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林默珺半天才說道:“有這樣的神兵利器,也難怪我爹會敗於倭寇之手。”
長寧衛腥硕加行┽崤拢舨皇切率澜缣枖R溤诎哆叄馐沁@四門火炮就足以擊敗長寧衛的艦船了。
和長寧衛腥说恼痼@不同,蘇澤對於佛郎機炮的威力很失望。
就這?就這?
也難怪大明朝廷在得到紅衣大炮之後,很快就放棄了佛郎機炮,到了崇禎年間的時候,明廷基本都鑄造紅夷大炮了。
佛郎機炮的威力實在是普通,這樣的炮彈也只能用來殺傷密集的人員,或者殺傷木質的艦船,用來攻城肯定是不行的。
蘇澤將炮手喊過來,用葡萄牙語對他說道:
“你寫一篇炮手發射的訓練手冊出來,就可以和阿方索船長一樣住在岸上。”
這名葡萄牙炮手早就受夠了小島上的髒亂環境,立刻就喜滋滋的答應下來。
林默珺語氣低落的對蘇澤說道:“有這樣的神兵,練兵還有什麼意義?”
蘇澤看到林默珺神情落寞,顯然是被大炮的威力弄得懷疑人生了。
蘇澤說道:“想要炮兵淘汰步兵,還早着呢!”
林默珺看向蘇澤,只聽到蘇澤說道:
“炮兵所費巨大,一枚炮彈包含火藥,這大炮一響就要近一兩銀子,大炮一響黃金萬兩可不是說着玩的。”
林默珺倒吸一口氣,一名訓練有素的正卒,一個月也最多花費二兩銀子,這兩發炮彈就抵得上養一個月正卒了。
蘇澤又說道:“另外炮也是有壽命的,一門火炮保養的再好,時間長了也會有炸膛的風險。”
“除了耗費巨大之外,火炮笨重不容易移動,若是被人衝到陣前,炮兵就成了俘虜了。”
“另外對付炮兵,也不是沒有應對之策。”
林默珺立刻問道:“什麼應對之策?”
蘇澤說道:“散開陣線,士兵不要聚集在一起,炮彈的威力自然就下降了。”
林默珺道:“不列陣如何禦敵?”
蘇澤說道:“這自然要加強訓練,只有單兵素質上去了,不列陣也能對敵。”
剩下的話蘇澤沒有說,散兵戰術也依賴於武器的進步,要等到下下一代栓式步槍研究出來,散兵戰術才能發揮出威力來。
不過在進入火炮時代之後,步兵的指揮官也在改進戰術,利用分散的士兵降低火炮殺傷,利用防禦工事抵抗火炮的轟炸,這些都是自然而然出現的。
炮兵和步兵,就像是一對相愛相殺的死敵,不斷發展出剋制對方的戰術攜手發展前進。
安慰完了林默珺,還沒等到將佛郎機炮推回長寧衛,負責打探消息的小旗匆忙跑到炮場。
“延平衛大敗?三個百戶全軍覆沒?”
蘇澤和林默珺都倒吸一口氣,延平衛再拉胯,也不至於連礦盜都打不過吧?
就算打不過,也不至於全軍覆沒吧?
蘇澤連忙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打探消息的小旗說道:“鄧岱的礦盜中有一羣手持倭刀的精銳,那延平衛陳百戶領兵到了礦山下,就被這羣精兵衝破了本陣,那陳百戶當場就被砍死,鄧岱帶伏兵殺出來,延平衛全軍覆沒!”
蘇澤和林默珺不禁愕然,這下子南平縣的局勢要更糟糕了。
延平衛戰敗的消息傳到南平縣城,整個縣城的氣氛更緊張了。
知府衙門中,方知府來回踱步,去救礦監的三個百戶全軍覆沒,這下子鄧岱的礦盜團伙要更難平定了。
府衙兵房和幕僚們商議了半天,也沒能拿出什麼有用的方案。
方知府着急上火,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返回後宅,發現女兒方若蘭準備了一桌飯菜,正在等自己。
方知府心中一暖,方若蘭立刻端上飯碗道:
“爹您還是先喫飯吧。”
方知府匆匆喫完,方若蘭又端上涼茶,喝完了涼茶之後,方知府忍不住說道:
“這延平衛也太廢物了!三百人竟然打不過礦盜!竟然讓局勢敗壞到如此地步!”
延平衛這麼大的損失,自然是瞞不住上面了,現在鎮守太監沒救出來,還折損了這麼多兵力,關鍵是鄧岱打響了名聲,附近的匪盜必然會投靠他,要是繼續坐大延平府就永無寧日了。
方若蘭說道:“爹,女兒早就說了,延平衛金絮其外,早就敗絮其中了,上次倭寇攻城延平衛無人敢出城迎戰,您還非要派他們去平亂。”
“那要派誰去?”
方若蘭說道:“長寧衛啊,上次黑山倬褪情L寧衛平定的,那黑山俚哪X袋還在城牆上掛着呢?”
“可是長寧衛歸海道衙門和備倭把總司管啊。”
“爹,礦盜中有用倭刀的,定是有倭寇混入其中,備倭也是長寧衛的職責,爹可以先以此調兵,再向上面解釋。”
“真是如此!我這就去行文!”
方若蘭又說道:“請長寧衛出兵,爹爹也要許下點什麼,要不然他們不盡心,局勢就不可收拾了。”
方知府摸着鬍鬚說道:“女兒以爲要許些什麼?”
方若蘭一笑:“女兒以爲這賞賜不該府衙出,爹以爲呢?”
大家不愛看,以後大段科普內容發這裏,不貼正文了,和大家說一聲抱歉。
第135章 倒黴的礦監
方知府立刻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延平衛平叛不力,事情是他們搞砸了,那請長寧衛出動的代價就應該延平衛出。
這時候如果長寧衛能夠收拾這個爛攤子,不讓事情捅到上面去,對延平衛也是最好的結果。
一想到這裏,方知府立刻讓手下人聯絡延平衛於指揮使。
於指揮使也在頭疼了,三個百戶全軍覆沒,這事情可千萬不能上秤,一旦上秤那可就是千斤重了啊。
前幾天兵部的公文,俞大猷在寧波折損了一個武舉人和三十多官兵,他這個浙江副總兵就被褫奪了世職。
於指揮使這邊折損了三百人,還不是直接囚車送到京師問罪啊!
胡礦監可是宮裏的人,他現在被礦盜圍了,若是胡太監出事,事情就壓不下去。
當務之急還是將胡太監救出來。
這時候知府衙門傳話的人過來了,於指揮使聽了方知府的辦法大喜過望。
長寧衛能剿滅黑山伲隙ㄊ怯袘痿Y力的。
雖然許下好處有些肉疼,但是總比丟官罷爵好啊!
於指揮使想了想,立刻喊來小兒子於宗遠,讓他親自去長寧衛一趟,和蘇澤商談出兵的事情。
於指揮使也不是捨不得銀子,只要能夠平定礦盜,三個百戶的戰死的事情想辦法壓下去,那事情也算是解決了。
這些日子於家真的是流年不利,於指揮使想起那個胡礦監,要不是他激怒曠工,也不會招惹如此禍事了!於指揮使又在家中咒罵胡礦監起來。
被於指揮使咒罵的胡礦監,此時正在屋子裏忙碌着。
這位被腥酥淞R爲狗宦官的胡太監,其實到了延平府都十分的低調,他沒有在南平城內住下,而是在礦區邊上建造了住宅,就住在了礦區附近。
礦區已經被圍了,胡太監散了家財,招募了一些礦工,總算是將礦盜擋在了外面。
不過現在出也出不去了,胡太監也清楚自己手下礦工的戰鬥力和忠斩龋屗麄兛词胤蓝R還行,讓他們突圍就有些強人所難了,所以胡太監乾脆躺平,就閉門等着延平府縣來救好了。
胡太監此時正在忙碌着,他將一塊藍色的礦石放進研阒性宜椋会嵊醚心ヨ颇コ杉毶场�
胡太監小心的將藍色的砂粉倒入白瓷瓶中,然後倒入清水。
這一套飛水法,可以祛除泥沙,再過濾一遍,等到明日沉澱之後就能得到藍色的顏粉了。
胡太監本來是織染所的太監,原來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太監。
後來皇帝要開礦,也不知道是哪位貴人推薦的,胡太監就被派到了南平,做上了礦監。
以外人來看,這位胡太監可謂是升職加薪,討了一個好差事。
可實際上冷暖自知,胡太監喜滋滋上任之後,才發現這個倒黴差事。
爲什麼是個倒黴差事呢,胡太監過來開採的這座銀礦,在南宋時期已經開採過了。
皇帝也不知道哪裏翻出來一本堪輿圖,知道了這裏有銀礦,工部多次上題本,請求皇帝不要開礦。
工部的理由也很簡單,這礦,南宋末年就不開了,這說明礦幾乎被採完了,咱們再去挖也挖不出什麼了。
皇帝不聽。
等胡太監到了之後才發現,雖然礦脈中還有礦,但是這些礦都比較深,開採難度大危險大,可是爲了皇帝的任務,只能硬着頭皮開礦。
結果是,胡太監在南平開礦五年,花費了一萬兩銀子,最後只挖出來七千兩銀子。
這期間胡太監可是被噴慘了啊!
福建道給事中參奏他貪污銀子,天可憐見,胡太監賬本上清清白白,開礦五年挖了七千兩銀子,真的是一分都沒有貪污。
工部說他糟踐開礦的銀子,胡太監也只能再次附上賬本,也虧得他老實謹慎,這開礦一萬兩銀子還真的都花在該用的地方。
宮裏,朝廷都派人來查,胡太監平白貼了不少積蓄賄賂,這纔將真實情況送到了皇帝案頭上。
天可憐見,這礦裏真的沒多少銀子!
就這樣,胡太監守着這“肥”缺兒足足五年,宮裏人都知道這份差事坑人,沒有人願意來頂缺。
皇帝也知道自己當初不聽工部的勸阻,幹了這個賠本的買賣,但是也不肯撤了這個礦監。
朝臣是隔三差五將礦監的事情拿出來噴幾下,胡太監這些年都被噴麻了,算了,反正太監就是奸佞就是了。
胡太監乾脆誰也不理會,就躲在礦監中自娛自樂。
胡太監的愛好就是研究顏料染料,他是從織染所出來的,面對這山中各色各樣的礦石,產生了濃郁的興趣。
胡太監除了喜歡顏料之外,也喜歡研究礦石,他發現各種不同的礦石形態各不相同,他蒐集了不少各類礦石,還給山中的礦坑繪製了礦藏圖。
至於爲什麼礦盜叛亂,胡太監也是啞巴喫黃連。
他在山中開礦已經五年了,對礦工談不上多好,但是也談不上多苛刻。
但是官辦的礦坑,待遇也就這個樣子。
這就要說道另外一件事,讓胡太監被科道言官們抓着彈劾的事情了,那就是官辦的礦坑年年虧損,但是躲在山裏的礦盜卻能發財。
自從胡太監在南平開礦後,鄧茂就在山中私挖,這些年來官礦是日益虧損,但是私挖日益猖獗。
胡太監也想過措施,阻止礦工逃入山中,可是官坑的待遇也就這樣,他也沒辦法提高礦工待遇。
可是在科道言官那邊,就成了胡太監逼迫太甚,導致礦工落草爲寇造反。
胡太監一開始還會上本辯解,但是久而久之乾脆也躺了,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這破差事皇帝換誰來是愛來,守陵的活兒和這個差事比起來都算是輕鬆的了!
現在鄧茂反了,胡太監更是躺的徹底了,要不是被那鄧茂抓了,大不了也上山做個礦盜?
反正自己也是個沒根的人,六根清淨無牽無掛,做個礦盜說不定都比做這個監礦太監掙的多。
那邊南平縣城裏,於宗遠從父親於指揮使那邊領了差事,於指揮使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派出五十親信家丁護送於宗遠趕往長寧衛,商議請求長寧衛出兵平亂的事情。
於指揮使也和兒子交了底,這次延平衛也願意出血本,無論是縣城裏的鋪子,還是延平衛的其他產業,又或者是延平衛城外的那些田莊,只要能平定礦盜之亂,都可以割給長寧衛。
得了父親的指使,於宗遠連忙騎着馬出城,繞過了礦盜斷絕的道路,抵達了長寧衛。
“蘇兄!救我!”
於宗遠又是這句開場白,坐在家廟的後廂中,蘇澤無奈的看着自己這位頭號天使投資人。
“於兄,我們長寧衛是沿海衛所,彈壓地方可不是我們的職責。”
蘇澤還是先祭起了欲擒故縱大法,將起來長寧衛的難處。
於宗遠也是個直腸子,他直接說道:
“蘇兄,你們長寧衛連黑山僖材芙藴纾瑓^區礦盜又有什麼難處!”
“而且根據我們延平衛跑回來的士兵講,鄧茂的礦盜中有擅使倭刀的匪類,怕不是勾結倭寇混入其中,這平倭也是長寧衛的職責啊。”
“我爹說了!若是能平定礦盜,延平衛自當有所酬謝!”
蘇澤也是傻了,他從沒見過於公子這麼談判的,上來就將談判的底牌露出來,完全就是送上門的肥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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