離出數股微弱,但質量卻非常可怕的力量氣息。那的確是白膚系聖人寶庫中真正重寶的痕跡,而大西洲隊所獲取的北歐一系,在整個泛西方神話體系中的確不處於足夠高貴的區域。
“我的籌碼,就是這個世界。這枚樹種的成體被稱作世界樹,而它便對應着那個世界的座標。我要用這整個世界,和世界之中的寶藏,來作爲我們合作的交易對象。”
整個神域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人……神能夠想到,大西洲隊的隊長願意付出這等程度的代價。諸神在這一刻不再竊竊私語,祂們的目光,在這一瞬間盡數集中在造物主上。
【世界間自有規則,諸神無法前往另一個世界。無法適應另一方世界的律法。】
“你們不需要過去,這是樹種,但也是樹。它的原體已經紮下根基。藉助諸神之力,你們大可將那個世界拉到這個世界上。而等到兩界碰撞之時,所有的律法都會崩壞。而你……伊露維塔,你最擅長的事情,不就是在虛無中創造律法?”
【何其荒謬,兩方世界之間相隔遙遠,如何能夠牽拉至一方?】
“如果是其它世界,那或許的確做不到。但如果是納尼亞,如果是阿爾達。那麼這兩方世界的碰撞融合本就是理所應當——你可以試試看,如果不成,那麼我們的交易自然便可不算。”
寶庫所在的世界,被稱作‘納尼亞傳奇’。阿爾達世界,來源於‘魔戒’。而這兩個故事的上位敘事者之間存在私交,或者說,這兩本奇幻鉅著,本就起源於托爾金和劉易斯的一個賭約‘誰能夠寫出更好的故事’上。
銀色的月光觸碰到了樹種,祂立刻就從中獲取了一個確切的訊號。這兩個世界竟是如此接近,竟是如此適合牽拉相撞。諸神完全可以做到它,而那方世界已然遭遇過輪迴者的清理,根本就沒有什麼反抗阻礙的力量!
這是上位敘事層的祕密,這兩個幻想世界,被塑造出來就是爲了相互碰撞——當然,更重要的理由,是因爲世界樹的種子已然產生共鳴現象。
而這,終於也成爲了動搖伊露維塔的砝碼。
【汝有何求?】同樣的詢問,不一樣的含義。造物主默許這份交易,哪怕需要付出億萬猩鷣眚寗觾山缦嘧玻宰鳡憮羝坡煞ǖ拇鷥r。
“我的需求始終只有一個。”亞當伸出手,觸碰眼前的月光。“我要對抗一個強大而睿智的敵人。我手頭握着唯一能夠擊敗他的方法。那就是在他完全預料不到的時候,用遠超他抵禦極限的蠻力直接了當地毀滅掉他……而你,是這個宇宙中最爲強大,且無可匹敵的力量。”
【只是這個?】
“嗯,只是這個。但不是現在……我付出如此龐大的代價,換來這絕無僅有的優勢,只讓他離場一次未免過於浪費鋪張。而且,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應當是大結界之內,我想,直到你驗證了兩界碰撞的可行性,且確認寶庫的存在之前,你都不會真切地爲我提供力量的吧。”
【確實如此。】
確實如此——亞當注視着世界之外的彼端。即便這是伊露維塔基於本心,基於諸多參數變量而得出的最終判斷,亞當也彷彿看到了主神光球那在幕後推動的限制力量。作弊作到這種程度,主神對自己的不滿想必已然碰觸到某個界限之上。但主神不過是一個循規蹈矩的死板物件,自己就算需要付出代價,也肯定不會是現下。
那麼……就這樣吧。
他鬆開手,任由手中的世界樹樹種飛向銀月上方。諸神之中的數位朝大結界之下投下了憐憫的目光。但造物主既然已經做出決定,祂們便不會有任何反抗。
羣星就此染上迷霧,直到交易獲得驗證,直到交易抵達最後一步之前,祂們都將萬分忙碌。而伴隨着祂們的隱沒,阿門洲上的無數精靈便也盡數石化。
這是諸神對長子的眷顧,精靈們已經算是脫離了阿爾達世界,自然可以避免在兩界碰撞中成爲維持阿爾達世界強度的資糧。而世界本身或許也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努力掙扎,但造物主的意志已然下達,它的一切反抗都將派不上用場。
可悲的世界,可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