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那天包子的味道,至今印在我的腦海裏,很腥,像血一樣!”
講到這裏。
夏禧眼睛望着窗外,胸脯上下起伏,臉色鐵青,情緒變得激動。
我說道:“先休息一下。”
夏禧聞言,罷了罷手:“不休息!講了我就一次性講個透!”
“從此以後,我一直在芙蓉園生活。我所有的古董方面技藝,乃至盜墓,全是老司理教的,他非常喜歡我,幾乎對我傾囊相授、毫無保留。我姑父擔心我被相柳洗腦,時不時讓老崔祕密送我到他的身邊,姑父跟我講四君家傳承、父母的故事、人間大義。”
“別人的童年、少年時光,背書包上學撩同學。我卻長期生活在見不得光的恐懼、潛伏和身份分裂之中,我覺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早熟。這種生活持續了六年,在我十歲之時,老崔突然讓我暫時不要再跟我姑父聯繫了,我當時問他爲什麼,他說出了大事。你應該知道,當時出了什麼大事。”
我說道:“我當然知道!”
“十年前這個時間節點,應該是上一任田家家主突然去世,相柳乘田家無主的大好機會,用計策引誘四君家一同前往了西域,打算攫取佛天珠。事實上,神祕君家,也就是你父母其實早已去世,根本沒去。而陸、蘇兩君家,在匯合的途中,突然發現了異常,迅速折返。”
夏禧說:“是的。田家上任家主突然去世,老司理覺得天大機會到來,開始做驚天大局。事實上,這個局在一開始就不會成功。”
“第一,我父母已去世,這麼些年來神祕君家卻好像一直都在江湖上活動,其實是我姑父故意佈下的幌子,他也根本不會去。第二,你父母、陸知節前往西域,爲什麼他們會突然發現異常而折返?因爲當時田家家主突然去世,田家處於羣龍無首的狀態,無人對老崔下達指令,但老崔這傢伙卻冒着風險,自己向外泄露了消息,這纔有了幾君家突然折返!”
“所以說,老崔這個人,雖然性格讓人無比討厭,但他能作爲田家四大武侯爺之首,一直在相柳,潛伏在老司理身邊深藏不露,關鍵時刻還能決斷,實在不可多得的人物!”
一切都豁然開朗了。
事到如今。
我發現。
無論是我、夏禧、老崔、老司理……其實全都是一枚枚棋子,按照田家和相柳對弈的棋局,早已經擺佈好。
我們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只能按指示的路徑進行廝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還是那句話。
我本做局人。
奈何局中行。
夏禧狠狠地抽着煙。
煙霧迷濛。
映襯他的臉一片撲朔迷離。
兩人良久無言。
夏禧問:“蘇子,你知道我以前不願意告訴你這些事情的原因嗎?”
我反問:“爲什麼?”
夏禧悽慘一笑:“我不像你!你雖然經歷與我相似,但你比我幸叩氖牵阌幸晃簧裣山憬恪K龝嬖V你,該學什麼東西、人生要怎麼走、目標在哪裏。換一句話說,你無論再艱難困苦,但你卻始終根正苗紅,可以勇敢無畏向前,可我卻不行!”
“從身份來講,我雖然是四君家的後人,但我從小卻是被仇家撫養長大,老司理待我如生父。從技藝來講,我從未在我父母身上學到任何東西,做局騙人、拉洋片、弄國寶、下地盜墓,全都是老司理手把手教。從生活來講,君家的身份沒有給我帶來一點好處,全是隱忍、悲催、絕望中的堅守,但在相柳,我卻步步高昇、生活滋潤、前呼後擁!”
“這麼多年來,君家、田家、相柳全在控制我!我不知道什麼叫目標,因爲他們給我的目標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什麼叫自我,因爲我身上深深地烙下了他們的印跡。我更不知道什麼叫做未來,他們每一個力量的毀滅,其實都足以將我給毀滅!”
“我在深夜裏醒來,常常反覆問自己,我是誰、來自哪裏、要幹什麼……我尋求不到任何答案,這種割裂的感覺,像尖刀一樣,反覆凌遲着我的每一寸靈魂,讓我非常痛苦!”
“這也導致了我們做事風格不一樣,你喜歡衝着一個目標,大開大合廝殺前進,因爲你前面始終有光!但我的前方沒有光,在黑暗之中,一位從來見不到光的人,只能飄命,最終能夠飄多久,前面是深淵還是光明,我並不知道。”
講到這裏。
夏禧無比痛苦地抓着自己的頭髮。
我怔怔地瞅了他一會兒:“給你一道光吧!”
夏禧聞言,抬了透,猩紅着眼眶:“什麼?”
第945章 麥田裏撐傘的男子
夏禧又問:“哪道?”
我回道:“你的慣用口頭禪啊!十九路軍英雄之後!”
夏禧聞言,神情一怔,隨後哈哈大笑:“蘇子,要不說你的腦袋開過光呢!要說支撐我到現在,也就是這個了。算了……咱不說這事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我問:“海老匍L什麼樣子?”
夏禧說:“我見他總共就幾面,一個老病鬼,臉上全是皺紋,走路一顫一顫的,但不得不說,這傢伙身上的氣勢,不是跛龍之輩可以比擬的,用一個詞來形容他的氣質,那就是深淵。”
我再問:“這是他真實的模樣嗎?”
夏禧回道:“怎麼可能!老司理還狡兔三窟呢,更不用說海老倭耍∷@副模樣,無非就是面見相柳一些高層次下屬時的模樣,誰知道他真正什麼樣子!”
我點了點頭:“行!我沒問題了!”
其實我內心還有疑問。
因爲按照夏禧的性格,他今天講的話語,百分之九十九肯定是真的,但會有百分之一繼續隱藏。
這不是他對我不信任。
已經足夠信任了。
可夏禧的人生經歷,必然讓他有一些傷疤不會揭開,一些祕密一定會帶到棺材裏面去,哪怕是面對生死兄弟。
話聊到這裏。
我也沒必要叫倪四爺了。
該知道的我基本都已經知道。
夏禧卻說道:“我有一個問題!”
我說:“什麼?”
夏禧問:“你把我姑父弄哪兒去了?”
當時齊伯送我們離開魔都之後,想獨自前來救夏禧,我考慮到護寶紅花那種不怕死的尿性,將他給打暈了,讓卞五送他去了泰州一家精神病院。
齊伯雖然與夏禧沒血緣關係。
但夏禧叫他姑父,其實跟親爹也差不多了。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因爲這事生氣。
我小心翼翼地說道:“我送他到泰州一傢俬人精神病院了。”
夏禧聞言,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我回道:“你先別發火啊!當時你被海老俳o逮了,他要來救你,我怕他將自的己命給霍霍沒了,實在沒辦法才這麼幹!你放心,這醫院是卞五一位朋友開的,不打針、不喫藥、不電擊……”
夏禧笑了,笑得酣暢淋漓,極爲痛快。
竟然還笑出了眼淚。
良久之後。
夏禧說:“挺好挺好!老爺子確實該好好休息一下了,這麼多年他也累了……蘇子,謝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事情已經搞完。
我和夏禧出門。
但門口卻不見倪四爺,我打電話給他,倪四爺說自己在樓下大堂。
我們兩人來到大堂。
見到劉會長坐在沙發上,手裏搖着扇子,臉上笑嘻嘻的看着登記臺方向。
轉頭一看。
倪四爺趴在大堂登記臺的桌子上,正在跟女服務員搖骰子玩,也不知道他跟女服務員說了什麼,逗得女服務員花枝亂顫,格格笑個不停。
狗改不了喫屎!
我說:“四爺!”
倪四爺聞言,回過頭來,再轉頭跟女服務員打了個招呼,在紙上寫上了一串號碼:“記得加我qq,我網名叫‘麥田裏撐傘的男子’,拜拜!”
女服務員將紙條撕下,塞在了自己口袋裏。
見倪四爺走了過來,夏禧說:“四爺,我給你改個網名吧。”
倪四爺反問:“我這網名不騷嗎?”
夏禧笑道:“挺騷的,但不大符合你身份,你應該叫‘花叢中戴雨衣的男子’,又騷又安全!”
倪四爺聞言,用手指掐算了兩下。
“不行!這網名與我八字不大合,改了之後,我上面兩百多位女性好友,至少走一半。”
夏禧:“……”
出了門之後。
劉會長說:“家主剛纔來指示了,讓我帶你們去京都。”
夏禧問:“做什麼?”
劉會長回道:“家主已經向江湖正式宣告保你們兩位,過些天田家要舉行一年一度的請盤龍棍茶話會,不少古玩行當的好朋友都會來。家主的意思,介紹你們給他們都認識一下。”
我問:“這是讓我們從幕後到臺前,賦予江湖地位了?”
劉會長搖着扇子:“沒錯!”
我再問:“岑音、小竹、三黑子呢?”
劉會長說道:“他們自然也在。”
自從在閻王洞做局之後,我已經很久沒見他們了,非常想他們。
更關鍵是。
這次去京都很大的可能會見到雲晴子這個妖孽。
我點了點頭:“好!但提前申明一點,介紹我們之時,請你們注意措辭!”
劉會長皺眉問:“什麼措辭?”
夏禧說道:“核心就是,我們不是田家人,只是田家請來喝茶的帥哥朋友!”
劉會長:“……”
倪四爺問:“我有沒有機會去喝茶?畢竟我也長得挺帥的。”
劉會長:“……”
倪四爺見劉會長那副無動於衷的死樣子,冷哼了一句:“切!我還沒空呢,請我去也不一定賞臉!蘇兄,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真挺忙的。”
我撓了撓頭。
這次叫倪四爺過來,雖然他惹了個大麻煩,也沒用到他身上的導引術,但他卻起了大作用,一來,正是因爲他的存在,夏禧才被迫無奈將所有的情況講了出來,二來,肖曉國給了我一枚五行茶株玉,價值不菲。
我將五行茶株玉遞給他:“四爺,你開銷大,這東西拿去賣了花。”
倪四爺忙不迭罷手:“你可別了!我見到這玩意兒就想起沒跟婁夢蘭滾牀單成功,非常不爽。再說了,指不定那個大機緣就是這玩意兒,你自己先留着吧。”
見他實在不收。
我轉頭看向劉會長。
劉會長嚇一跳,退後兩步:“幹嘛?!”
第946章 摔跤
我說:“我們這些天就搬屍賺了一點錢,沒收入,你借點錢來,我給四爺買雨衣。”
劉會長嚥了一口唾沫,問道:“要多少?”
我剛要開口。
倪四爺說:“可拉倒吧!這個小氣包,昨晚喫烤串,他可能以爲要他付錢,眼睛死盯着後面的菜價!我不缺錢,實在要缺錢,會向你要,你也別每次讓我幫忙都給錢,不把我當兄弟了不是?走了!”
講完之後。
倪四爺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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