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255章

作者:小九徒

  肖胖子抽出了煙,發給我一支,又轉手遞給那位光頭和斷手:“你們別那麼緊張嘛,來一根?”

  他們沒理會肖胖子。

  肖胖子知道他們不敢動手,開始吹起了牛:“竹啊,你說當年我們在沙漠,面對一百號馬幫人拿着砍刀騎着大馬追襲,當時是你撂翻的人比較多,還是我撂翻的人比較多?”

  小竹也配合,閃着大眼睛:“那肯定是我啊!”

  肖胖子聞言,皺眉道:“你吹啥牛呢?!當時我光馬幫人的耳朵就割了六十多隻,這是我比你牛比的證據!”

  小竹已經裝不下去了,神情又害臊又樂,頭埋在膝蓋裏,強憋住想笑的情緒。

  肖胖子見狀,抬手碰了一下小竹:“嘿!死丫頭我跟你說話呢,是不是很佩服我?!”

  小竹頭仍舊埋膝蓋,低聲回道:“哎呀,你別碰我,去跟哥聊這事吧……”

  老糧幫那羣人幫滿臉驚疑。

  看不出他們的表情到底是信還不信。

  我尋思肖胖子不在津門勸業場來上兩場單口相聲,都對不起他那張破嘴!

  一支菸抽完。

  醫院有人匆匆跑出來了,對我們說道:“總瓢把頭有請!”

  我們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往醫院裏面走去。

  老糧幫的人立馬閃開了一條路。

  他們分立兩旁,倒像迎接貴賓一樣。

  我們進入醫院,穿過門源髽牵瑏淼结嵩海俅┻^住院部,來了後院一棟獨棟三層小洋樓面前。

  整個醫院除了老糧幫的人和少數醫護人員,沒其它人。

  到了三層小洋樓面前。

  帶路之人退下了。

  金彩頭在一樓大門口,冷冰冰地說道:“跟我來吧!”

  他帶我們上了二樓。

  一樓與二樓之間是一道“漢堡夾心門”。

  最裏面一層是鋼、中間一層是木、外面一層是厚繃棉。

  這種門,安保、隔音效果頂級。

  常見於一些關重囚犯的場所。

  外面那層棉,還可以防止重囚犯撞門自殺。

  總瓢把頭不愧是天神!

  守護場所竟然如此嚴密。

  上了二樓之後,金彩頭腳步停下了,指着前面,轉頭對我說道:“最裏面那個房間是總瓢把頭的病房,你過去,身邊的兩位請留下來。”

  肖胖子不幹了:“怎麼滴?我們不能陪總瓢把頭嘮嘮家常?”

  金彩頭厲聲回道:“不能!”

  肖胖子聞言,眼睛瞪得老大:“哎,你現在說話分貝好像挺特麼高啊……”

  我冷聲制止道:“待着!”

  肖胖子聞言,待原地不吭聲了。

  我朝走廊走過去。

  走過一道邊框閃着紅點的門框。

  這玩意兒類似火車站那種進站安檢門,估計是測我身上有沒帶武器。

  爾後。

  有兩位老糧幫的人再次來搜我的身。

  確認我身上沒任何利器之後,一位帶着我走向最裏面那個房間,摁了牆上的密碼鎖,門開了。

  進去之後。

  一股無比濃郁的藥味傳來。

  這是一間大套房。

  右手邊是一個小房間,裏面還坐着一位醫生、一位護士。

  再進去。

  一張木牀上躺着一位形容枯槁的老人。

  他幾乎沒頭髮了,皮貼在骨頭上,臉上戴着氧氣面罩,身上還插着管子。

  除此之外。

  房間裏竟然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古董。

  青瓷銅罐、書畫紙硯、玉娟扇幣……

  我突然想起來。

  顏旺曾經跟我說過,幾十年前,總瓢把頭曾是古董江湖之人,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退出了古董江湖,再不問古董江湖之事。幾個月前他給顏旺打電話,吩咐顏旺做冕旒帝王帽贗品,屬於總瓢把頭幾十年來第一次再次摻和古董江湖之事。

  看來老頭人雖然退出,但心中對古玩的愛好一直沒消散。

  要不然,他也不會在病房裏面擺放這麼多古董。

  老頭病牀旁邊有一位醫生,正在給他打針。

  打完針之後。

  醫生轉身對我說:“只能維持半個小時的清醒,你有事必須加快點說,千萬不要刺激老先生。”

  我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

  總瓢把頭揮了揮手,艱難地指了指臉上的氧氣面罩。

  他眼睛一直沒睜開。

  醫生非常無奈,只得先替他取了氧氣面罩。

  總瓢把頭又示意醫生扶他起來。

  醫生皺眉道:“老先生,您不能起來。”

  總瓢把頭聞言,無比堅定地敲了敲木牀。

  醫生只得在木牀頭墊了兩團軟枕頭,扶着他,讓他半靠在上面。

  待醫生帶着幾位醫護人員離開房間之後。

  總瓢把頭總算睜開了眼睛。

  不睜眼還沒什麼感覺。

  他一睜開眼睛。

  我腦海突然閃現出一句話:老兵不死,只是逐漸凋零。

  總瓢把頭的眼神,雖然久病無光,卻若垂臥山顛之上的雄獅之眼,既佈滿滄桑與故事,交雜着老人特有的睿智從容,又充斥着刀光劍影,一副傲視江湖梟雄的穩健和淡漠。

  總瓢把頭身上所透露出來的那股氣勢。

  我所見過其它任何江湖人士,無一能夠比擬。

  這是我離老司理身份最爲接近的一次!

  我壓抑住內心深處的狂熱和激動,向總瓢把頭深深鞠了一躬:“老爺子身體欠安,我卻非常冒昧而無禮地打擾,心中愧疚萬分,還望老爺子見諒!”

  這話是真盏摹�

  從內心來說,是對老前輩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無禮的致歉。

  總瓢把頭目光淡然地打量了我幾眼,緩緩開口了,聲音很無力,但吐字清晰。

  他在用自己強大的控制能力,儘量讓對話變得順暢。

  “貴客登門,老夫無力起身回禮,還望恕罪。”

  我回道:“老爺子客氣!”

  總瓢把頭手沒力氣抬起,卻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請坐。”

  我坐了下來。

  時間緊迫。

  我必須迅速理一下思路,組織好語言,問清楚老司理的身份。

  正當要開口之時。

  老爺子突然問道:“小夥子古董行之人?”

  我心中頓時驚詫不已。

  來津門之後,我從來沒有露過身份。

  總瓢把頭在十幾分鍾之前,還不知道我要來,他又是怎麼識別出來的?

  這一句突然問話。

  倒把我剛纔的思路給硬生生打斷了。

  我索性順着他的話題,說道:“老爺子不愧爲江湖扛鼎尊神,一矢中的,卻不知您又如何得知?”

第325章 轅門射戟

  總瓢把頭回道:“小夥子步履鏗鏘,樁穩行勻,顯然一流武技傍身,乃江湖人士。你進來之後,第一眼掃描了屋內古董,目光犀利,神光頻顯,大鑒師風采。先挑糧幫門,後遞藏字詩,逼迫垂死中的老夫驚坐相見,頂級做局者風範。長江後浪推前浪,老夫實在佩服!”

  我頓時有些汗顏。

  原來打算跟總瓢把頭先打一打太極來着。

  但這老江湖如一把螃蟹剔刀,將包在外面的硬殼全給剔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了一丁點肉沫暴露在外。

  我回道:“老爺子眼光毒辣,我確實屬古董行當的晚輩……”

  總瓢把頭打斷道:“先容老夫再猜一二。老夫乃垂死之人,不久將埋骨於地,老糧幫自有人才會接手,你若真要挑老糧幫,憑你的本事,完全可以去喫掉幾大彩頭,摧毀老糧幫的中堅力量,可你今日卻捨本逐末來找我,證明你的本意並不在老糧幫。”

  “老夫人生分上下半場,上半場玩古玩、下半場入乞行,你此番來既不爲乞行之事,必爲古董行之事。依我來看,小夥子人中龍鳳,天下珍玩若囊中探物,肯定不是爲獲寶而來,你來找我,實則爲了找人。老夫的猜測可對否?”

  我:“……”

  以後誰再跟我說莆田系醫院治病不行,我特麼跟誰急!

  就剛纔醫生打他的那一針,妥妥復活了一位驚世大妖!

  我坦率地回道:“確實如此!”

  總瓢把頭聞言,笑了。

  皮包骨的臉,笑起來其實非常難看。

  但卻有一種小孩猜中了遊戲結局的開心。

  男人至死是少年。

  估計就是講得這番情景。

  總瓢把頭繼續說道:“小夥子,你不採取奪碗、挑門、揭傷疤的辦法,今天不可能見到我。但這些事你既然做了,卻不能輕易這麼過去。老夫還沒死呢,可不能見着老糧幫的門楣上糊着屎不擦啊。”

  這算是來正題了。

  我回道:“老爺子需要我怎麼致歉?蘇塵不才,但闖一闖前輩設下刀山火海陣的膽量還是有的!”

  總瓢把頭聞言,艱難地頜首:“謙遜大氣,膽識過人,真不錯!既然你是爲古董行之事而來,那我們就用古董行的辦法來解決。”

  “如果你能贏,可以留下來咱們繼續聊聊天。如果你輸了,踹門的腳、拿碗的手、做局的腦子,全都留下,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們已經進來了,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