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84章

作者:小九徒

  但我要與馬萍交惡,不僅必死,而且還是大傻叉。

  我對付黃慕華,利用了玉帶龍膽珠這個牛鼻子,還整合了陸、馬兩家的力量,才驚險完成。若與馬萍交惡,這兩點有利的因素全都不存在,將死無葬身之地。

  最主要是,馬三娘雖然兇狠,但爲人非常義氣,不會主動坑人,完全可以爲我所用,交惡只有無盡壞處,沒有任何好處。

  陸岑音和肖胖子見我出來,立馬跟我下樓。

  出了醫院門,陸岑音問道:“你臉色很不好,談出什麼問題來了嗎?”

  我回道:“沒事。”

  上了車,我給小竹發了一條信息:“告訴許姐和小靜,下週挑一個好日子,重新開業。”

  幾分鐘之後。

  小竹回電話過來了。

  電話那頭是許清,她音調欣喜萬分:“小弟,真的可以開業了嗎?!”

  我回道:“是呀,你定個好日子,咱們再次去暖一下店。”

  許清激動的不行,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聽到那頭小竹、小靜開心的格格直笑。

  許清問道:“那……你有沒有受傷?”

  我回道:“哪能呢,我皮糙肉厚的。”

  許清聞言,喃喃地說道:“那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掛完電話之後。

  小竹發了一條信息過來:“哥,許姐見到店和房子被砸沒哭,只是一個勁地擔心你出事。現在聽到你沒事了,許姐哭得稀里嘩啦的。”

  我心中不由一暖,回道:“知道了。”

  到了新街口,肖胖子說要下車,我們問他大晚上幹嘛去。

  肖胖子笑道:“老爺子今天晚上過生日,我訂了個大蛋糕,本來答應他晚上回去喫晚飯來着,這不因爲打狗給耽擱了麼。那家蛋糕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我取了蛋糕,馬上趕到鄉下去,反正今晚這頓打是少不了了,因爲我一晚上關機,估計老頭氣瘋了。”

  我挺內疚的。

  萬幸的是今晚成功,要是失敗了,肖伯的生日,可能會是肖胖子的祭日。

  我說道:“我倒很想和你一起去陪老爺子,但我這條腿今晚不治不行,你給老爺子說一聲。”

  肖胖子回道:“你可拉倒吧!你那腿還要帶我們蹬風火輪呢,千萬別耽擱了。”

  我點了點頭,從身上拿出了那塊機械老懷錶,說道:“這老懷錶在攤市撿漏來的,原來它不能走,前幾天我讓人給修好了,你代我送他。”

  肖胖子拿起表瞅了幾眼:“蘇子,這玩意兒相當可以啊!光緒年間的老懷錶,還是西洋工,上次我在表館見到了一塊,品相還沒這個好,賣八萬,這塊怎麼着也得十來萬了。”

  我說道:“眼力見漲。”

  肖胖子將懷錶踹進兜裏,回道:“不是每個包袱軍都是棒槌,何況我最近確實漲眼了!那什麼……老爺子過生日,你送表跟特麼給他送終似的,寓意實在不大好,這表我代收了。等下我替你去不夜城挑一件禮物給他,祝你們夜晚愉快,撒油那拉!”

  我:“……”

  肖胖子撒丫子跑了。

  陸岑音格格直笑:“玩古董的,鬼貨都當爺爺供着,哪裏還會有送表如送終的說法?肖嵐這是想私吞。”

  其實肖胖子並非不捨得將懷錶給肖伯。

  肖伯幹了一輩子包袱軍,眼力之差,簡直無人能匹敵,不然他也不至於混成這樣。

  收到假貨當寶貝,手裏真貨當贗品。

  關鍵肖伯性格還粗糙,容易被人給忽悠。

  肖胖子擔心這光緒機械老懷錶送到了肖伯手裏,老爺子大酒一喝,當成百來塊工藝品被人給糊弄走。

  在這方面,肖胖子要比他老子強上許多。

  我今晚依然沒地兒可住,只能繼續在陸岑音家裏借宿。

  來到她家的時候,王叔已經提前在門口候着了。

  一位老紅花棍郎,沒見到主家平安回來,他肯定睡不了覺。

  這次王叔見到我們下車,眼裏再也沒出現以前那種白菜被豬拱了的糾結與憤懣,反而非常謙遜。

  王叔臉帶欣喜:“大小姐、蘇先生,彙報一下情況。”

  “黃門鬼市十五人身受難以動彈重傷、八人不同程度輕傷,鬼市裏所有的交易黃冊、幾省盜墓流派與黃門籤的生死契約、昂貴鑑定儀器以及一應陳設擺佈,全部被毀。王郎那邊輕傷二人,影青閣這邊輕傷三人,全部送進了醫院及時處理,現在都回家了。”

  陸岑音問道:“獎金髮了沒有?”

  王叔回道:“全發了。”

  陸岑音說道:“這是陸家天大的好事,今晚參與人員,再翻一倍獎金。”

  王叔點頭答應。

  爾後。

  他又將頭轉向了我,可能以爲我還有什麼交待。

  我也沒什麼好交待的,就說道:“王叔,辛苦了。”

  王叔回道:“大小姐、蘇先生,請早點休息。”

  我和陸岑音進了屋子。

  剛進屋子,我立馬警告陸岑音:“今晚不許拉伸!”

  陸岑音聞言,一陣嬌笑:“不拉了呀,你現在可是傷病員,我不能讓你加重傷勢。”

  兩人分別洗好了澡。

  陸岑音說道:“我給你敷藥吧,你腿上傷口太長了,有些地方自己勾不着。”

  我也沒客氣,回道好。

  刀傷直接從大腿正面一直延深到了後方,雖然現在已經沒血了,但因爲之前胡院長縫了針,看起來確實觸目驚心。

  陸岑音打開了刺鼻藥味的罐子,轉身遞給了我那個牙膠套。

  我尋思自己什麼沒經歷過。

  以前九兒姐訓練我的手段,生不如死的時候多了去。

  當我受不了咬牙哀嚎的時候,九兒姐還在一旁還略帶戲謔地哼唱着鄭智化《水手》裏面的歌詞:他說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麼。

  哥們現在還用得着這個?

  我對陸岑音說道:“應該不要這東西,丟了吧。”

  陸岑音聞言,皺眉問道:“你確定?”

  我點了點頭。

  結果。

  這丫頭也狠。

  她轉身將牙膠套丟進了衛生間垃圾桶,還嘴角上揚地對我說道:“蘇塵先生,今晚讓本姑娘看一看你的英雄本色!”

  事實證明。

  我大意了。

  陸岑音俯下身子,纖手輕輕柔柔地給我塗藥膏。

  藥膏塗上去,冰冰涼涼的,非常之舒服。

  陸岑音抬頭問道:“會疼嗎?”

  我搖了搖頭:“不會,可能藥效還沒那麼快。”

  陸岑音聞言,加大了一點劑量,開始均勻地塗抹。

  嬌生慣養一詞。

  真的離陸岑音十萬八千里。

  她伺候起人來,神情極爲專注、認真,手法還顯得異常專業,散發出女性獨有的溫柔魅力。

  陸岑音見我非常好奇地瞅着她,笑了一笑,問道:“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第99章 痛楚

  我說道:“你有點不像千金大小姐。”

  陸岑音聞言,露出臉上小酒窩,一邊塗藥膏一邊對我解釋道:“陸家其實一開始並不是由我爸爸執掌,我還有兩位伯伯、一位叔叔。爸爸年輕時候,曾被叔伯們趕出了陸家,很慘的。他四處闖蕩、拼死廝殺,最終才返回並開始執掌陸家。”

  “我媽媽很早就過世了,當時小欣還比較小。我除了白天要帶着妹妹,每天晚上,爸爸從外面回來之後,要麼酒氣熏天,要麼傷痕累累,有時傷口還往外飆血,濺的滿房間都是。”

  “一開始我非常害怕,只會抱着小欣大哭。但後來就不怕了,我嘗試着給爸爸敷藥、煮飯、洗衣服……要說伺候人吧,我其實並不比農家姑娘差。”

  沒想到她還有這麼一段人生經歷。

  我點了點頭,問道:“那你爸爸應該更喜歡你吧?”

  陸岑音回道:“沒有,他一直都更喜歡小欣。”

  這事就非常奇怪了。

  陸岑音不管是智商、情商、心地、特質,對陸小欣都是碾壓式的,陸知節怎麼還會更喜歡那位像小太妹一樣的小女兒?

  我問道:“爲什麼?”

  陸岑音神情有些黯然:“因爲小欣長得更像我媽媽,我爸爸很愛我媽媽。”

  這理由。

  讓人無從辯駁。

  可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當初肖胖子得罪裴星海,就是因爲肖胖子在送西貝貨之時,無意撞見了陸知節的小老婆和裴星海在胡搞,裴星海擔心事情會泄露,讓肖家父子滾出金陵,肖胖子不同意,裴星海開始往死裏整肖家父子。可在陸岑音的嘴裏,陸知節卻變成了一位對亡妻深情萬分之人。

  既然陸知節如此深情,爲何又找小老婆?

  陸岑音好像觸及到了心事,敞開了話題:“媽媽過世之後,我爸爸曾經找過很多女人,無一例外,她們都長得有些像我媽媽,有人是臉型、有人是眼睛、有人是嘴巴、有人是聲音……我很不理解,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到後面怎麼會扭曲成這樣子?”

  我心中瞭然。

  這個陸知節,現實版的大理國鎮南王段正淳。

  我回道:“這其實也很好理解。”

  陸岑音聞言,抬頭問道:“怎麼理解?”

  我說道:“當一位癡藏家,在失去了他最心愛寶物的時候,一定會不斷地尋找仿品。大量的仿品,能彌補那一刀難以抹平的創傷,會讓他有強烈滿足感。”

  陸岑音頓時愣住了。

  藥膏也已經塗完。

  她站了起來,有些生氣地問道:“所以,你以後也會變成這樣的藏家,對嗎?”

  我:“……”

  這跟我有半毛錢的關係!

  忽然之間。

  大腿傷口之處傳來了撕心裂肺的疼楚。

  一種萬刀穿身的感覺,排山倒海一般地襲擊着我。不僅僅像刀穿身,而且似乎有無比鋒利的鋼鋸在一下又一下鋸着身上的肉……

  這種疼楚,是我從來沒有感受,也是從來沒有忍受過的。

  比以前九兒姐訓練之時的痛苦,還要強上數十倍!

  我從沙發上猛地竄了起來,但身子往上一拉伸,腿部疼感幾何級增長,又忍不住癱坐了下去,渾身大汗淋漓,身軀不斷顫抖,牙關直咬,整個人就像瘋了一般。

  陸岑音嚇壞了。

  她趕緊跑去了衛生間。

  萬幸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