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陸岑音說道:“顏小月來救你,你壓根不相信她就是老司理的下屬,親自反覆盤問,最後相信了她。可崔先生來救你,你不問也不說,卻直接把我叫過來,粗暴得出徐老就是老司理的結論,我覺得這對徐老非常不公平!”
我反問道:“你知道我不問也不說的原因嗎?”
陸岑音問道:“什麼原因?”
我冷聲回道:“因爲我早就懷疑他!”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次借中原王潘天香之手做局,是我對徐忠茂進行的兩大終極考驗之一!非常遺憾,這次考驗他並沒有通過!”
陸岑音瞠目結舌。
我點了一根菸,狠狠地吸了兩口,壓一下心中的情緒,再將菸頭直接掐滅。
陸岑音問道:“你從什麼時候懷疑徐老的?”
我回道:“骨科醫院專家樓!在樓道激戰之時,我曾逮到機會,抓了一下朝天鼻的衣領子。當時我手中有噴子,其實完全可以一槍崩了朝天鼻,但我卻轉手打了燈。因爲我發現,我好像抓了一個死人。”
陸岑音問道:“死人?!”
我回道:“對!他沒有心跳,渾身冷冰冰的。這絕對是死人屍首假扮的朝天鼻,真正的朝天鼻已經轉移了!爲避免打草驚蛇,我選擇了打燈。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我從頭到尾反思徐老,可越反思,發現他身上的疑點卻越來越多。”
陸岑音秀眉緊蹙,拉着我的手:“蘇塵,我腦子現在已經徹底糊塗了,你從頭到尾說一遍吧。”
我長舒了一口氣,起身看着窗外,思考着到底該怎麼組織語言。
可想了好一會兒。
發現這竟然好像是一篇冗長無比的論述題。
完全不知道從哪裏着手。
我問道:“你聽過塔西坨陷阱嗎?”
陸岑音搖了搖頭:“沒聽過,這是什麼意思?”
我解釋道:“塔西坨陷阱是指一種無比古怪的心理現象,當一個罪犯被判定爲壞人,那麼他之前所有做的事情,都會被判定爲壞事,哪怕這位罪犯可能做了很多好事。”
“反之,如果一個人被認爲泰山北斗、剛正不阿,那麼他之前所做的事情,都會被判定爲好事,哪怕這些事情可能全都是壞事。”
“我們先入爲主,被徐老的身份模糊了雙眼,可能陷入了塔西佗陷阱!”
陸岑音閃着大眼睛:“你的意思……不應該看人身份是什麼、說了什麼、做了什麼,而是就事論事,分析每一件事情的本質?”
我點了點頭:“沒錯!我們現在採取一問一答的方式,對認識徐老之後的每一件事情,都來捋一捋!”
陸岑音回道:“好!”
忽然之間!
我的電話響了。
寂靜房間突然傳來響動。
讓人無比心悸。
拿出手機一看。
竟然徐老打來的!
陸岑音臉一下白了。
我將手指放在嘴邊,作了一個禁聲的手勢。
第449章 塔西佗陷阱(二)
我沒有接。
讓鈴聲繼續響動。
足足打了兩遍。
徐老沒有再繼續打了。
陸岑音臉色蠟白:“爲什麼不接?”
我回道:“先晾一下他,等下我再打回去。”
陸岑音問道:“你趕緊把分析過程都講一遍吧,不然我怎麼也不相信老司理會是徐老!”
我點了點頭:“好!要從塔西佗陷阱之中跳出來,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採用矇眼法。也就是說,把自己當成徹頭徹尾的瞎子,不被事件中的人性格、身份所左右,而專注於事件的本身!”
“我與徐老直接或間接接觸,前後一共三次!我們從第一次開始,一次一次來分析!”
陸岑音點了點頭。
我說道:“我第一次直接接觸徐老在金陵!你先回答我三個問題!”
“金陵江湖竄貨場,陸家姐妹爭奪鎏金娃娃。如果我不當場揭穿陶響球是一件贗品,最終的結果會是如何?”
“裴星海……其實也就是小欣,她將獲得鎏金娃娃。”
“金陵碼頭亂戰,古董江湖人士瘋狂搶劍。在我們在奪下了劍之後,誰最有可能從我們手中把劍給奪走?”
“小欣!因爲她玩了一招黃雀在後,等我們奪了劍之後,她半路橫空殺出,幸好我們提前有所防備。”
“江寧範青墓的玉帶龍膽珠突然被黃慕華給發現,如果不是我們機緣巧合提前獲得了珠子,又一怒之下滅了黃慕華,最終誰將獲得這枚珠子?”
“小欣!她一直在用自己美色引誘黃慕華,想拿到黃慕華手中的珠子,讓其成爲陸家女婿,自己奪得家主,再轉口吞了黃家!”
我說道:“咱們逐一分析這三個問題。第一,徐老是江湖竄貨場唯一的鑑定專家,他是不是真的鑑定不出陶響球的真僞?!”
陸岑音聞言,美眸瞪得老大,顫聲問道:“你的意思,徐老在江湖竄貨場其實故意放水,假裝鑑定不出陶響球,目的是讓小欣成功換取鎏金娃娃?!”
我不置可否:“第二,如果我沒記錯,金陵碼頭奪劍之時,我們在高架上遇見了徐老和崔先生。也就是說,徐老一直藏在背後觀察情況,我們怎麼打、怎麼撤,除了我們自己,就只有徐老知道。爲什麼偏偏在我們撤離的路線上,突然出現了陸小欣?!”
陸岑音想了一想:“徐老在金陵碼頭將我們撤離的路線悄悄透露給了小欣,讓她途中奪劍?!”
我繼續問道:“第三,卞五在火燒金陵黃門之時,在黃慕華的房間發現了一本江寧古籍縣誌、鑽神仙洞的小機器人,這兩樣東西是當初金陵黃門找到範青墓,發現玉帶龍膽珠的關鍵。”
“可卞五當時回來告訴我,這兩樣東西標註竟然都是金大考古隊!當初我完全不以爲意,認爲可能是金陵黃門去金大考古隊偷或者租的,事實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陸岑音瞠目結舌。
半晌之後。
她反問道:“莫非徐老竄通了黃門,先讓黃門幫助小欣奪家主,再讓小欣吞併黃門?!”
我回道:“咱們可不可以大膽猜測,徐老在暗中助陸小欣完成‘寶三人七’的規矩,奪取陸家家主,最終目的就是爲了陸家的神器!”
“這是與徐老第一次接觸過程種種疑點所產生的結論。”
陸岑音:“……”
我點了一根菸:“第二次與徐老接觸,其實是間接接觸。”
“我在魔都的時候,老司理曾想將一尊西周四足獸面紋鼎送出國外,我從餘風手下奪了下來。請問這個鼎,誰最不想丟掉?”
陸岑音回道:“老司理!”
我接着說道:“可爲什麼崔先生前來奪了鼎?!”
陸岑音秀眉緊蹙:“這個很正常,鼎是從徐老西周考古墓地裏被人偷的,崔先生肯定要幫忙奪回去。”
我說道:“可事實上西周墓考古墓文物當中根本沒有四足獸面紋鼎!”
陸岑音驚訝無比:“你說什麼?!”
我低聲說道:“倪四爺用導引之術審問歐陽善文之時,我曾讓老倪悄悄問過歐陽關於鼎的事,歐陽回答,整個考古隊根本不知道西周墓曾出土過四足獸面紋鼎!崔先生爲什麼要撒謊騙我?!”
陸岑音問道:“……”
我回道:“說明什麼?!說明有人將這尊國之重器私自挖掘、私自銷售,不讓考古隊的人知道。能做成這件事的,只有考古隊隊的隊長!這也是崔先生一而再、再而三不讓我提及這件事的原因!”
陸岑音顫聲問道:“你的意思,徐老其實做了一個循環局,一箭三雕?!”
“他私自在西周墓挖鼎、賣鼎,故意通過夏禧向你透露消息,讓你給奪去。他再派出崔先生,從你手中把鼎再給奪回來。一來,將矛頭徹底引向了‘老司理’,二來,讓夏禧最大限度獲得了你的信任,三來,鼎其實就是左手過右手,沒任何損失,他該賣還是賣!”
我說道:“你已經將第二次與徐老間接接觸疑點產生的結論得出來了!”
陸岑音神情開始變得愈發緊張起來。
我繼續說道:“第三次與徐老接觸,就是這次在邙山。”
“這裏有一個重大問題,中原王潘天香與港市外資勾結,打算幾年之內統治國內古玩市場,誰最不能容忍?”
陸岑音回道:“老司理?”
我問道:“這麼大的事,潘天香蓄忠丫茫瑖鴥葘<液炞侄紟缀鹾炌炅耍纤纠聿豢赡懿恢溃豢赡軟]任何動靜!可我們見到老司理的動靜了嗎?並沒有!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然而在現實當中,我們卻經歷着誰向潘天香開了刀?”
陸岑音回道:“徐老!”
我回道:“沒錯!他借我之手,毀掉中原王潘天香這批新娘貨,從而讓港市資本弄跨潘家!這是第三次接觸徐老種種疑點產生出來的結論!”
“我們前面之所以沒往這方面想,是因爲我們完全被徐老的身份、性格所矇蔽!認爲他做這些事情全部理所應當、無可厚非!”
陸岑音說道:“我終於知道你爲什麼堅決要讓大潘總逮住了……你在進行最終的試探。”
“可是,我還有一個重大的問題!邙山上的朝天鼻是誰?”
我回道:“我相信自己第六感,朝天鼻就是老司理!”
陸岑音問道:“朝天鼻是老司理,你推測老司理是徐老。也就是說,朝天鼻就是徐老!可他在山上受了致命重傷,但徐老這些天卻活生生站在我們面前,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反問道:“你怎麼確定,這些天站在我們面前的,是真正的‘徐老’?”
此話一出。
不僅陸岑音驚恐萬分。
連我自己都覺得毛骨悚然。
第450章 滄浪之水
陸岑音突然從牀上站了起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蘇塵,你別嚇我!”
我說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誰,但我感覺他不是真正的徐老!”
陸岑音美眸發怔,問道:“那崔先生呢?他是真的嗎?”
我回道:“他絕對是真的,眼中那股殺氣根本騙不了人。”
倆人沉默無語。
半晌之後。
陸岑音說道:“蘇塵,我認同你之前所有的猜測。”
“但迄今爲止,這些全都只是猜測,你並沒有拿出任何一件實實在在的證據!”
我:“……”
陸岑音解釋道:“就比如說,這次你爲了試驗之前推測的真實性,主動做局讓潘家逮住,目的是爲了釣出老司理。最終你釣出了崔先生,驗證了你的邏輯判斷精確無誤,但這也只是基於推測基礎上的驗證!”
“之前你曾說,以徐老的官方身份,他知道了你被潘家逮住這件事,也不會動用江湖手段來救你,只會不斷地給公家施壓!可萬一呢?萬一他在情急之下,吩咐崔先生用江湖手段來救了你呢?”
“雖然這種可能性比較微小,但如果我們不能掌握實實在在證據就下結論,不僅真兇可能會遁逃,還會給別人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我回道:“我明白,你別把我想得那麼魯莽!”
“記得我們答應徐老幫忙去慧雲酒店抓內鬼之前,我曾讓小竹等人去津門、王叔回金陵嗎?”
陸岑音點了點頭:“記得啊。”
我說道:“我當時其實給他們安排了任務!”
陸岑音訝異無比:“什麼任務?”
我解釋道:“老糧幫原總瓢把頭叫方爲良,他在三十多年前與老司理是鐵桿兄弟,倆人曾一起去陝省鏟地皮弄寶貝,大概歷時半年之久,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我讓肖胖子、小竹去津門,就是讓他們收集方爲良去陝省鏟地皮的具體時間、停留軌跡、行進路線!方爲良作爲總瓢把頭,這一段經歷老糧幫一定會相應檔案記載,哪怕記載比較含糊也會有!老糧幫一些跟方爲良比較久的老人,也會有相應的回憶。”
“我讓王叔回金陵,交給他的任務是悄悄收集徐忠茂的所有履歷。尤其是涉及三十多年前那半年的履歷,他具體在做什麼,必須有出處、有證人、有資料。王叔這個證據非常關鍵,決定了整件事的走向,我要求他務必做仔細、嚴謹。”
“屆時,津門資料與金陵資料互相之間一印證。若徐忠茂若那段時間根本不在金陵,人在陝省寶市,這就是鐵打的證據!因爲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那麼多巧合!”
陸岑音聽完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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