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四或跃在渊
一把漆黑的大劍,在鄭吒的身側塑造,成型。
它源自於嫉妒。
是爲……嫉妒之劍!
第44章 原型
——我不如他?
——憑什麼說……我不如他!?
——我承認,他的確總是做出正確的決定。他也的確在保護者的位置上乾得很好。他對力量的開發和探索更是非同凡響,明明一開始做得最好的是我。但他卻後來居上。
——但是……但是……即便如此……
——我也不認爲,他就一直都比我更強!
理智崩壞的瞬間,鄭吒的腦海中不再藏有平日裏不會顯露出來的想法。所有的束縛都在這一刻被完全破壞,抹除。心中藏匿最深的那一抹情緒,就此在靈魂的深處顯化。
嫉妒。
他的內心深處,怎麼可能沒有嫉妒。
因爲他知道,他明白,這份嫉妒一直都在推動着他,讓他向前,讓他獲得更加強大的力量。
他不恨姜玉,因爲姜玉是重要的夥伴。但他嫉妒他,因爲站在所有人前面遮風擋雨,指引大家走向正確的勝利方向這種事……他也想要做到!
——憑什麼我不行?
——不就是力量嗎?不就是決心嗎?爲了團隊而做出犧牲,這種事我難道做不到嗎?精煉自己的力量然後戰勝強度,這種事難道我不是一直在幹?!
不服輸。
鄭吒承認自己在先前的競爭中略有落後。但是他不認爲自己就徹底輸掉。他知道這一切並未抵達最終揭曉的那一刻。所以他還有機會問鼎戰力和話語權上的最強。
他相信自己做得到,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做。他知道姜玉正在不斷進步,但他自己卻也一點不差的總是能夠跟上。
只是一點而已,只被拉開了一點而已。自己和他之間的差距,並沒有多大。自己只要更加努力一些,更加突破一些。那麼很快,平衡便會迴歸到一開始時的那樣!
啊……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麼想。自己的腦袋裏面,的確就只有這麼一種想法。
——‘那麼,你爲什麼要嫉妒呢?’
一個聲音,突然從心底響了起來。
一切,戛然而止。
對啊……爲什麼要嫉妒呢?
姜玉難道不是自己的同伴嗎?自己難道不是本來就有信心勝過他嗎?自己和他競爭,難道不是除了雄性生物的權力慾以外,更多的,是爲了讓團隊變得更好?
那麼……爲什麼要嫉妒?這不應該是鬥爭心嗎?這不是很普通的……正常競爭嗎?
疑惑。
疑惑只持續了一瞬時光,或許不足。
因爲所有的念頭都已然被盡數解放,如今的他,被迫面對完全的自我。
於是他看到了,看到了腦海之中,浮現出的普通平常的一幕。他看見姜玉撐起盾,擋在前方。而自己,在他身後的諸多保護對象之中。
——他試圖保護我。
一個答案,清晰地在認知中顯露。
——他認爲我很弱,他認爲我……也和其它人一樣,需要保護。
鄭吒是一個戰士。
戰士的職責,便是站在第一線面對戰鬥。
鄭吒是一位勇者。
勇者肩負起同伴的生命,絕不會在力所能及的時候,躲在同伴身後。
所以……
——不是嫉妒。
——我……並沒有嫉妒他。
——我真正的感情,是反感,是厭惡。哪怕他的確是重要的同伴。我也忍受不了,他在不經意間所表現出的,彷彿高我一頭的傲慢。就好像我是角鬥場上的鬥獸,而他只不過作爲觀邢系囊粏T,偶然落到角鬥場上。
——他有什麼資格……將我視作弱小?
屬性更正。
嫉妒之劍,就此成爲厭惡之劍。當那一瞬的念頭完成變轉的瞬間,黑炎之劍,也就此獲得了完全的形態外相。
鄭吒沒有握住那把劍——因爲他並不需要握住他。
而在厭惡之劍成型的瞬間,他也知曉了這把劍所具備的功效。
一項很陳舊,甚至早就被淘汰的技能,被融入了劍中——那是他在這無限世界中所習得的第一個戰爭技藝。第一樣,用以展現自身武力的技巧。
扎古熱能斧——熱能斬擊。
它早早便被淘汰,因爲熱能斧就算催發到極致。也比不上惡魔大斧的隨意一劃——因爲材質本身是具備上限的。哪怕熱能斬擊這一技能可以傾注更多的能量以強化功效。但現在的他,只需要朝熱能斧內注入惡魔一擊的三成能量,戰斧本身,便會崩毀,壞掉。
所以,它用不了。
但是,‘熱能斬擊’這一技能,卻仍舊能夠開發——只要,能夠獲得一個足夠合適的載體的話!
那麼……力量彙集。錨定目標……
——釋放!
自厭惡之劍中,龐大的能量彙集成潮。而下一刻,鄭吒便徑直挪移到張傑所在的空域,槍,劍,斧,三件黑炎武器,一齊釋放出最大化的力量!
不留餘地,不做遲疑。
當失能虛脫的感覺伴隨着昏厥的黑暗一齊到來之時,映入鄭吒眼眸中的,是張傑帶着欣慰的眼神,以及些許的,驚詫。
……
當鄭吒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片破裂的荒原。巨大的坑洞和狹長的裂谷中仍有火焰正在熊熊燃燒。升騰而起的煙柱,在天空中掀起龐大的熱浪。
“親眼見證自己最後一輪爆發所造成的破壞效果,感覺如何?這份將半徑十公里內的地形永久改變,就算放到第四階基因鎖的領域中,也勉強算有點牌面的力量?”
張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鄭吒支撐着起身,身上的痠痛和虛弱正隨着呼吸而消減。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座斷崖的頂端。而張傑正坐在斷崖的邊緣。
如同先前,他位於教堂頂端時的模樣。
“感覺……挺奇怪的。”他的脣角,勾起一抹苦笑——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要苦,但總之他在笑。“想明白了一些事,被迫接受了一些事實。但是……我現在覺得,很輕鬆。好像有什麼負擔,從我身上移除而我先前甚至意識不到它。”
“正常現象。”張傑抽了口煙,呼出的白氣不影響他說話。“你所開發出的獨創力量很奇怪。通過吞噬負面情緒而發揮功效。然而你心中卻又沒有太多的痛苦——常態的時候,你還可以藉助你說的那片黑色情緒之海作爲燃料。但一旦需要爆發,需要高純度的力量,你就只能夠依靠你自己的思想。”
“你不是個苦大仇深的人,想恨也恨不起來。但你又知道自己必須做到,所以你潛意識中便準備了一個應急的方法——你讓自己變得感性,讓自己更容易感覺到痛苦和憤怒。你只要找到機會,哪怕再牽強都會想辦法讓自己的情緒激化。”
他聳了聳肩。
“強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然而你的憎火卻過於侷限於‘憎恨’這種單一情感,卻忽視了其它的負面情緒力量。而你又不願意去恨別人,只能夠強行恨自己。而這就導致了其它的負面情緒也全都被你強行指向了自己。但它們卻長久存在,哪怕用第三階的基因鎖,也只能夠鎮壓,而無法消掉。”
“而現在我能夠做到……”鄭吒喃喃自語,在他的面前,浮現出劍斧和槍。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直接和我說……也沒問題的。”
“你會聽嗎?”張傑反問。
鄭吒張了張口,最終,只有默然。對於足夠自信的人來說,不親自驗證錯誤,便不可能輕易更改思考。
“……謝謝。”他最終,只能夠回一句這樣的話。
“嗯,我收下了。”張傑擺了擺手。“不過,你這種治標不治本的方式,最好早點找到處理方法。要麼購買一些特殊的道具,要麼好好開發你那點燃漆黑情緒海洋的能力——你已經在第三階基因鎖這個階段站穩腳跟了。但若是想要更進一步,我建議你還是讓自己的心智正常些好。”
“……嗯。”鄭吒,點了點頭。“我知道。我這一次,也發現了神力能夠對憎火起到增幅的作用。而現在所吞噬的神力還不夠。若是能再多一些,或許它就能夠完成徹底的轉化。而到那時,新的憎火應當便不再侷限於憎恨,它會更加強大。而且,對情緒的燃燒效果,應該也會更佳……那時候,我應該就可以換個供給源來燒了。”
“有考慮換個新名字嗎?”
“有。”鄭吒思考了一下,一個簡短的名詞,浮現在腦海表側。
“負面情緒……戾氣。完全蛻化的憎火,就稱之爲‘戾炎’好了。”
“聽上去不錯。”張傑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戾炎……你命名的能力,比姜玉強多了。”
“我肯定有比他強的地方嘛。”鄭吒聳了聳肩,現在,這句話已經不再刺耳——他抬起手,接過張傑扔過來的香菸。他和張傑一起在斷崖邊坐下,接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
他沒有問張傑,現在自己和姜玉是几几開。
他沒有問張傑,這個世界之中所隱藏的危機,還有多大。
他更沒有去詢問張傑爲何如此急迫,以至於要單獨找自己展現力量——他只是坐着,因爲戰士之間的對話,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然盡數表達。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着。
很快,當鄭吒恢復好狀態之後。他便起身,和張傑一起,在天明之前,回到資深者們所在的據點上。
第45章 咦�
姜玉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並且很奇怪的夢。
他夢見自己居住於九重天闕之上,而億萬世界沉浮於自己掌中。
他夢見自己躺在八卦鍛爐之內,無數不知道名字和用途的珍奇材料宛若泥沙一般投入爐中,並在無止境的灼熱煅燒中,逐漸和自己混同。
他夢見自己化作流星,來自無盡遙遠的未知彼處。一羣輝光鑄成的巨大人形試圖攔截自己。而其中看上去最爲耀眼炫目的一個最先成功——然後,接觸到自己的光輝人形,在一瞬間便腐化成了遍佈觸鬚和眼眸的畸變怪物。
他夢見自己拿着手機,在午後的大學林蔭道里盯着屏幕漫步。手機上的內容似乎是一本主角保護欲過剩的元祖無限流小說。而自己當時正好翻到了最後的一頁,並且慘遭斷章。
“媽的,傻逼九淵又斷更。”——那時候的自己,似乎是這麼說的。
似乎是,很有可能。
這段記憶好像就是自己在穿越之前的最後一段。但在細節層面卻好像有些模糊不清,就好像那並不是在列車上甦醒的前一秒,而是在那之前的千年萬年一樣……這或許是穿越時造成的記憶磨損,以至於就算開啓了第三階的基因鎖,也無法完全在大腦中完成足夠清晰的回溯。
手機……自己在穿越之前,真的拿着手機嗎?
應該是有的,愛看小說的大學生,手機自然不會離身。更何況,自己在蜂巢底端,正是用那一枚擲出的智能機拖延了舔食者一瞬光陰。可以說,如果自己身上並沒有帶着那枚手機,那麼自己當時或許已經是個死人了也說不定。而自己後續也好好地回收了它,沒讓這件記載着另一個宇宙信息的情報載體,留在註定成爲事件中心的蜂巢裏。
所以記憶應該沒錯——姜玉想到。
不過我爲什麼要在乎這個?那手機我又用不着了——姜玉困惑。
他感覺自己的夢很奇怪,夢中的自己明明正在學校裏摸魚,但自己的思維卻又能夠獨立出來思考其它的東西——有點像是精神分裂,更像是……同時存在着兩個自己?
——我瘋了?唔……應該不是,那應該是我在潛意識裏擔憂,我可能在惡魔隊中存在的複製體?
——不對……我潛意識裏會擔憂這種東西嗎?我記得我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的樣子?
思維有點混亂,眼前的夢境也變得不再穩定。這場莫名其妙的夢似乎已經抵達終點,而自己也是時候結束放鬆,去處理那些計劃好的事情。
他想到,他決定不再去理會這個莫名其妙,不知所謂的夢境。
而就在眼前的幻夢崩散之前……
夢中的自己,過去的姜玉,朝着他現在所處的視角投來一瞥。視線相觸的瞬間,他便在那本應只是普通學生的眼眸之中,讀出了權柄握於手中的神聖,浩大,乃至於莊嚴。
宛若帝皇。
……
姜玉睜開眼睛。
精神世界裏的大姐姐膝枕早已結束,但在現實世界中,自己似乎同樣躺在詹嵐的大腿上頭——不,不對,不是詹嵐。詹嵐的幻影正坐在一邊的椅子上看着自己。而在自己甦醒的那一瞬間,後腦之下的溫潤柔軟觸感,也驟然化作僵硬。
是影,自己正躺在影的膝枕上。視線稍抬,雖然不能直接看見,但他知道屬於影的那一雙淡紫雙眸正微微向着一側偏移。而少女的臉頰之上,也微微浮現出了一點熱氣。
——呃……我是不是,醒得不是時候?
他必須承認,他的腦子在清醒過來的這一刻,的確是一塊堅固的石頭。因爲他不是很能夠理解當前所發生的狀況,他完全不理解,爲什麼自己會躺在影的膝枕上。而且她看上去好像還不是很抗拒!?
這很奇怪——影是詹嵐的造人,雖說是自己提供的形象設計。但怎麼看,影都應該是詹嵐的助手,詹嵐的心靈港灣。可爲什麼詹嵐會讓她給自己膝枕?聖靈寄託只是改變形態,而不是將肉體抹除,詹嵐如果想的話,明明隨時都可以從影身上分離。
不理解。
姜玉感覺自己的腦殼有點疼——先前腦海中還剩下的,那一點對先前夢境的疑惑在轉瞬間便被他給扔到了爪哇國裏去——他很確定,詹嵐對自己的感官,更加傾向於大姐姐對小弟弟的疼愛而並沒有太多涉及到男女之間的戀情。而這也是他前腳才被趙櫻空表白,後腳就願意接受詹嵐那份膝枕邀請的原因之一。可是現在……
——我是不是應該……裝作無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