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我說道:“你這樣做,完全違背了我的初衷。第一,我原意就是造成馬、陸兩家同時攻擊黃門地下鬼市的勢頭,只有這樣,虎坪莊園家丁纔會傾巢出動。若莊園家丁不傾巢出動,卞五燒狗窩的行動就不會成功,你還會把卞五害死。”
“第二,你召集的那些練八極拳的師兄弟,可能武力值確實比影青閣護寶紅花棍郎高出很多。但屑t花棍郎背靠影青閣喫飯,他們攻擊黃門鬼市爲保飯碗之戰,誓必生死以赴,你那些師兄弟在求戰欲上,比他們差之千里。這種慾望去攻擊鬼市,必然失敗。”
“第三,黃慕華雖然自負,但爲人極爲狡猾,約會前他必然會讓人踏勘周邊有沒有人埋伏,你派那麼多紅花棍郎偷偷潛伏着,萬一被他發現,這條狗一定會掉頭就跑。”
“你自作主張,三路齊發變成三支廢箭,必定將陸家拖入深淵!”
王叔聞言,冷聲說道:“憑什麼你的計劃就萬無一失?!我認爲我的計劃也完全可行,既保護了大小姐,又配合了這次行動。”
剛愎自用,一介武夫!
我有些惱火了,站起了身,對王叔冷冷地說道:“前面已經解釋非常清楚了。我再說一遍,按我的計劃執行。”
王叔毫不示弱,反而跨前兩步,咬牙回道:“我也告訴你,讓大小姐陷入險境,我辦不到!”
陸岑音生氣了,轉頭嬌喝道:“王叔,我知道你衷心,但這是生死局,不是獻忠投門!”
這話已經非常重了。
就我接觸這麼久來看,他們雖然是主僕關係,但陸岑音對王叔其實非常尊重,意見不一之時,她講話也很有分寸,頂多叫一句“王叔”來制止他,但剛纔她說出“不是獻忠投門”之語,算是已經下了最後的通牒。
王叔聞言,身子退後了兩步,向陸岑音深深地鞠了一躬。
爾後。
他抬起頭來,臉色無比堅毅而蒼勁,朗聲回道:“大小姐,王家太爺自百年前成爲陸家護寶紅花棍郎開始,世食陸家俸祿,傳至我已第四代。王天放自接棒以來,職責在於六個字‘護寶安、保主命’。”
“但是,是否一定要服主令,紅花棍郎向來秉承‘權宜行事’四字真言。今晚之事,事關陸家生死、事關大小姐安危。王天放一生,從來沒動用過權宜行事之權力,今天斗膽動用一次。
“要我同意將你的性命,押寶在兩個毫不相干之人的身上,除非大小姐立馬對我收棍下漆!”
收棍下漆,其實就是開除。
舊江湖古董商,如果不再想用一位紅花棍郎了,把他的棍子收了,將上面紅色的漆給下掉,一根白棍還給棍郎,讓他另殖雎罚瑥拇私愤h,主僕之間再無糾葛。
剛纔王叔講的“權宜行事”,在紅花棍郎護寶、護主過程中,也確實有這樣的規矩。
古董商帶重寶行走江湖,哪裏會出現山匪、黑店、地炮等,古董商並無太多的應對經驗,若一切全聽從主家的,容易入坑。發現明顯不對路,紅花棍郎必須當機立斷,主動替主家改行程、喬裝、設計躲劫等,這叫權宜行事。
保君並不由君。
一旦紅花棍郎動用權宜行事權力,主家要麼聽從、要麼收棍下漆。
這是職業精神。
還別說。
王叔剛纔這一番話,倒挺有紅花棍郎的錚錚鐵骨。
陸岑音聞言,急道:“王叔,你……”
王叔不吭聲,半點也不退讓。
陸岑音美眸閉了一會兒,焦心不已地問道:“王叔,你到底要怎樣才相信蘇塵?!”
她肯定不會開除王叔。
如此忠心耿耿、生死以赴的紅花棍郎,換成我,也不會對他收棍下漆。
陸岑音心軟,她在王叔收棍下漆強硬逼宮之下,已經開始動搖了。
可這次計劃,絕對不能妥協。
一旦妥協,必將全盤皆輸。
我轉頭對陸岑音冷冷地說道:“給王天放收棍下漆!”
第90章 生死棍
王叔一聽,雙目精光四射,盯了我一會兒。
半晌之後。
他拿起了腰間那杆紅色短棍,雙手平舉,放在了陸岑音面前。
陸岑音見狀,面色非常不好,無比糾結地轉頭看向我:“蘇塵……”
她已經有點在懇求我了。
懇求我改換另一種兩全其美的方案,既讓計劃成功,又能留住王叔。
王叔肯定要留,而且,他還一定要按計劃嚴格執行。
但我是這次滅香行動的指揮官,今天一定要向這位老紅花棍郎示威,徹底折服他。
只有這樣。
王叔纔會完全聽話、勇猛向前、向死而行。
我神情古井無波,斬釘截鐵再次重複:“給王天放收棍下漆!”
陸岑音待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是聰明的,王叔不按計劃執行,陸家必將墮入深淵。
她也是柔善的,要開除忠心耿耿的王叔,她的性格根本做不到。
我補了一句:“今天不將他剔除出影青閣紅棍隊伍,滅香行動取消,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陸岑音聞言,臉色潮紅,胸脯上下起伏。
陸家生死,份量比王叔重。
她抬起了手,緩慢向王叔手中那根紅色短棍上移動。
在即將觸碰到那根紅棍之時,陸岑音顫抖的手突然縮回了,她雙手伸進了自己的秀髮,低着頭,帶着一絲哭腔,顫聲說道:“你們爲什麼要逼我,爲什麼……”
抓頭髮的樣子都那麼美!
我沒空欣賞,從椅子上起身,說道:“再會。”
說完,我立馬抬腳而出。
“等一下!”
王叔在後面喝道。
我停下了腳步,回頭望着他。
王叔咬着牙,萬分不甘地說道:“按你的計劃執行,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須贏了我手中的紅棍!”
一切全在預料之中。
王叔不是傻子。
之前我展示的實力,讓他心裏完全明白,沒了我,陸家一定會被黃慕華吞併,時間早晚而已。我一旦堅決要走,他必定會妥協,這是“護寶安”之責。
王叔不信任我和肖胖子,這點毋庸置疑。
從那天賭串攤我逼他給我磕了一頭開始,他內心對我的不服就已經生根發芽,迄今長成了參天大樹。
王叔從小護着陸岑音,她相當於自己女兒。沒有任何一位父親,會將女兒的性命壓在他不服氣人的手中。與其說他要跟我拼棍,不如說是一位父親在探底女兒願意委身男人的本事。當然,這也是“保主命”之選。
他們兩人的心理,被我拿捏死死的。
陸岑音頓時懵了,美眸看向了我,眼神期待中略帶擔憂。
她深知王叔八極拳的本事。
但我今天一定要打服這根桀驁不馴的老紅棍!
我問陸岑音:“有棍嗎?”
陸岑音有些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轉身從博古架的斜後方,取了一根紅棍出來。
我接過紅棍之後。
王叔臉色無比陰冷,率先出了門。
我和陸岑音也隨後跟了出去。
陸岑音在旁邊低聲對我說道:“蘇塵,對不起……”
我笑了笑,瞅了瞅手中紅棍,回道:“好棍!”
這話是對王叔的讚賞。
到了別墅外面的院子。
我們分開了一段距離。
王叔手拎着棍子,單腳畫了個半圓,手橫握紅棍,雙膝微微下沉。
這個架勢一出來,倒還真的讓我喫了一驚。
八極拳棍術當中有一個說法,叫做萬般架子應對萬般變化。
拳腳乃肢體延申,器械乃拳腳延申。
但不管是拳腳還是器械,要擊敗來敵,首先必須保持身體架子穩,穩了纔能有變,變了才能對付對手的萬千變化。
王叔這架勢,幾十年老把式纔有的功力。
我跟九兒姐,學得擒拿格鬥殺人術,其實非常雜。
沒有特別鑽哪一門類,基本都知道一些,但都不大精通。
不過。
九兒姐告訴我一個真理,快上一秒,哪怕對方實力比你強上百倍,也可以讓他死上很多次。
她對我要求最嚴格的是站混元樁。
有時會讓我站上一天,不給喫飯喝水拉尿。
開始非常痛苦,恨不得死去。
但到後面,我甚至可以站着睡着。
或者說不叫睡着,叫神遊。
長期站樁有兩個天大好處,一是架子極爲沉穩,扛揍不倒,二是心靜而耳聰目明,出手極快。
硬剛棍術,我肯定打不過王叔。
但論打架,今天他輸定了。
王叔口中突然爆喝一聲:“哈呀!”
他手拎拖紅棍,若出山之猛虎,向我襲來。
紅棍帶着呼嘯聲,極爲兇狠,掛塌頂劈、粘連沾隨……
我瞅見了王叔眼中拼死搏殺的意念。
上戰不留寸力!
這是一位老紅棍該有的殺意。
俗話說,拳怕少壯,棍怕老狼。
王叔此刻就是一匹殺瘋了的老狼!
我拿紅棍疾速格擋,節節敗退,身子捱了王叔好幾棍,差點沒被他給抽死過去。
沒工夫看陸岑音的神情,想必她此刻一定揪心不已。
從場面來看。
我完全不是王叔的對手,這不是她想見到的。
有人會問。
你不是快嘛,怎麼等着人家來胖揍你。
所謂快,並不是說一定要成爲秒男。
你在對手出招之前,提前出手,一擊必中,確實屬於快,但那是對付實力不如你的對手。若面對一位實力跟你伯仲之間的人,這種快反而容易露出破綻,被人家給弄死。
有一句成語叫後發先至。
這也是快。
對方摁住你,把你打得像死狗一樣,你只要護住不受致命傷,當他徹底累了、鬆了、麻痹了,以爲你沒任何機會反抗之時,你反手一刀,直接將對手送下去跟閻王爺打麻將,同樣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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