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笑拾泰山松,拄之下樑父。
落款爲“尚左生”。
收藏硯臺,其主要價值體現在是否爲名人硯。
硯臺即便一般,但如果你說這玩意兒是唐伯虎用過的,那就價值萬金。可若不是名人所用,再好的紋理,其實也就賣個本價。
攤主見我盯着硯臺看,抬頭問道:“小哥,儂喜歡這方硯臺?”
我點了點頭:“怎麼賣?”
攤主撓了撓頭:“龍尾硯,收來就已經缺角了,不講價了,儂給一萬好伐?”
這玩意兒市場價值最少七八十萬。
蓋因上方“尚左生”幾個字。
很少人知道尚左生是誰。
但若提起揚州八怪,大家耳熟能詳。
其實尚左生就是揚州八怪之一,高鳳翰,清代著名書法家、畫家。
高鳳翰五十五歲之時,因爲右手病廢,開始用左手寫書畫,給自己取名爲尚左生。
用左手寫之後,反而形成了獨特蒼辣高古的隸書書法風格,在書畫界享有很高的地位。
他還有一個愛好,喜歡收藏硯臺、雕刻硯臺,據說生平所藏硯臺達千餘方,還著有《硯史》一書。
九兒姐教我的時候,不要求我背太多名人詩詞,但對名人雅號、別稱、性格怪癖以及奇聞異事,要求強記。
現在看來,她真是聰明到了極點。
有着名人本名題跋或者印章的,早就已經被人收藏差不多了,往往就是這些不爲認知的東西,像明珠一樣,還遺落在世間。
這方龍尾硯的紋理很好,但雕刻卻缺了一角。
我甚至可以猜測,這是高鳳翰親自雕廢的一方硯臺,流失在了世間,很有可能就是他右手病廢之後,用左手雕刻不大方便,弄壞了。
否則,以他的雕工,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以前文人或工匠大師,有一個非常顯著的特點,自己寫廢的書畫、做失敗的瓷器或者當時喜歡後來卻看不順眼的玩意兒,一般會丟掉或者砸掉。
這類東西。
在古玩行當叫做“仙遮臉”。
意思神仙的臉上長出了痘痘,不好意思見人,拿袖子擋住了臉。
非常有趣的一個比喻。
不要小看仙遮臉。
這些東西有些時候比完整的古玩價值還高。
因爲名人仙遮臉作品太稀缺。
我回道:“雕廢了。”
攤主說道:“所以我纔開一萬塊呀,儂是不曉得哦,以前人家來看過,說這龍尾硯質地很好,如果不是雕壞了小角,至少要五萬起步!”
我還是那句話:“雕廢了。”
攤主都無語了:“……給儂降一千,九千拿走好伐?”
“雕廢了。”
“儂是復讀機哇?老鵰廢雕廢的,古玩哪裏有十全十美的,維納斯胳膊少了,那不也是世界著名雕像!”
“雕廢了。”
“……”
等他解釋了七八遍,我連續重複說了七八次雕廢了之後。
攤主終於勃然大怒,將那方硯臺塞我手裏:“三千拿走!再說那三個字我怕是要打人了噢,以後你別來了!真是氣死人了!”
我付了三千塊錢,將硯臺帶走。
仙遮臉我打算賣給顏小月的同悅古玩。
狠狠敲她一筆。
想到這事我就開心。
離開了攤市,我專門去了一趟百貨商場,買了一個強紅外夜視功能的望遠鏡、一個國外進口高光礦手電、一張魔都地圖。
賣手電的店主告訴我,這東西千萬不要對着人的眼睛照,十幾秒容易亮瞎。
這高光手電比現在汽車的LED強燈還亮,一般用於大型礦山使用,在當年算是國外來的稀罕貨。不過,現在已經不允許用了,下礦正常都用光線相對柔和的探照燈。
有了這幾樣東西,只要陸小欣按計劃去追瘋蟲,足夠了。
到了傍晚。
夏禧告訴了我消息。
分別是賞珍會地點,瘋蟲關押地點。
我拿着地圖,在上面畫了一條線路。
出去租了一輛性能超好的跑車。
自己獨自開着車,來到了橋邊。
瘋蟲被控制的地點是郊區。
瘋蟲如果要逃跑,必然會開着車,通過這條橋。
因爲過橋之後,有高速、國道、鄉村小道……
如果他往反方向走,那頭正在修路,他根本逃不了。
賞珍會的地點,離瘋蟲的關押之處,僅僅兩三公里距離。
陸小欣要追瘋蟲,也必須要經過這座橋。
當然。
哪怕是中間突發變故,改變了路線。
我也不擔心。
因爲夏禧完全知道陸小欣往哪裏追去了。
我的位置並不太遠。
只要她出來了。
以這輛跑車的速度,她絕對插翅難飛。
第304章 江風獵獵
如果把瘋蟲和陸小欣比喻爲兩條狗。
它們都曾狠狠咬過我。
現在它們互相追逐瘋咬。
若兩者一定要選擇,我會放過前面那條,專打後面的陸小欣。
因爲,她不僅把我咬得遍體鱗傷,還咬死了我最親的人。
打開車窗,吹着江風,車裏面的收音機裏放着音樂,歌聲非常應景。
我至今還清晰記得那首歌曲——黃品源《海浪》。
“……我聽見海浪的聲音,站在城市的最中央,我想起眼淚的決心……”
我抽着煙。
靜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也許我租的這輛車比較好。
先後有幾位姑娘,專門過來搭訕。
那時候還沒有車頂上放紅牛或者綠茶的做法。
若是現在,我估計車頂放一瓶紅牛,她們也就上車跟我走了。
晚上十一點半。
夜色暗了。
橋上已經沒有了行人。
夏禧給我發信息,賞珍會已經開始了。
晚上十二點。
夏禧再發來信息,餘風傷了人,奪了安保的手機,帶着瘋蟲逃了,正開車往橋上狂奔。
這個時間點。
正是賞珍會鑑寶最激烈、安保見沒什麼事開始麻木的時候。
餘風選擇此時出手。
果然是狠人!
兩分鐘之後。
夏禧再傳來信息,陸小欣聽到消息,果然勃然大怒,留夏禧繼續守着賞珍會,她帶着四輛車,親自瘋追了過去。
如我所料,按餘風的做事風格,他爲了防止監視瘋蟲的人受傷之後給陸小欣報信,一定會第一時間奪他們的手機。
幸好我已經告訴夏禧,讓他提前在隱祕之處安裝一個報警器,方便受傷後安保人員立馬報信。
要不然,瘋蟲這次就神不知鬼不覺地成功了。
也不可能有陸小欣追瘋蟲的劇情出現。
我更沒有機會守株待兔。
現在他們完全按照我的計劃在跑。
我閉上了眼睛,長舒了一口氣。
拿着紅外夜光望遠鏡,開始往橋頭望去。
這道橋不是跨江橋,屬於一條支流上的半觀景橋,兩旁有步行道和護欄,橋面不寬,可供三輛車並排通過,但長度卻足足有十來公里長。
我的車靠邊停在橋中間七八公里的位置。
有三三兩兩晚上不回家男女,也將車停在了橋兩邊。
黑燈瞎火的。
也不知道他們在車裏幹什麼。
我打算先放瘋蟲過去。
待陸小欣開車過來時,再用高光照燈亮瞎陸小欣司機的眼睛。
我的主要目標在她。
即便陸小欣的車不因此而翻車,在極速追擊的情況之下,司機一定會緊急制動,她後面幾輛下屬的車必然追尾。
我再下去逮住她。
必然成功。
二十來分鐘之後。
前面車燈開始閃爍。
一輛沒牌照的桑塔納,若着急投胎一般,呼嘯上橋。
再往後一看。
離他們六七百米之處。
五輛車如同夜空中餓狼,向前兇狠猛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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