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87章

作者:小九徒

  小竹聞言,點了點頭,跟着我出門,招手打了一輛車。

  卞五自從在燒完虎坪莊園之後,一直沒跟我聯繫。

  今天他突然打電話過來,說讓我去看一樣好東西。

  到了一家小旅社二樓,按照四短兩長的方式敲了敲房門。

  卞五隻習慣住這種小旅社,最喜歡住二樓。

  因爲小旅社不需要身份證,而且一旦遇到事情,他從二樓窗戶逃跑起來也快。

  四短兩長的敲門方式,是之前他跟我約定好的。

  饒是如此。

  卞五還是非常謹慎,在裏面假扮女聲,尖聲尖氣地問道:“誰呀?”

  小竹回道:“五哥,是我們。”

  卞五這纔開了門。

  進門之後。

  我發現卞五屋子裏面全是泡麪和餅乾,皺眉問道:“這幾天就光喫這個?”

  卞五回道:“習慣了,每單做完我都是這樣。”

  我說道:“玉帶龍膽珠賣了五百萬,這東西是你送給我的……”

  卞五立馬抬手製止:“蘇兄,你講這話沒一點意思。喫泡麪、不出門,只是我的工作作風,並不代表我窮!更何況,現今金陵黃門已毀,黃慕華手下那些盜墓流派分崩離析,附近幾省鍋裏面的肉,卞五足夠喫飽,我正準備把贛省的兄弟召回來,大幹一場。”

  我點了點頭:“行。今天你叫我來是什麼事?”

  卞五聞言,把門給關了,那對本來就倭恋难劬Ψ抛啪猓抛约簝善掺E子,低聲得意地笑道:“我撿到了一個天漏,請你來掌掌眼。如果東西沒毛病,你幫我出手了去,這玩意兒留在身上,不是燙手,簡直是燒心焚骨。”

  天漏就是價值逆天的古玩。

  迄今爲止。

  鎏金娃娃、馭王劍、玉帶龍膽珠,都不能算天漏。

  不知道卞五眼中天漏的概念是什麼,因爲每個人的定義都不一樣。

  在我眼中,王羲之《蘭亭集序》、老佛爺嘴裏夜明珠、戰國和氏璧、始皇帝十二小金人……包括近年三星堆出土的網紅國寶青銅神樹,這些才叫做天漏。

  爲此,當卞五嘴裏說出“天漏”這兩個字時,我和小竹面面相覷。

第103章 外塔江山內塔卿

  卞五見狀,皺眉道:“蘇兄、竹姑娘,你們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我卞五雖不是專業鑑師,但好歹是專業廚子!若不懂得古玩好賴,怎麼起鍋炒菜?何況我也不是大勺廚,卞五是玩技術的!”

  所謂大勺廚,專門指下墓之後不顧裏面的東西品相、價值,一鍋全端、片甲不留之人。

  這種簡單粗暴的盜墓伲X子比較粗線條,東西出土後,通常全部拋售,往往會因爲鬼貨同期大量出現在市面,引起公家注意。而且,有的時候他們費勁巴拉弄上來的東西,只能頂幾千或萬把塊錢,但人卻進去了。

  大勺做不得精細菜。

  大勺廚遭同行鄙視。

  卞五說他是玩技術的,這一點倒不可否認。

  前面曾說過,走馬陰陽派,盜墓時會講究無比古怪的“取三送二”規矩。

  這規矩確實比較考驗眼力。

  畢竟,下去一趟,不把最有價值的東西取出來,比較喫虧。

  但卞五的眼光到底怎麼樣,我確實不知道。

  第一次在鴨血粉絲店遇見卞五的時候,他透過我的襯衫,看出我身上那枚假袁大頭是值錢的“甘肅”字樣版,便出手來偷。可這眼光做不得數,但凡有一點古玩基礎的人,對袁大頭幾種值錢版本,其實都門清兒。

  小竹說道:“五哥,我沒笑你。”

  我問道:“什麼天漏?”

  卞五說道:“飛英塔裏的帝王血心。”

  我大驚道:“陳霸先的?!”

  卞五鄭重地點了點頭。

  陳霸先是金陵一代帝王,所建立的朝代,史稱南朝陳。

  飛英塔裏帝王血心有一個震撼人心的典故。

  陳霸先年輕之時,曾在一員外家做長工。

  員外家有一個女兒,名叫飛英姑娘。

  兩人郎才女貌,相知相愛,私訂終身。

  此事被員外知道後,勃然大怒,誣陷陳霸先盜竊,將其打入了大牢。

  陳霸先一代梟雄,監牢豈能困住他?

  他從獄中逃出,本想帶飛英姑娘走,但被外面趕來的數百圍兵逼困。

  飛英姑娘知道陳霸先的驚天本事和遠大志向,說了六個字:“奪江山,來娶我”。

  陳霸先聞聽此言,暫別飛英姑娘而逃,在外闖蕩,奮力廝殺,終成一代帝王。稱帝之後,他回去迎娶飛英姑娘,奈何紅顏美人相思成疾,已經死去。

  奪了江山,卻無法娶到美人。

  一代帝王泣血跪立。

  陳霸先爲美人建了飛英塔,塔爲內外兩層的雙塔。

  在內塔裏面,供奉着一顆血色的心型美玉,稱爲帝王血心。

  外塔江山內塔卿。

  內塔卿裏藏帝心。

  但這東西只是野史記載,沒有任何人見過,具體真假不知。

  飛英塔現在湖市仍存,但比較正式的記載是,此塔於唐時專爲供奉舍利所建,歷經多次倒塌修葺,塔是否與陳霸先相關存疑。

  帝王血心之事,只是在蘇省古董行當人士當中有較廣流傳。

  若真有這東西,這確實屬於一個天漏。

  從傳承上來講,南朝陳距現在一千四百多年,東西是一代帝王陳霸先的。而且,飛英塔江山美人血心之事,古來帝王均未有之驚世之舉。

  一旦面世,轟動國內古董界沒跑了。

  我倒有些迫不及待了,讓他趕緊拿出來看看。

  卞五聞言,走到了門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幾秒,又走到牆邊,耳朵貼牆上,聽了幾秒,再附身在地板上……

  我無語道:“別聽了,走廊、隔壁房間都沒人,樓下胖老闆在前臺打呼嚕睡覺。”

  卞五聞言,從地上爬起,兩撇八字鬍直抖動:“蘇兄,你怎麼聽力這麼好呢?”

  小竹噗呲一笑。

  卞五把電視插頭給拔了,拿了把一字螺絲刀,小心翼翼地將電視蓋給拆了,從裏面掏出來一個黑漆漆的木盒子。

  這藏東西的辦法,讓人服氣。

  兩千年左右的彩電,還不是現在這種超薄液晶,像大鐵盒子,卞五將帝王血心藏在裏面,別說人了,鬼都找不到。

  打開那個黑木盒子。

  卞五頓時臉色煞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驚失色:“怎……怎麼回事?!”

  我和小竹看了,差點暈了過去。

  木盒子裏面就是一塊石頭。

  而且還是建築工地裏面那種普通的片石,連心臟都不像。

  卞五整個人若遭雷擊,傻坐在原地,一聲不吭。

  他被人硬生生給騙了。

  這連贗品都不是,極端羞辱人的行騙手段。

  我坐了下來,丟了一支菸給卞五。

  等我將一支菸給抽完,卞五才緩過勁來,撿起了地面上的煙,開始悶聲不響地抽了起來。

  抽了幾口之後,卞五掐滅了菸頭,咬牙切齒地說道:“媽拉個叉子的!我上了那個老棺材的當了!”

  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卞五說道:“今天中午,我在芒香天橋底下瞎逛,碰到一位老棺材。他擺了一塊布,上面就放了這個黑木盒子,盒子打開着,裏面是一顆通體沁紅的心臟血玉。天橋下都是下圍棋、打橋牌的老人,他們全圍着看。”

  “這老棺材對大家說,他祖輩是湖州守飛英塔的。一九二九年飛英塔遭雷劈倒塌,他爺爺從裏面搶救出來這一塊國之重寶,是陳霸先的帝王血心。爺爺死了之後,將帝王血心交給了他。他現在得了肺癌,又無子嗣,想把帝王血心讓給有緣人。”

  小竹聞言,皺眉道:“五哥,這話連我都不信,你也會信?”

  卞五哭喪着臉:“起初我也不信啊!我就是覺得這老棺材騙人的手段實在太侮辱人智商了,旁邊那些老頭都不信,更別說我!我就蹲在旁邊看笑話,誰知道,那些老頭散了之後,老棺材卻主動跟我聊起了天。”

  “這麼一聊,我竟然鬼迷心竅,越看這血玉越上眼,整個人就像被勾了魂一樣,篤定認爲這是真的帝王血心,心中狂喜萬分。還特地帶老棺材到了銀行門口,取了二十萬塊錢給他,將這破石頭給帶了回來,死藏不動。要不是現在打開,我還矇在鼓裏呢!”

  我問道:“取二十萬不要提前預約?”

  卞五痛苦地抓了抓頭髮:“我是VIP啊,而且卡里剛好就二十萬,那老棺材會算?!”

  我想了一想,問道:“當時老頭抽菸了嗎?”

  卞五回憶了一下:“抽了,大旱菸鬥……臥槽,你的意思,老棺材是彩門的人?!”

第104章 霸道

  我問道:“要不然呢?”

  卞五聞言,整個人臉色都變了,氣得拿起了那塊破石頭,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大罵道:“姥姥的!彩門的狗倬谷黄圬摰轿冶I門頭上來了!”

  彩門,就是江湖變戲法的。

  有人會說,是不是等於現在魔術師?

  不全是。

  魔術師只算會戲。

  戲需要有人演配合,也叫做託。

  臺地劉姓魔術師在舞臺出神入化的表演,吸引了一大批粉絲,但揭祕了之後,發現其實都有託在配合。而且,那些手段,老彩門人都玩膩了。比如,大變活人,彩門叫入壺舞。帽子變鴿子,彩門叫撮弄。讓某物穿透硬物或者手中直接消失,彩門叫藏挾……

  老彩門人其實根本不屑於戲。

  他們最牛逼的,是法。

  法不需要託。

  這裏的法,不是和尚、道士那種驅邪捉鬼的法術,而是一種迷惑人的手段。

  當然,你也可以稱它爲幻術。

  法的手段實在太多了。

  以前我跟九兒姐在烏魯市,曾親眼見過一位彩門人變法。

  此人在沙漠小鎮詐騙,被人給現場逮到。逮他的人很有勢力,幾人一擁而上,當即卸掉他一雙胳膊,血刺呼啦的兩條手臂被砍刀當場斬下,他疼得趴在地上,起不來身,一動不動,眼見就快要死了。

  可等卸胳膊的人離開幾十米遠之後,他卻立馬從地上爬了起來,瘋一樣開着摩托車跑了。

  腥送厣弦豢矗难Y是什麼胳膊,就是兩根折斷了的粗麥稈。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卞五天橋底下遇見的老頭,肯定是彩門中人。

  卞五信了老頭的鬼話,越看這塊破石頭,越像帝王血心,還主動把自己銀行卡里有多少錢告訴了人家,並傻憨憨地帶着老頭去銀行取錢,這是典型中了法的表現。

  老頭手中的那杆大旱菸鬥,估計是做法古怪所在。

  我以前曾問過九兒姐:“彩門人這麼狡猾,豈不是難以防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