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啊?蘇汝霖怕是沒有這個意思吧?”
顏鈞篤定的說道:“蘇汝霖就是這個意思,這是蘇汝霖上個月的文章,《政府說》,蘇汝霖說的很清楚,東南官府很多決策,也不過是大家商議估摸着做的,很多事情也犯了錯誤。”
“制定政策的是人,執行政策的也是人,人都是私信貪慾,也有懶惰貪婪,是個人都會犯錯誤。”
“難道因爲這政令改了官印,就神聖起來了?”
“所以蘇汝霖一直強調,必須要官府被監督,決策必須要公開,才能杜絕錯誤,而不是讓官吏肆無忌憚的執政。”
“這個世界哪裏不是草臺班子呢?所謂王侯將相,都是草臺班子的戲子罷了。”
第620章 果然草臺
從顏鈞的住所出來,佟安有些失魂落魄。
他對明廷的忠眨艽笠徊糠衷陟肚嗌倌曜x書的時候的慣性。
佟安還記得那句“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的詩句,年少時候也曾經夢想過“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被皇帝封侯拜相委以重任。
儒家讀書人就算是不受到重用,也只會苦吟一句“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時局艱難,佟安也沒有忘記這些青少年時期的夢想。
但是顏鈞的一句話,徹底打碎了他的想法。
帝王將相不過是投胎好,高居在廟堂上的庸碌之輩,他們所謂的政治權郑^的陽株幹,其實也就和村裏爭奪田地差不多。
佟安想要反駁顏鈞的話,可是張開嘴卻明白,似乎顏鈞說的纔是對的。
遠的不說,曾經掌控朝局,廷仗大臣如同打狗,將滿朝文武馴服得服服帖帖的嘉靖皇帝,多少功臣功狗都被他一紙詔書下獄,曾經權傾朝野的嚴嵩嚴閣老,被一道聖旨丟官罷爵,兒子嚴世蕃棄市斬首,家產全部沒收。
可是如此精通於權術的皇帝,在蘇澤的大軍殺入京師的時候,依然倉皇而逃,如同喪家之犬一樣。
在西狩的路上,那些曾經高居於廟堂之上的達官顯貴,又有多少死在大字不識一個的丘八之手。
那曾經震懾羣臣的司禮監大太監陳洪,被士兵們圍毆打死的時候,討饒的話是多麼的肉麻。
而如今明廷的政策也是朝令夕改,當年王恭廠爆炸的時候整個順天府都只能眼看着火藥坊燃燒,還是顏鈞帶領周圍的僱工們撲滅的。
在山東威名赫赫,以一己之力擋住東南的大將軍李成梁,執政以後也是失誤連連,河南之地丟失,所有人都知道明廷日薄西山了,可現在各派還在爭權奪利。
這些大人物也都是人,當祛魅之後,佟安再看整個明廷,也就是一個草臺班子罷了。
佟安突然明白了蘇澤出版《論政府》一文的意義了。
將官府咝械倪壿嫺嬖V所有人,就是爲了讓百姓知道,那些肉食者也是人,他們也不是萬能的。
肉食者鄙,不能遠帧�
蘇澤需要的,不是百年之後將他捧上神壇,將他們當年制定的政策當做金科玉律,而是要告訴大家,很多事情並不是什麼深遠的謩潱贿^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不得已爲之。
後世需要根據情況不斷的改變政策,而不是和大明一樣將祖宗之法當做天條,用祖宗之法反對進步和變革。
佟安對於東南的這位大都督更加肅然起敬。
等到返回國子監的時候,第二天就趕上了山西新軍來招募軍官。
山西新軍是最新成立的新軍,駐防在山西,防備東南軍隊從河南殺向山西。
山西新軍的統制官也是李成梁當年的副官,新軍總計兩個鎮,再加上山西原本的團練和邊軍再組成一個鎮,一共組成三鎮的新軍。
而國子監,也就是現在京師武備學堂,作爲第一批正規軍校,第一輪來這裏招募的是新軍參植康淖鲬饏⒅。
作戰參帜軌蚪佑|到主將和各級軍官,指揮部又往往設在後方,不需要在前線守塹壕,待遇又高,還容易得到提拔,是所有軍校生都向往的去處。
如果新軍參植坎灰@些軍校生就要下基層連隊了,那就要在冰冷的塹壕中死守了。
所有人都拿出最好的狀態,拿出自己在軍校時期的成績,用最飽滿的狀態等到山西新軍鎮統制官的挑選。
佟安也有些忐忑,他雖然文化成績不錯,但是畢竟軍校上的時間短,身體也比較文弱。
佟安的綜合成績在同屆中只能算是中游,而聽同年分析,如今這位山西新軍的鎮統制官是武將出身,更加側重於軍官的素質,更看重日常操練的素質。
那些身體素質好的同年都志得意滿,而佟安這些監生出身的都有些低落。
不一會兒,一名同年喜滋滋的出來說道:“大帥果然慧眼識珠,讓我去參痔巿蟮懒恕!�
同年們紛紛上前道賀,想要沾沾對方的喜氣,這人喜滋滋的離開後,纔有人啐了一口痰說道:
“誰不知道他走通了李大將軍府上的關係!這去向早就內定了!又什子本事!”
“是啊是啊,這廝樣樣不如我也能進參痔帲 �
騷亂很快結束,不一會兒一名軍官出來說道:
“佟安,大帥宣你入帳!”
佟安整理了一下軍服走進了臨時搭建的大帳。
早就聽說這位戴百路大帥不改行伍本色,出征必定要居住在帳篷中而不住大宅。
但是進入這個臨時搭建的帳篷,佟安才知道什麼叫做富貴逼人。
帳篷到處都是金箔,而地上鋪滿了名貴的地毯,這位戴百路大帥穿金戴銀坐在帥帳中,威嚴的看着佟安。
“學生佟安,拜見大帥。”
佟安恭敬的行了禮,他對於留在參痔幉槐笙M旧砭褪莵碜邆�過程。
卻沒想到這位戴百路大帥突然說道:“你這個名字好,一個安字,出入平安。”
“大軍出發前,你就到參痔巿蟮桨桑懸粋�好彩頭!”
“下一個!”
身邊一個軍官連忙對佟安說道:“還不快點拜謝大帥!”
佟安連忙拜謝,等他離開帥帳的時候,他的腦袋還暈乎乎的。
就這樣?
就因爲名字裏的一個字,他就留在了參痔帲�
同年們圍繞上來,詢問佟安的去處。
佟安如實回答,腥硕碱H爲驚奇,要知道佟安在陸軍武備學校一向是不顯山不露水,成績也很普通,竟然能夠擠進參痔帯�
面對同年們的詢問,佟安只能說道:“大概是因爲我父母起的名字好吧。”
腥瞬唤獾目聪蛸“玻驮谶@個時候,一名副官走出來說道:
“大帥乏了,今天就到這裏了,沒能選中的開拔之前就去連部報道!”
“什麼?不是還要再招收五人去參痔巻幔俊�
“我可是操典成績第一啊!請大帥見一見我!”
看到紛亂的廣場,佟安喃喃說道:“果然是個草臺班子。”
第621章 教亂
“招討!長崎城主願意投降!”
一名武士激動的衝到了木下藤吉郎面前報告道。
不過如今木下藤吉郎已經被織田信長賜名爲豐臣秀吉。
賜姓,這是倭國常用的獎勵手段,這就是倭國文化迥異於中原的地方。
中原改姓被視爲侮辱,但是在倭國,能夠被賜予顯赫的姓氏,則被視作一種榮耀。
在織田信長討伐各地大名的時候,一些失去了傳承的家族,他們的姓氏會被賜給屬下,這就等於給屬下貴族的身份。
這也是倭國文化中非常矛盾的地方。
一方面他們非常重視血統和名分,非常重視家族傳承。
一方面又經常下克上,武將長期執政。
這一次豐臣秀吉帶領九州征討軍,一路直接向長崎而來,就是爲了打通九州的海上貿易通道,獲得和東南直接貿易的港口。
九州的大名們對於豐臣秀吉的軍隊,都保持了一種圍觀和避讓的態度。
而豐臣秀吉同樣也很默契,他對於九州大名們的避讓很滿意,他帶領大軍繞過那些大名控制的核心區域,還用錢向他們交換糧草和補給品。
這也是倭國迥異於中原的特殊生態。
這些地方割據的大名,除了少部分有爭霸天下的野心之外,大部分也都是湊數的。
特別是九州的這些大名,他們本來就處於倭國的邊緣地區,相對比較落後,內部又互相掣肘,基本上沒有爭霸的可能性。
所以這些九州大名在亂世之中,除了互相爭奪地盤之外,其餘的時候,一旦整個戰國角鬥場角逐出最強大的勢力後,這些小勢力就會迅速臣服完成統一。
對於九州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豐臣秀吉的腦子也很清楚,他知道倭國的傳統,所以只要求他們表面上臣服,讓開道路就不再理財,直接向長崎進軍。
此時長崎城中,長崎大名大村純忠焦急的來回踱步。
他親信的武士帶來回了的消息,九州其他大名都拒絕了他的求援,算是徹底將大村純忠給賣掉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大村純忠只能寄希望於葡萄牙人。
葡萄牙人對於長崎的態度也非常的糾結。
葡萄牙人內部也分成了兩個派別。
首先是以葡萄牙人在遠東的大船東,也就是葡萄牙人在遠東商業和政治上的首領安東尼爲首的商人團體,他們對於長崎的態度是比較軟弱的。
安東尼顧及的並不是倭國,而是東南。
豐臣秀吉這一次出兵,除了打出宗教的口號之外,還提出了所謂的“東方主義”。
東方主義,就是東方是東方的東方,豐臣秀吉拒絕西方人染指東方事務,而葡萄牙人在長崎修建教堂,管理商會,甚至引誘一名大名皈依,這都是在擾亂東方秩序。
豐臣秀吉這封信,確實讓葡萄牙在遠東的商人們都有些擔憂。
自從蘇澤強硬的驅逐了葡萄牙人在澳門的據點後,接下來是東南的艦隊突襲了馬尼拉,驅逐了比葡萄牙人更強大的西班牙人,這一切都讓佔據麻六甲的葡萄牙當局非常惶恐。
雖然東南已經表示,對南洋現有的秩序表示尊重,但是葡萄牙人依然非常的恐懼。
因爲他們佔據的麻六甲王國,曾經是大明的朝貢國之一。
而這批麻六甲王國的後裔,如今也在南洋活動,高唱舊有的朝貢關係,要求繼續向東南朝貢,驅逐這些西方人。
而他們喊出來的口號,也是東方主義。
長崎對於葡萄牙人很重要,但是也絕對比不上麻六甲。
葡萄牙人的香料貿易,最主要的集貨地就是馬六甲,如果失去馬六甲,那葡萄牙將會失去視爲國家支柱的香料貿易航線。
而相比之下,長崎的這些利益,丟了也沒有關係。
這是商人和政客的想法,但是影響葡萄牙政策的,還有一個勢力,那就是耶穌會。
甚至可以這麼說,長崎的成功都不是葡萄牙商人的貢獻,而是耶穌會的成果。
對於耶穌會來說,他們在東方遭遇了一系列的失敗。
在各地的傳教事業都不順利,在中原帝國的傳教更是遭遇了巨大的失敗,澳門的教堂全部被拆毀。
而如今在整個東方最大的成果,就是長崎了。
長崎是耶穌會最大的成果,長崎大名都改信了,而且整個長崎建設了大量的教堂,很多百姓也隨着貴族和武士們信了教。
讓耶穌會將長崎吐出來,這讓那些狂熱的教士如何能夠答應。
而耶穌會本身在葡萄牙也擁有巨大的能量,遠東殖民地的咿D,很大程度也需要這些傳教士。
事情就這樣尬住了。
結果就是,葡萄牙人拒絕直接出兵參加長崎的戰爭,但是他們願意借貸給大村純忠一大筆錢,讓他採購佛郎機的火炮和火槍。
大村純忠自然是喜出望外,有了這批火炮他就有信心守住長崎了。
而豐臣秀吉也看到了長崎的城防堅固,他帶領的其實是一支孤軍,一旦戰敗那些恭順的九州大名就會羣起攻之,所以必須要迅速拿下長崎,而不能打成拉鋸戰。
於是豐臣秀吉乾脆也在長崎外築城寨,準備尋找破綻後再攻城。
不過讓雙方沒有想到的,這場對峙之中,影響對峙的竟然不是雙方的軍隊。
長崎城中,隨着耶穌會的到來,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股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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