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我是……藥?”
“嗯,至少你就是作爲藥而被蕊空設計出來的。”另一個趙櫻空託着腮,點着頭,漫不經心。“我們空計劃的成員,先天靈魂殘缺,心靈之光不穩定。但不穩定也有不穩定的優勢,那就是殘缺之物,可以用特殊的手段黏合,然後補全。”
“蕊空研究出了這個手段,而你則是她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嘗試。她在封印我的心魔時用自己的心靈之光爲原材料而製作出了你。而她的目的,就是爲了讓我在沉睡中逐漸適應你的思維,你的靈魂,你的意志,而當我遲早會甦醒的那一刻抵達時,你便是我睜眼後喝下的第一杯藥飲。”
“這或許能夠治癒我。”另一個趙櫻空,輕輕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某種像是蛇一樣的奇怪墨綠紋路,正在上面爬行。“而我原本也不會拒絕她的好意……萬一要是真的能夠成功呢?那我的兄弟姐妹們,豈不是至少也能倖存下來一半的數?”
她失望了。
當她從沉眠中第一次地恢復微弱意識時,她所看見的,便是家族總部內所有血親的殘破屍體。那場慘烈的戰鬥殺死了所有人,除了不在其中的她以外,只有一人逃離。
她因此而陷入瘋狂,她因此而沉睡到了思緒的真正海底。她不願意甦醒,直到……已經不知道該說自己是誰的刺客少女,按響了那枚喚醒的鈴。
“你猜得沒錯哦,你突破基因鎖第三階這種事。本來就是蕊空所設計的喚醒機關之一呢。畢竟第三階的基因鎖已經可以展開精神層面上的適應。作爲藥飲,也到了火候合適的時機。因爲你若是再成長下去,說不定我就啃不動了呢,不像是現在,就算你已經很努力了。我也一樣可以輕鬆地……”
她的手搭在刺客少女的肩頭,她的聲音像是蛇一般滑膩。
“……將你一飲而盡。”
她輕易地便剝奪掉了刺客少女的一切反抗能力,她的脣在少女的耳尖輕輕吐出熱氣。
她的確是蛇。她在這一刻,展現出了蛇的貪食本性。
刺客少女的手指微微顫抖着,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回應。
“你……打算動手嗎?”她最多,也就能夠發出一點點聲音。
“原本我是沒有這種打算的。”另一個趙櫻空,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畢竟大家都死了,我活過來又有什麼用處呢?還不如將這具身體和靈魂都託付給對真相一無所知的你,說不定你還可以依靠我來掙脫心靈殘缺的命摺!�
她的手指,觸碰着她的心。
“但是啊……現在,你已經全都知道了喔。你雖然不是我,但你卻已然和我一樣痛苦。那麼,活下來的究竟是我還是你,似乎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呢。而更有趣的是,我那愚蠢的哥哥也加入到了這個奇妙的輪迴世界之中,那麼或許,我還可以在他身上解解氣?”
“你瞧,我說了知道真相不是好事吧。你本來可以繼承我的一切活下去,但現在,你似乎不得不接受蕊空爲你制定的命吡恕_@個過程或許有點長,不過……我會儘可能溫柔一點的。”
她輕輕地笑了起來。
“真有趣啊,你和那個自認爲是楚萱的女人。同樣的身份,同樣的命摺!�
“明明不去探求,便不會獲得如此結局。”
而下一刻,她輕輕地張開口。咬住了刺客少女的脖頸。
少女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在知覺和力量的流失中,她只能夠抬起視界,投向現界,投向現界之中,那或許在這一刻唯一屬於她,而不屬於真正趙櫻空的人際關係。
“姜玉……”
黑暗簇擁了她。
第34章 變轉
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有什麼超出預想,失去控制的事情發生了。
趙櫻空的內在轉變只是一個瞬息。而在現實,複製體楚萱的最後殘餘,還在雷光轟炸中掙扎扭曲。
她仍未死。
她很快就會死。
審判之矛已然被姜玉握在手中,他原本不打算如此粗暴,但此刻在內心深處縈繞的急迫和危機,卻迫使他在這一刻進行當機立斷地處理。
他慢了些許。
因爲就在他即將將手中的注光之矛投出的瞬間,一道漆黑的流光,便自戰場的正下方湧現。
那是一道精緻的光,精緻,並且凌厲,充斥着幾何學的美感。
它精準並且迅疾地跨越了複製體楚萱身上的一切防禦。鎖定,並且擊碎了後者的核心。
死亡隨即到來。
命定之死的能力,在這一刻被使用得前所未有的犀利。
蒼白脆化的痕跡在頃刻間便爬滿複製體楚萱這扭曲獸形的身軀。而她那人形的部分,也只來得及露出一抹愕然和不甘的表情。
“我……明明還沒有證明……”她想要證明什麼,在這一刻都無法通過雙脣而訴說。有機質鈣化的現象已然將她完全覆蓋,在姜玉投出手中光矛的前夕,它便墜落在地。
粉身,碎骨。不再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痕跡。
或者說,最後有價值的痕跡,是主神通報的聲音。
——【完成支線任務,擊殺失控畸變體。參與全員,獲取C級支線劇情1個,獎勵點數3000點。】
失控畸變體,這是主神對複製體楚萱的蓋棺定論。她的身價也止步於C,甚至無法和雷普利那一側的支線同日而語。
她死了。楚軒留在這個世界的爛攤子,至此便算是處理掉了大半。剩下的,或許就只有天空之上漂浮着的石村號殘骸,在那裏,或許有着一枚完整的神印。
但他在這一刻沒有在意這點瑣事的心情。
他的目光收束,彙集,指向漆黑軌跡的末端。遊刃有餘的趙櫻空就懸浮在那裏,向着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失敗了。
如果是其它人在這裏,那麼或許還無法弄清楚當前狀況。還要試探,還要臆測,還要根據種種線索判斷並花費時間,才能夠確認趙櫻空當前的確切狀態。然而,作爲先知先覺的他,在看見趙櫻空露出的那一抹微妙笑容時,便已然知曉了一切事實。
趙櫻空的主人格意外甦醒了。
現在,執掌着這具軀殼的,是來自真正刺客世家的頂尖殺手。
她或許並不在意任何事,而一切生命,在她眼中或許都是螻蟻。畢竟被譽爲趙變態的趙綴空實際上只不過是主人格趙櫻空的言行模仿者,單純以危險程度而論,恐怕後者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能打不贏。
——爲什麼會這樣?
追究責任已經沒有意義,姜玉確信自己已經很努力不讓趙櫻空接觸神印污染,但趙櫻空依舊在最後的戰術決斷中做出了引誘複製體楚萱這種迳咸砘ā蛘咭部梢哉f是多此一舉的事情。雖然也存在主人格的甦醒和神印無關的可能性,但現在並不是覆盤的時局。
得……優先處理,當下的問題。
姜玉無聲地吸了口氣,五指輕輕握緊的同時,化身爲滌罪之盾的霞,已然知曉了他的心意。他手中的審判之矛依舊維持着注能的光輝。而他隨即接通了朱雯的通訊。
公頻,沒有加任何掩飾。
“朱雯,展開你的奇蹟之火法術。儘可能地防禦自己。接下來無論是看到我還是看到趙櫻空都不要主動靠近過來。以及有可能的話,保持高空飛行狀態,不要落地。”
他說,他在說的時候,密切地關注着趙櫻空所做出的,和所未做出的一切動靜。
“欸?爲什……嗚!我知道了!姜玉先生你也要小心!”朱雯的回應,並沒有太多地出乎姜玉的預料。因爲就在她下意識想要質疑的時候,她肯定看到了自己全身上下瀰漫着的濃郁劫氣。
姜玉關閉了通訊。
他看見趙櫻空微微挑了挑眉,看向自己的目光,帶着些許的驚異。
“不確認一下?”她微微歪了歪脖頸。
“不需要。”姜玉搖了搖頭,在聽到這一句話的同時,心中那極小的‘趙櫻空是在惡作劇’的僥倖也被徹底抹去。“我熟悉趙櫻空,我知道她身上的大體狀況,我知道你不是她,我知道她現在必然處於不友善的場景。我只想問你一件事,要怎樣,你才願意放她離開。”
“放她離開?”趙櫻空的眉梢輕挑,從眉尖到嘴角,浮現出切實的驚異。“你所期待的,居然並不是趙櫻空的力量,而是‘趙櫻空’本身嗎?事先說明,她能做到的事情,我只會比她做得更好。而我的目標只是趙綴空,除此以外,我可以服從隊長的一切命令喔。”
姜玉沒有理她。
姜玉只是微微將槍尖抬起。
一句話的時間已經足夠讓他將在先前的些許損耗盡數恢復。而體內所有的能量,也在這一刻被最大限度地調動。
“你不願意?”他說。
“當然願意。”阿隆戴特在趙櫻空的指間轉動,然後輕盈地握住。“但一條鮮活的生命,只能夠用另一條來交換。你身邊那位……算了,我不要她。我要剛剛和你通話的女人,我記得她叫朱雯,是你在上個世界才接納的新人,用她的命來充當我的容器,我就和你交易。”
信口胡言——姜玉對此非常清晰。
空計劃的刺客人均擁有不完全的心靈之光,而這就意味着如果不是同類,就算融合到其它人的心靈之光中也只能夠維持一段短暫的光陰——現實世界的超凡能力大概率依託於上一屆中洲隊的遺產而不是什麼傳承久遠的完整體系。本體的趙櫻空,並不具備奪舍轉世的能力。
“我不會放棄我的任何一個同伴。”姜玉,微微搖頭。“就如同,我不會放棄趙櫻空一樣。”
“這樣嗎?”趙櫻空輕輕地嘆了口氣。“那還真是神女有意,襄王無心……你知道嗎?她其實還挺期待自己能夠成爲特殊的那一個呢。那麼……你打算怎麼做?殺死我?她也是會一起死的喔——”
‘轟——!’大氣,驟然爆開。
爭取的時間已經足夠,朱雯現在肯定已經保護好了自己而姜玉體內的能量也被催發到了最大功率。他的身體在氣爆中消失,然後出現,審判之矛毫不留情,徑直貫向趙櫻空的身體!
“擊敗你!打斷你想做的一切。剩餘的事,交給主神處理!”
‘鐺——!’金鐵撞擊。
阿隆戴特撞上了審判之矛,能量相互碰撞泯滅的轟鳴,在頃刻間便夷平了這一片區域!
“好主意。”趙櫻空的嘴角,浮現出驚心動魄的笑意。“我對你很中意啊,姜玉。難怪另一個我會如此信任並且依賴着你。你的確配得上她的眼力。”
“但是,你是否擁有,這份實力!?”
劍,迅疾。
落點是姜玉受力最難的一點,但姜玉卻對此沒有絲毫不適應。因爲振動在這一刻已然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他和他的武裝,已然是渾然一體。
生物力場正在全力調動。
雷霆神力已然盡數轉變爲增速的磁場轉動之力。
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角落都在以完全超載的效率咝小K纳眢w和眼力,因此而能夠跟得上趙櫻空在這一刻所表現出的行跡!
‘鐺——!’一次碰撞。
“鐺鐺鐺鐺鐺鐺鐺——!!!!!”一百次碰撞。
向着趙櫻空要害刺出的每一槍,都被劍所擊中。而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無形勁力順着槍身爬升,試圖滲入姜玉的鎧甲,融入他的身軀。
這是入微的基礎能力,只要有一道勁力滲入,便可完全無視姜玉的防禦。
然而,姜玉和他的武裝,渾然一體。
“嘖,烏龜殼。”揮出第一百零二劍的瞬間,趙櫻空的眼眸中浮現出不耐煩的心緒。
隨後,便是純粹的沛然大力。
第35章 一見傾心
如果需要用語言來描述,那就是將大地和天空都塞到滾筒洗衣機裏,然後再將轉動的速度提升到足以讓機器解體的程度。整個黑鋼安保的監獄都在這一擊下劇烈地動盪,並且,盛開。
鋼鐵的要塞成爲了盛開的金屬之花。
數十米,數百米長寬的大片金屬結構被猛地撕裂,揚起,化作向着四面八方任何一個方向綻開的花瓣或者蕊條。爆炸本身反而成爲次要,因爲極端刺耳的撕裂震盪聲充塞了這一片天空,甚至讓天上浮動的雲層都隨之震盪。
姜玉第一次親身體驗第四階的力量。
純粹而龐大的力,彙集於一個小點。趙櫻空這一擊鳳眼拳的絕對出力或許只有區區一萬噸。然而它收束集中的方位,卻是比針尖還要更加細微的點!
一立方微米的空間,被徹底地泯滅掉了。
空間內能……抑或者說,用以維持空間本身穩固存在的真空零點能,在這一刻宛若脫繮的野馬一般撞向四面八方。這是字面的,物理學意義上的‘粉碎真空’,而超過百分之九十的釋出能量,在這一刻全都宣泄在了姜玉的身上。
他好像都聽到了滌罪之盾開裂的聲音。
好像看到了堅固無比的氪星戰甲像是紙殼一樣化作破片。
感知在承受這一擊的瞬間便化作一片混亂,周遭的視界被拉長成高速環境下的色塊和線。他不知道自己在這一擊下撞碎了多少堵牆,撕裂了多少塊金屬。他只感覺自己體內的次神力和生物力場都在這一擊下急劇損耗,劇烈的幻痛,在四肢百骸內的每一個角落中不斷湧現。
如果說一開始還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期望,認爲趙櫻空的主人格會顧及副人格的人際關係而放水。那麼姜玉現在完全地捨棄了這一分僥倖——他在這一刻確切地認識到了解開基因鎖的第四階和第四階以下到底存在多大的差距。若非是自己在這裏,則中洲隊內無論是誰,都只有‘死’這麼一個結局。
——但是,我還沒死。
——而且……也並不痛!
擾亂的認知驟然變得清晰。
姜玉的視線收束,映入身周的是一座被打得凹進去的荒原小山,而像是鮮花一般盛開並且不住崩毀的黑鋼巨構已然處於身前接近十公里的距離。盾裂甲碎的感覺均爲謬誤,而自己的軀殼之內也只是全力催谷時的氣血泛用,並沒有被外力確切地觸碰到痛覺神經!
她沒破防!
她破防了就是即死,所以自身的血條根本就只有1和0!
無論是滲透勁還是混元勁都被自身強大的防禦所牢牢抵禦,就算是那純粹大力的一擊,也未能夠穿透自身的防禦!
“真是硬。”少女的聲音,驟然傳來。
山便裂開。像是被數公里長的巨劍斬切一樣撕裂出巨大並且光滑的峽谷。阿隆戴特的表面縈繞着前所未有的熾烈黑紅光焰,它劈斬的瞬間,宛若行進的命咧喴话銦o可抵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