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九徒
一句驚天的慘呼傳來。
肋骨被踹骨裂的咔咔響動入耳。
宋掌櫃整個人被我踹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之後,差點摔下了露臺。
他無比艱難地想從地上爬起,但掙扎了兩下,“噗通”一聲,雙膝無奈地跪在了地上。
旁邊是幾個大鐵桶。
宋掌櫃手顫顫巍巍地扶着大鐵桶,長跪在地,仰天嘶吼。
憤懣中帶着無限的痛苦。
絕望中交織深深的折服。
他輸了。
沒有輸在擒拿格鬥殺人技!
卻敗給我的仇恨!
嘶吼完畢。
宋掌櫃突然大笑起來:“蘇先生,你贏了!”
“老宋佩服,哈哈哈!”
斜眼瞥見。
樓下的陸岑音已全身大汗淋漓,臉色蠟白無比,眼神中全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不知如何應對的無助。
宋掌櫃跪在地上,如同一個瘋子,癲狂大笑,笑聲無比詭異,在夜空中顯得極爲刺耳、瘮人,嘴裏喃喃地說道:“十年了,老宋終於要解脫了……哈哈哈。”
我不會去理會他現在到底是瘋子還是傻子。
今天一定要橇開他的嘴!
陸家寶物與我父母死亡的關係、爲什麼要阻止我接近寶物、他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
這一切。
必須要一個答案!
我冷漠無比:“說話算話!”
宋掌櫃聞言,轉頭瞅了瞅我,嘴裏不斷地嘔着血,神情若寒冬深潭之水,悽敗而蕭殺。
“老宋乃江湖老朝奉出身,一生奉行鐵口既開、千金不換!”
“你要的答案,我知道的不全,但一定會和盤托出!”
講完之後。
宋掌櫃掏自己的口袋,拿出來一包煙。
這是一包軟裝的玉溪,已經浸透了水,糊成了一團,打火機也打不着了。
我口袋裏煙是硬盒裝的,裏面有煙還沒浸水,便與打火機一起丟給了他。
宋掌櫃找出一支幹燥的煙,點菸的手在不斷哆嗦。
打火機也出現了問題,只能打出現星星點點的火花。
他利用這點火花,非常艱難地點着了那支菸,將打火機給丟了,用盡地嘬菸頭,才把煙給嘬燃,深吸了兩口,神情一片悽然和決絕。
“十年之前,我受老司理的指派,潛藏陸家,成爲掌櫃!”
“第一個任務,用藥將陸家家主陸知節毒成一個癡呆,我成功了!”
此話一出。
樓下的陸岑音滿臉佈滿了驚悚和絕望,身軀頓時如遭雷擊,搖搖欲墜。
宋掌櫃想吸菸,但菸頭到了嘴邊,似乎又不捨得吸,僅僅聞了一下煙氣,接着又放下了手,讓它無比孤獨地繼續燃着。
“但從那以後,十年來,老司理一直沒給我下過其它任務!直到陸家要交接家主之位時,老司理派人來告訴我,陸小欣在幾年之前,也加入了我們的組織。她的目標,是奪得陸家家主之位,獲得陸家至寶。”
“老司理給我下達了第二個任務,殺了彩門花老頭,我還是成功了!”
“但非常可惜,陸小欣出手便敗,她被關押了。老司理聽到消息,勃然大怒,給我下達了第三個任務,配合索命門營救出陸小欣,徹底摧毀陸家,我依然成功了,哈哈哈!”
“前些天,老司理下達了第四個任務,讓我殺了胡三秒,奪取陸家至寶……蘇先生,但我知道這個任務一定會失敗,你知道爲什麼嗎?”
我冷聲問道:“爲什麼?”
宋掌櫃悽然一笑:“因爲,前幾次任務,你並不能控制。但現在陸家至寶已經到了你手中,你所控制了的東西,絕不會讓別人成功,哈哈哈!”
我問道:“誰是老司理?”
宋掌櫃聞言,情緒突然崩潰,衝我歇斯底里吼叫道:“我不知道!”
“誰特麼是老司理,我不知道!”
“我老婆小孩十年前去國外,被他給控制了,我不知道!”
我問道:“你服務什麼組織?”
宋掌櫃痛苦地晃了晃脖子,仰天癲狂大笑:“沒有名字、沒有代號、沒有信仰!”
“老司理就是告訴我必須服從,否則我老婆小孩會被弄死,哈哈哈!”
“我所知道的,就是這麼多!”
“我失敗了,反正老司理也要弄死我,死你在你手下,我老宋服氣!”
忽然之間!
他抬手猛地掀開了邊上鐵桶蓋,手迅疾一翻,一股無比濃烈的汽油味竄入了鼻腔。
一大桶汽油瞬間四散溢開。
露臺上本來全都是雨水,汽油浮游水面,疾速地鋪滿了整個樓頂。
宋掌櫃嘴裏猛然一聲爆喝。
另一桶汽油被他單手高高拎起,全澆在了自己身上。
他拿着那根一直沒捨得吸的菸頭,往身上一狠戳。
火星見汽油。
“轟”地一下。
宋掌櫃整個人瞬間燃燒了起來。
火勢疾速蔓延,露臺上的汽油開始變成了騰騰大火。
變化實在太快了。
我壓根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火勢已經全部蔓延到了我腳下。
而且,汽油裏也不知道加了什麼,在猛烈燃燒之中,發出了像鞭炮一般的爆裂炸動聲。
陸岑音簡直要嚇瘋了,在下面大聲呼喊着我的名字。
我也瘋了。
完全不顧火勢,想衝過去。
衝過去幹什麼。
我其實也不知道。
救宋掌櫃嗎?
他害了陸知節、毀了陸家、救了陸小欣、殺了花老頭……
罪該萬死!
不救他嗎?
他老婆小孩被自己連面都沒見過的人給挾持,莫名入局、悽慘收官。
輸得坦蕩!
汽油越燒越快、越燒越烈,形成了劈裂啪啦響動的大火場,整個露臺頂全燒起來,我不僅無法衝到宋掌櫃旁邊,再不離開,我也必死無疑。
陸岑音在下面驚恐大叫。
我一咬牙,忍着身上的巨疼,躍到一樓院牆,接着從院牆翻滾着地,借勢撲滅身上的火苗。
“大小姐……你是世間大好人……老宋來生當牛做馬贖罪!”
“蘇先生,江湖路遠,祝你好撸」 �
宋掌櫃成了熊熊火人。
他掙扎着從地上起身,硬是咬着牙,沒有嚎叫一句。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
蒼老古樸的腔調。
從宋掌櫃口中斷斷續續傳來。
沒一會兒。
逐漸消散。
第173章 收徒
宋掌櫃非常愛好京劇。
閒來無事,他常會在影青閣哼唱兩句。
尤愛唱《空城計》。
有一次在影青閣,他還曾跟我討論:“當年若隱隴中臥,不到秋風五丈原。諸葛亮不應該出山,在臥龍崗讀書寫字吟詩就挺好。他出山之後,人生就註定是個悲劇,無論他多大的本事。”
當時,我僅僅以爲這是一位憨厚酸腐的老掌櫃在弔書袋。
今天,宋掌櫃用《空城計》這句唱段,爲自己人生進行了註釋。
他一身本事。
但或許,他僅僅只想當一個老掌櫃而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
公家來了人之後,我和陸岑音被帶去做了筆錄。
出來之後,我再也承受不住身上的傷,坐在車上昏迷過去。
等我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陸岑音不在旁邊,應該是給我去拿藥或者繳費了。
我腦中反覆想着宋掌櫃臨死前的話語。
宋掌櫃雖然已死,但事情並非沒有收穫。
至少有一個最大的目標浮出了水面。
老司理。
司理、掌櫃、朝奉、司櫃,這是古董行當的專屬詞彙。
陸岑音就是影青閣的大司理。
事情千頭萬緒,但脈絡卻非常之簡單。
成神、報仇,是我唯二目標。
九兒姐故意將最後一站放在了金陵,要在古董界成神,絕對繞不開金陵古董第一世家陸家。
花老頭千方百計助推讓我幫陸岑音奪得陸家家主之位,並故意向我露出了我母親纔會的拈花佛手絕技,這等於告訴我,要爲死去父母報仇,線索一定藏在陸家天下至寶裏面。
無論是九兒姐、還是花老頭,他們全指向了陸家這個線索。
但這個老司理,卻費盡心機地阻止我接近它。
從這裏判斷,老司理與我父母死亡脫不開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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