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藏局 第190章

作者:小九徒

  其中一位還非常客氣地帶我在莊園裏面穿梭,來到右手邊一棟中式宅院,打開了門,讓我進去。

  有夏禧這位內鬼,辦事太方便。

  如此核心場所,如履平地。

  裏面有四五個人,年紀全在四五十歲左右。

  他們的手指關節,皆變形。

  一窩蛋雞!

  中間有一張臺子。

  臺子上安放着玻璃罩子,罩子呈開口式,裏面正擺着那頂冕旒帝王帽贗品。

  他們幾人手電筒、放大鏡、小鑷子齊上陣,對着它抓耳撓腮,顯得毫無辦法。

  “這東西用碳十四檢測過沒有啊,斷代出來了沒有?”

  “碳十四隻適合檢測有機物,這上面有機物只有象牙骨架,檢測結果骨架就是唐代的。”

  “這冕旒帽雖然被壓扁,但它的形制完全沒錯啊……”

  “之前來的人怎麼說?”

  “說什麼的都有,但沒一個敢寫鑑書,估計這三百萬的鑑定費,是沒人能拿到了。”

  “……”

  看來老山雞這是放了江湖金榜。

  誰鑑定出來,給三百萬鑑定費。

  但鑑定費並不是那麼好拿的,必須寫出鑑書,承諾如果鑑書結果不對,將自己身上的某項器官主動割下,奉送給放榜人。

  這就是江湖金榜的豪橫之處。

  我走了過去。

  這幫人專心致志,對我的到來完全沒發覺。

  我還是第一次認真看雜項閻王制成的冕旒帝王帽。

  上次在暗船實在太匆忙,又黑漆麻烏的,根本沒法細看。

  帽子頂部一塊長形銅板,前圓後方,象徵天圓地方。

  平板的前後檐,各垂十二根細銅絲,銅絲串玉珠,但玉珠僅剩下了寥寥幾顆。

  玉珠大量缺失,肯定是雜項閻王故意爲之。

  仿製出土的東西,有缺陷才顯真。

  帽身由薄碾銅片製成,裏面用來支撐帽身的是老象牙骨架。

  整個帽子均以銅爲主料,還專門用了唐代的紅銅。

  這羣蛋雞說得確實沒錯。

  碳十四適合檢測有機物,銅、珠皆不是有機物,能檢測的只有裏面象牙骨架,結果卻證明確實爲唐牙雕。

  可見顏旺真下血本,把珍藏的老紅銅、老象牙、老玉珠拿出來做此贗品。

  沒人真正見過冕旒帝王帽。

  千年前那一場大火焚燬帝王帽之事,天下只有四君家才知道。而且,隨歲月流逝,真正的帝王帽到底什麼樣子、何種材料,全已湮沒在滾滾紅塵之中。

  這贗品款制與唐代款制完全一致,傳承上無法鑑別。用料方面,不管顏旺用紅銅或者其它金屬,只要是老料,也判斷不出任何問題,畢竟沒真品的主料作爲參照。至於技藝,這是顏旺的拿手好戲,肯定也不會出任何紕漏。

  完全是無法鑑定之物。

  我從旁邊工具臺拿了一把鑷子,夾起了玻璃罩裏面的冕旒帝王帽贗品。

  旁邊一位禿子見狀,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問道:“朋友,你是哪兒來的?”

  我回道:“潮汕啦,別耽誤我賺三百萬好不好哇?”

  禿子皺眉道:“今天下午不是隻邀請了我們四人嗎?”

  我立馬瞪大了眼睛:“系嗎?!”

  旁邊人搭茬道:“對呀!這次江湖金榜規定,一人或者一個組合,只提供半天鑑定時間,有本事就出結果、寫鑑書、拿賞錢,沒本事就離開。”

  “你到底是記錯約定時間了,還是熊老闆不講江湖規矩在騙我們,不給我們留足鑑定空間?”

  禿子神情非常不爽:“不行,這事得打電話問清楚熊老闆!”

  老山雞大名熊成煌。

  禿子拿起手機,就要給老山雞打電話。

第245章 死衚衕

  “簡直豈有此理,離我們鑑定結束還有半個小時呢,竟然來了一個插門棍……”

  禿子一邊撥着號碼,嘴裏還一邊忿忿不平。

  夏禧實在是太坑了。

  這麼重要的細節,他竟然忘記告訴我。

  莊園裏每天都有制贗師、鑑師過來試圖摘江湖金榜,在正常情況之下,老山雞隻會關心鑑定結果,不會去過問過程。但如果禿子這通電話一打出去,老山雞肯定會發現異常,叫外面保安過來一調查,肯定要露陷。

  整個局到此就結束了。

  我和夏禧可能還要折戟。

  這就是做局過程的如履薄冰之處。

  每一個細節都可能會出現紕漏,一點點紕漏都會導致全盤皆輸。

  但能夠及時彌補漏洞。

  纔是一位做局高手真正的能力。

  我一把奪過了禿子手中的電話,大聲問道:“雷哇咩耶?!每人有半天時間?我怎麼只有一個小時?!”

  這一下,把他們全都整懵了。

  他們四人面面相覷。

  我假裝異常惱火,連珠炮一般逼問禿子,爲什麼給我的金榜鑑定時間只有一個小時,你們卻有半天時間,是不是區別對待,欺負我外地來的,魔都難道不講江湖規矩嗎?

  必須先把主要矛盾給轉移了。

  禿子被我逼問的神情無比尷尬,反問道:“是……是嗎?”

  我回道:“當然系啦!王平頭告訴我,我今天五點到六點來鑑定!時間太短了,我提前半小時來的!還有,三百萬金榜錢啦,鑑定出結果,我分一半,王平頭要分一半啦,你們要給王平頭分錢嗎?”

  他們頓時傻眼了。

  通過剛纔禿子的話語可知,他們是今天五點結束,若給出結果,金榜三百萬全額入口袋。

  我故意提出了一位莫須有的王平頭,並表示自己的鑑定時間只有五點到六點一個小時,金榜的錢還只能分王平頭一半。

  他們只要智商正常,一定會認爲我肯定被王平頭給坑了,還會認爲王平頭可能是老山雞內部轉金榜票的二道販子。

  哥們可是妥妥的弱者!

  在我面前,他們倒突然成了佔便宜的一方。

  我問道:“那個熊老闆到底誰啦?幹類娘啊,有冇搞錯啊,我怎麼不認識!”

  “這系他電話嗎?!我要打電話問個清楚!”

  講完之後。

  我立馬拿着禿子的手機,開始打電話。

  禿子見狀,神情頓時一變,馬上奪過了電話,皺眉說道:“你別打電話啊!”

  我眼睛一鼓:“爲什麼?!”

  禿子反應極快,說道:“那什麼……朋友,你先別激動,有可能誤會了。我估計吧……金榜一個人一個小時,我們四個人,當然有一下午四個小時鑑定時間。還有,出了結果,我們是四個人分,錢比你分得還少呢。”

  之所以他會講這話。

  蓋因在他們眼中,這是老山雞放金榜後,內部出現了問題。

  他們幾人只是單純來賺錢的,並不想因他們的原因,牽扯出老山雞內部的矛盾,到時不僅會非常麻煩,還對他們也沒任何好處,指不定還會因不守口遭到那個“王平頭”怨狠。

  江湖人士,向來以利益爲重。

  我借坡下驢,問道:“真的嗎?”

  旁邊幾人紛紛敲邊鼓:“肯定就是這樣,你別多想……你來都來了,緣份一場,大家一起鑑定吧。”

  我想了一想,回道:“好像有點道理!行,等我鑑定完,後面再問一下王平頭!”

  大家一起開始看。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不講話了。

  他們擔心自己講出來的看法,會給我提供鑑定思路。

  畢竟,他們根本不知道我的水平到底如何。

  我用鑷子夾起冕旒帝王帽,足足看了五六分鐘。

  主要看其內部到底有沒有什麼突破點。

  胡三秒做景泰藍葫蘆對鎖仿品,也是老料、老方、老藝,與雜項閻王異曲同工。

  但胡三秒作品鑑贗的關鍵,在於東西里面留了他的字。

  我懷疑雜項閻王也會採取這個辦法。

  可我認真看了好久,裏面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留下。

  想想也是。

  這些天人來人往的,其中不乏高手,冕旒帝王帽本身就已經扁了,誰都能看到它內部的情況,如果留有痕跡,不可能迄今沒人發現。

  我不再看了,說道:“看個雞毛啦,一點都看不出來!”

  “浪費我的車船費,簡直在搞灰機嘛!”

  講完之後,我大刺刺地走人。

  禿子見狀,似乎舒了一口氣。

  金榜錢我拿不到,他們卻還有時間繼續鑑定。

  我耳朵尖,走的時候聽到禿子低聲說了兩個字。

  他說的是:“棒槌!”

  我懶得理他。

  出了莊園門之後,我腦子仍然停留在那頂贗品冕旒帝王帽上。

  這東西在我腦海中不斷覆盤、反映。

  我猶如大海黑暗中迷路航行的船,試圖找到那一盞指引航向的燈塔。可雜項閻王的東西實在太真了,幾乎沒有任何破綻,無論從料、方、工等各方面,均無法取得突破。

  我太陽穴有一些生疼。

  自己肯定是陷入死衚衕了。

  這衚衕一定有出口,但自己現在根本想不到。

  我索性不再想了。

  靈感,有時候就像風。

  它不來,求而無用。

  它要來,猝不及防。

  我還有時間。

  只要我認真看過了這頂冕旒帝王帽,它就會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總有勘破它破綻的時候。

  我來到手機店,再買了一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