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328章

作者:小九徒

  我們在一個多小時前剛審出結果就緊急行動,對這個家庭制贗作坊的情況其實非常模糊。

  更詳細的方案,制定了也沒用。

  北門鄉王家莊位於一座山坳裏面。

  進莊只有一條土泥路。

  兩側都是成片稻田。

  麪包車在泥路上比較顛簸。

  在離村口幾里路遠之時。

  我們看到前方有一位老農,肩扛着鋤頭,褲腿圈起,小腿上都是泥,在泥路上走。

  農村人晚上出來勞作太正常了。

  放夜水、電魚、守瓜田、逮田雞……

  我們打了幾下喇叭。

  老農聽到了,非但沒讓開,反而手衝我們比比劃劃,神情顯得很焦急。

  他講的是方言。

  聽不大懂。

  我問倪四爺:“這大爺講什麼?”

  倪四爺皺眉回道:“我沒聽清。”

  駕駛員只得停了下來。

  老農非常生氣,反而衝了過來,拿着鋤頭錘駕駛室的門。

  駕駛員只得搖下了車窗。

  “大爺,你說什麼?”

  大爺聽見駕駛員講普通話,抬頭探進車窗,看了一下車裏面情況,開始用帶濃重鄉音的普通話說道:“你們把我的魚簍給壓扁了!魚全死了!”

  敢情這老農大晚上在這裏放魚簍。

  我讓駕駛員下去處理一下。

  駕駛員下去,轉到車後頭看了看,回來說道:“大爺,晚上開車看不大清楚,你擔待一些!魚壓死了一半,算我們買了行嗎?”

  大爺問道:“你出多少錢?”

  駕駛員回道:“你開個價!”

  大爺又問道:“你出多少錢?!”

  駕駛員回道:“我出多出少不好說,還是你說吧。”

  大爺重複問道:“你出多少錢?!”

  駕駛員非常無語,撓了撓頭:“給你二百行嗎?”

  大爺神情一愣,回道:“行,拿來吧。”

  駕駛員給了他二百塊錢。

  大爺方纔讓我們走了。

  往前開了一段路。

  我說道:“這大爺好像不對勁!”

  腥寺勓裕牣悷o比。

  陸岑音問道:“怎麼了?”

  崔先生也皺眉說道:“我也感覺有點怪異。”

  我仔細回憶了一下整個過程。

  車燈在夜色之下非常亮,老農應該早就發現了我們,在車沒壓到魚簍之前,他其實就可以阻止我們,但他並沒有這麼做,硬是等我們碾死了魚,打了喇叭,他纔回過頭來找我們的麻煩。

  駕駛員打開車窗之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直接講魚的事,反而是仔細觀察了一下車裏的人。

  我們讓他出價,他的回答非常奇怪,反覆問我們出多少錢,這感覺好像是對暗號。

  最關鍵是,魚其實只壓死了一半,正常情況之下,車駛離之後,普通農村老百姓應該會將另一半活着的魚撿起來,可通過後視鏡看來,他並沒這麼做,反而快速地走了。

  我將情況解釋給他們聽。

  崔先生問道:“蘇先生,你的判斷是?”

  我轉頭問倪四爺道:“這老農可能是崗哨。”

  倪四爺回道:“不能吧!”

  我問他:“歐陽善文有沒有說過進村要對暗號?”

  倪四爺撓了撓頭:“我光想着問地點了,這些東西忘問了……可我們行動非常快,消息沒泄露啊,魯方怎麼知道我們來了?”

  我回道:“有可能不是消息泄露的問題。”

  陸岑音問道:“什麼問題?”

  崔先生替我回道:“大半夜派崗哨在村外值守,明顯是一種有組織的行爲。蘇先生的意思,整個王家莊可能參與制贗。制贗基地也許根本不是魯方的家庭作坊,魯方可能只是爲頭人。”

  我點了點頭:“對,這其實與戰爭片裏面村民派人防範敵人進村的做法一致。”

  陸岑音問道:“現在怎麼辦?”

  我想了一想,回道:“目前只是猜測,繼續前行,速度放慢一點。”

第412章 調虎離山

  兩千年左右。

  全村集體制贗的情況,其實比較常見。

  九兒姐曾經帶我去過不少這種地方。

  主要分爲三種類型。

  第一種爲星羅密佈式。

  村莊只接代工單,加工贗品的一部分工藝,剩下的工藝會轉移到其它地方加工,然後統一匯聚到第三處進行做舊組裝。

  拿瓷器造假爲例,A村負責拉坯修坯、B村負責畫坯上釉、C村負責燒窯成瓷、D村負責做舊出貨,幾個地方有可能地理位置相隔千里。

  從法律上,不僅調查取證比較困難,而且,這幾個地方都是從事一項單一的手藝活,也很難逮他們來定罪。

  第二種是左右互博式。

  光明正大地打着老舊工藝品加工產業村莊的旗號,製造出極爲逼真的仿古贗品,以仿古工藝品爲名,進行明碼標價出售,並且全是令人乍舌的低價。

  由於人家這標明瞭這是仿古工藝品,而且極爲低價,從法律上也沒法逮他們。

  可實際上,這些低價高仿的贗品,別人想過來買,根本買不到。

  全由幕後老闆統一採購走了。

  幕後老闆弄走了之後,經過市場幾番輪轉,變成高價的古董賣出去,再給村莊進行一定的返點。

  第三種是老龜沉水式。

  地理位置比較隱祕的村莊,以家族勢力爲首,在村莊某的處隱祕地點(通常爲山上)暗中集體造贗、賣贗。

  平時村莊外面有人放風,外人一進來,村裏都知道。

  若有公門人來,制贗點迅速轉移證據,集體統一口徑。

  來村裏買東西之人,必須與村裏專門負責外聯之人聯絡,進村需要對暗號。

  由於證據轉移銷燬的比較快,加之基於各種社會因素綜合考量,對這種村莊的打擊也非常困難(若干年出現的什麼專門擼網貸、電信詐騙的村莊,跟這種情況比較類似)。

  我現在嚴重懷疑。

  這個王家莊就是老龜沉水式的村莊。

  而魯方則可能是帶頭人。

  若出現這種情況,那就比較糟糕了。

  我們原來是準備搗毀魯方的一個家庭式作坊,問題不會太大。

  但如果現在面對的是整個王家莊,我們力量實在是太薄弱了。

  挖人祖墳、斷人子孫、砸人飯碗。

  村民最不能容忍這三件事。

  我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砸人飯碗。

  一旦驚動了村民。

  麪包車上這些人的骨頭渣子都將不剩。

  車上頓時一片肅穆。

  大家顯然都已經清醒認識到了目前的情況。

  麪包車再往前行了幾里路的距離。

  眼前的場景完全驗證了我們的判斷。

  到了村口之時。

  村口有一座水泥澆築的小戲臺。

  小戲臺上方點着一盞白熾燈。

  七八位壯漢正赤膊在小戲臺上面打牌,但他們的眼神卻時不時地衝我們瞟來。

  小戲臺邊上還有一個大鼓。

  一位正站在旁邊看打牌的年輕人,他手中拿着鼓錘,手背在身後。

  毫無疑問。

  這個大鼓就是給村裏人發信號的。

  我們在村外路口與老農的暗號已經完全對錯了。

  證明我們根本不是來村裏買贗品的。

  剛纔那位老農肯定打電話回去通報了情況,這幾位哥聽到了消息,立馬來戲臺守着我們。

  這些人肯定不會讓我們進村。

  一旦我們貿然進村,他們阻止不了,只要鼓一敲,全村的壯漢都會被驚醒。

  到時我們陷在王家莊,將插翅難飛。

  倪四爺見狀,顫聲說道:“爺,好漢不喫眼前虧,要不我們今天放棄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改天等我們準備妥當了再來!”

  準備妥當?

  等我們準備妥當。

  消息必然泄露。

  對手必然不見。

  崔先生冷聲說道:“這幾個卯,由我來點!”

  我們確實有撂倒村口這幾位壯漢的本事。

  戲臺有一些高度,直接打,要衝上戲臺,會耽誤不少時間。

  這過程非常難把控。

  萬一鼓突然響了。

  一切都白瞎。

  這個險冒得太大了。

  我看了一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