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這其中有果阿的葡萄牙人和本地土人的混血後代大副,東南亞的柬埔寨人水手,馬六甲人瞭望手,古吉拉特人、呂宋人、孟加拉人、佔婆人和南洋華人的水手。
這讓從沒有見過西夷船隻的林默珺非常新奇,她從沒有見過這麼多膚色的人種。
不過整艘新世界號船艙內都是臭烘烘的,這些船員和水手也都是髒兮兮的,考慮到這個時代各種恐怖的傳染病,蘇澤建議林默珺將他們安置在靠近長寧衛的一座小島上。
蘇澤又讓人準備殺毒的石灰,命令這些船員水手們將衣服全部焚燬掉,讓他們清洗乾淨之後再分給他們棉布衣服。
專門派人送上食物和水,阿方索船長雖然表示了強烈抗議,但是蘇澤依然將這羣船員扣留在了長寧衛。
林默珺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些西夷要不要上報給海道衙門?”
蘇澤看着停泊在船塢外的新世界號,他可捨不得將這艘船交給福建海道衙門!
新世界號可是一艘四百噸的遠洋船!
長寧衛的福船和新世界號相比,實在是太小了。
若不是新世界號擱溋耍L寧衛能不能拿下新世界號還兩說呢!
這送上門的肥肉,蘇澤怎麼可能放棄。
整個新世界號,都是用上等的柚木製造的,這是一種產自於東南亞的良好造船木材,而且這艘船因爲要穿越太平洋,用料非常紮實,都是樹齡幾十年以上,風乾十年最上等造船木材!
其實明代的時候,大明朝的火器技術並不落後,在發現西洋火器的殺傷力後,大明朝廷很快也引進仿製火器。
大明朝真正落後的造船技術。
鄭和下西洋的時候,大明還能造遠洋航行的大船,可是等到現在,大明朝海衛很少還保留船塢了。
不僅僅不能造船,很多戰船都缺乏有效的維護,比如長寧衛原本是有兩艘五百料的大船的,後來開始將大船拆成中船,有的衛所幹脆只剩下小船。
不過在這個時代,因爲火炮還沒有拉開代際差距,大明依靠小船還能保護海疆。
比如和葡萄牙人和大明發生過的屯門海戰,大明利用火船和跳船戰術,擊敗了葡萄牙人的艦隊,讓葡萄牙人不敢再用武力爭奪大明的港口。
這也和奧斯曼人在印度洋上採用的戰術異曲同工,在火炮還沒有形成絕對優勢的時代,依靠點燃的火船(希臘火),以及小船靈活機動的特點,這類陸權大國依然能保證自己的海疆的安全。
不過隨着海上戰爭技術的內卷加劇,各種新式造船技術層出不窮,等到了清末之後,清軍就再也無法抵抗列強的堅船利炮了。
大明的船,包括長寧衛的福船,和西洋的帆船是兩條不同的技術路線。
大明的船基本上在沿海地區行駛,風氣比較平緩,對馭風性能要求比較高,所以大明的艦船都是硬帆縱帆,但是西洋帆船已經發展出複雜的軟帆和橫帆了。
明代海船很少進行遠洋航行,隆慶開關後,大部分海船最遠也就到馬六甲海峽,這些海域礁石多水湥愃苾群:叫校允褂闷降字行⌒偷拇妥銐蚝叫辛恕�
在這個時候,西洋那種複雜帆裝、體大難以駕馭的帆船,反而是喫虧的。
比如屯門海戰的時候,明軍就利用葡萄牙戰船不容易掉頭的機動性問題,通過火船取得了勝利。
但是大明船隻有一個重大的缺陷,那就是炮。
大明的船體結構,喫水湥装迥静牟粔蚓o密,無法承擔艦炮的後坐力,船不堅自然就炮不利了。
這艘新世界號對蘇澤來說就是寶貝。
不過寶貝是寶貝,這年頭在海上航行的船上,不知道帶着什麼髒東西呢。
要知道席捲歐洲的黑死病,就是通過船上的老鼠傳播的鼠疫,誰知道這些傢伙身上有什麼可怕的傳染病。
蘇澤命令新世界停在船塢外的海上,在甲板上撒上石灰,等到過一段時間再登船拆卸佛郎機炮。
同時蘇澤還嚴林良珺這些小蘿蔔頭,禁止他們靠近新世界號。
接下來就是這次的收穫了,按照如今海上的規矩,新世界號和船上的商品,都是長寧衛的戰利品。
蘇澤根本不擔心葡萄牙人過來尋仇,這年頭又沒有遠程通訊技術,出海航行本來就是非常有風險的事情,出海遭遇風暴沉沒的船實在是太多了。
葡萄牙人也不會知道新世界號被長寧衛俘虜了,只要看住了阿方索船長一行人,這艘船就是長寧衛的!
船上的糧食也是長寧衛的資產,除此之外,那滿滿六箱子的香料,這可是一筆巨大的收入!
蘇門答臘的胡椒和馬魯古羣島的丁香,這在大明可是非常暢銷的貨物!
只可惜這東西,在南平縣城是賣不出去的。
原因自然是因爲這些奢侈品,在南平縣城沒有多少銷量。
想要將這些東西賣出去,要麼去福建的省城福州城,要麼去東南沿海走私基地月港。
看樣子是要出遠門了。
蘇澤盤算了一下,等到這次七月中旬上學返回長寧衛後,蘇澤打算去一次月港。
除了銷贓之外,蘇澤還需要購買更多的鳥銃。
他想要改進鳥銃,或者在長寧衛自己鑄炮,那也需要更多的材料和設備,將“火器製造”技能儘快肝上去。
這一次新世界號擱湥屘K澤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壓力,嘉靖三十三年,長寧衛和南平縣短暫的安寧,讓蘇澤繃緊的弦鬆弛了下來,而事實上這個時間點,無論是大明還是整個世界,都是動盪不休的時代。
長寧衛還是太弱小了!
蘇澤再次產生了緊迫感,接下來的幾天,蘇澤都會翻看俞大猷編寫的兵書,或者去校場和林默珺討論兵法,爭取儘快將兵法肝到Lv5.
林默珺對於蘇澤囚禁這些西夷的做法並不反對,屯門海戰中大明水師也損失慘重,林默珺對於這些西夷並沒有好感,只是擔憂蘇澤擅自處置西夷,會引來更多的事端。
也所幸長寧衛是個小衛所,參與登船的正卒都被蘇澤嚴格封鎖了消息,背山陳氏等外人蘇澤也早就做了防備,不讓他們隨便出入衛所,這段時間應該能封鎖消息。
蘇澤知道再過幾個月鹿大王要進攻福建,到時候福建亂了,就更沒人關注西夷商船失蹤的事情了。
但是阿方索是一名能從葡萄牙本土航行到馬六甲的資深船長,而新世界號上的船員基本上都是僱傭來的,對於長寧衛來說,這些人也是相當有用的“人才”。
要知道航海可是這個時代最有技術含量的事情了,蘇澤雖然有系統,但是操縱一艘海船,是需要大量水手和專業船員的。
先隔離囚禁他們一段時間,蘇澤準備從縣城回來再辦法招攬他們。
時間很快到了七月十四日,又到了蘇澤進城的時候。
於家的戲班已經排練了幾天,遊園驚夢這出摺子戲雖然還有很多不滿意的地方,但是已經能夠上臺演出了。
蘇澤帶着於家戲班返回縣城,果然在縣城門口就等到了心急的於宗遠。
於宗遠見到蘇澤,就立刻將蘇澤拉到一邊,聽說戲班已經訓練完畢,於宗遠大喜過望。
“蘇兄,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啊!”
於宗遠也想明白了,如今他已經分家了,想要更多的家產,就需要將老孃伺候好。
於指揮使夫人本來就偏愛他這個幼子,最近幾個月於宗遠成長了不少,更是討得於指揮使夫人的歡心。
於宗遠迫不及待的要看戲班排練的成果,然後掏出一張燙金的請帖說道:
“蘇兄,兩日後是家母壽辰,這是正式的請帖,本來應該我親自送到長寧衛去的,可又怕耽誤你排戲,請務必賞光出席。”
於宗遠這兩句話也不知道和誰學的,說的文縐縐的,蘇澤對於自己的天使投資人也非常客氣,手下請帖說道:
“到時候一定登門送上壽儀。”
上次於宗遠就說了母親過壽邀請蘇澤的事情,所以這次蘇澤也準備了禮物。
於宗遠立刻客氣說道:“我娘最愛聽戲了,這出戏就是最好的禮物了!哪裏還能讓蘇兄再破費!”
在於宗遠陪同下,蘇澤牽着馬進城,縣城的城旦自然不敢翻查於二公子,蘇澤很快就進了縣城。
和於宗遠分別之後,他看到了城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
“蘇兄!”向蘇澤打招呼的是林清材的族兄林清遠,他被孫典史保舉進了戶房,原本是孫典史推出來和徐士盛打擂臺的。
徐士盛身死之後,縣衙戶房大洗牌,和徐士盛有關的書吏和幫書都被趕到了冷板凳上,林清遠因爲沒有徐士盛的背景,討到了城門收稅的肥差。
林清遠看到蘇澤後,熱情的拉着他低聲說道:
“蘇兄,我在戶房打聽到了一個有關你們讀書人的消息。”
蘇澤連忙豎起耳朵,戶房是縣衙要害部門,林清遠的消息肯定很重要。
林清遠說道:“聽說朝廷要開納納粟入監了!”
Ps
1、葡萄牙是真的窮,達伽馬的艦隊在第二次航行到印度洋的時候,曾經抓過一支朝聖船,這個船上很多都是去朝聖的婦女孩子,當時一名富商願意出30000克魯扎多來贖人,達伽馬依然下令放火燒船。
30000克魯扎多就是當時葡萄牙王室收入的十分之一。
2、這個時候確實葡萄牙人才控制馬六甲,但是葡萄牙人確實是拉胯的殖民者,葡萄牙人從佔領到被趕出馬六甲之前,全部都是通過貿易購買香料,和帶英確實比不了。
3、以後不說東北亞了,上文都改成東亞了,多謝指正。
第130章
所謂的“納粟入監”,顧名思義,就是向朝廷捐贈米粟(錢糧),就可以獲得監生資格。
監生,就是國子監的學生,大明朝在南北直隸都設國子監。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中的男主李甲,就是一個納粟入監的監生,所以李甲這個讀書人,在聽到家中不允許他帶杜十娘回去之後,就立刻猶豫遲疑了起來,李甲就是一個靠着家裏買文憑的富家子弟,在家裏威脅斷供之後,自然就放棄了愛情。
在大明朝初年,監生是很值錢的,完成國子監學業之後,還可以直接授官,那時候很多知名大臣都是監生出身。
但是到了如今這個時代,進士及第若是第次不高,也只能做個知縣,監生的地位就下降了很多,就算是讀出來了,也頂多授予海瑞這樣的學官。
不過監生還有一個好處,只要入監,就能自動獲得鄉試的資格,不需要再參加童子試了。
說白了,這就是捐個秀才功名。
大明朝的納粟入監起於景泰朝,明堡宗爲了去瓦剌“留學”,開始納粟入監籌措軍費。
後面到了萬曆年援朝抗倭的時候,明懶宗萬曆皇帝也重開納粟入監,等到了明末崇禎皇帝的時候,別說是納粟入監了,只要給朝廷捐錢都可以直接當官了。
蘇澤嚴肅的說道:“多謝林兄的消息,不過納粟入監非爲科舉正途,吾不爲也。”
林清遠羨慕的看着蘇澤,這句話也只有蘇澤這樣的讀書人才能說出來,他這種已經成了吏員的,就再也不能參加科舉了。
蘇澤當然不會去納粟入監,首先納粟入監就要去“坐監”,也就是去南北直隸的國子監上學。
然後在南北直隸坐監,那就要在南北直隸參加科舉考試。
如果說福建的鄉試是卷王難度,那南北直隸的鄉試就是卷王地獄難度。
南直隸是全國最大的考區,包含了江蘇、安徽、浙江等卷王勝地,蘇澤瘋了纔去南直隸和這幫卷王卷科舉。
而且蘇澤是要準備造反的,哪裏有人跑到南北直隸準備造反的道理。
不過朝廷開納粟入監,說明大明朝的財政問題又嚴重了。
和林清遠辭別之後,蘇澤牽着馬先來到了《拍案驚奇》的編輯部。
陳朝源和林清材果然在,他們兩人坐在一張桌子後面,痛苦的拆着南平縣城的投稿。
蘇澤推門進來,陳朝源和林清材立刻大倒苦水。
“蘇兄,你可有最新的文章?讓我們二人洗洗眼睛?”
蘇澤微微一笑,看着堆滿了籮筐的投稿,果然《拍案驚奇》吸引了南平縣所有讀書人投稿。
蘇澤連忙對兩人說道:“兩位辛苦了!今日散學了,我請二位去邀月樓好好放鬆一下!”
陳朝源拿出一個書匣,遞給蘇澤說道:“這是我二人好不容易挑出來的能看的文章,蘇兄請過目吧。”
蘇澤打開書匣,裏面一共是三篇文章。
其中兩篇都是仿照蘇澤的《聊齋》所寫的鬼故事,水平算是中規中矩,刊登在《拍案驚奇》上也就夠了。
另外一篇文章則引起了蘇澤的興趣,這是講的一名女子女扮男裝參加科舉考試,高中狀元的故事。
這不就是《女狀元》嗎?蘇澤繼續讀了下去,後面的結局又和徐文長的《女狀元》結局不同,女狀元的身份被人扒出,皇帝要對她治罪,然後女狀元怒斥本科進士竟然不如一女子,然後自刎而死。
有意思。
蘇澤看這篇投稿字跡清秀,可卻沒有署名。
“怎麼還有沒署名的文章?”
林清材說道:“這種文章可多了,可能是城內名人,怕被拒稿不好意思,所以才佚名的。”
蘇澤想了想說道:“《拍案驚奇》不能都刊鬼故事,就這篇《女狀元》吧,另一篇鬼故事留着下一期再刊登。”
蘇澤選好了文章,三人這才結伴向縣學走去。
一邊走陳朝源說道:“蘇兄,這次可要多印些,這幾日除了來編輯部投稿的,就是請求加印的,上次三百份《拍案驚奇》不到半日就全部賣光了,連我和林兄都沒能買到。”
蘇澤疑惑的說道:“城裏有這麼多讀書人嗎?”
陳朝源說道:“《拍案驚奇》的故事只要識字就能讀懂,不僅僅是讀書人,普通百姓也會湊湊錢買一份回去讀讀。另外我聽說周圍幾個縣也聽到了《拍案驚奇》的名聲,還有人大戶專程派人來南平縣買報,也有商人將報紙販賣到其他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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