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453章

作者:肥鸟先行

  這對於京師新興的工人來說,是一次有意義的鬥爭嘗試,這也是工人們第一次通過鬥爭,提高了自己的待遇。

  這在以前是完全無法想象的,工人只是匠戶,在明廷的地位和軍戶也差不多,甚至還不如軍戶團結。

  顏鈞一直都被通緝,以前都是祕密講學的。

  如今明廷朝局變化,對於京師的掌控力下降,顏鈞就在王恭廠舊址上組織講學,反正城牆上炸開的破洞還沒修復,要是官府真的派兵來清剿,顏鈞從城牆的破洞逃跑就是了。

  等到顏鈞講學完畢,執弟子禮在等待他的佟安上前說道:

  “顏師,順天府已經知道您講學的消息了,現在就要走了。”

  顏鈞點點頭,他原本就穿了一身粗布的衣服,戴上帽子之後迅速混在人羣中離開了京師。

  等到順天府的官吏姍姍來遲的時候,顏鈞早就已經離開了。

  順天府的人向顏鈞通風報信,這固然也有一部分官吏接受了先進思想的緣故,另外就是順天府官吏也害怕扣留顏鈞會引起更大的矛盾。

  大家都是來當差的,幹嘛那麼拼命啊。

  京師之中,暗流湧動,但是中書丞相是如今明廷最重要的職位,自然不可能長期空缺。

  李春芳這段時間很忙。

  作爲在中書省唯一的副手,李春芳一直將自己視作是未來的丞相。

  雖然在張居正執政的時候,張居正只是將他當做是吉祥物,根本不給他任何的實權。

  李春芳能入閣,主要是靠着當年迎接上皇嘉靖,從陝西迴鑾京師的功勞。

  嘉靖西狩,隆慶在宣大登基後,後來隆慶皇帝返回京師,一直都對這個留在外面的父皇很不放心。

  李春芳成功勸說上皇迴鑾京師,得到了隆慶皇帝的賞識,一下子就被提拔進入了內閣。

  後來高拱執政的時候,內閣有三輔臣,分別是楊博、高拱和李春芳。

  楊博是用來穩定人心的泥塑首輔,高拱一個人幾乎幹了內閣所有的事情,李春芳雖然是內閣成員,但是一點權力都沒有。

  接下來是張居正執政,張居正將內閣變成了中書省,恢復了明初的丞相制度。

  張居正爲中書丞相,李春芳也進入中書省。

  現在張居正罷相,李春芳理所當然的成爲下一任中書丞相的唯一候選人。

  李春芳認爲這是難得的機遇,立刻開始活動起來。

  但是結果上,李春芳卻感覺舉步維艱。

  怎麼當年張居正要做中書丞相,從皇室到羣臣,再到地方的督撫,都是求着張居正去做。

  怎麼輪到了自己,各方勢力都端起來了?!

  李春芳很不理解,大家都是大明的臣子,憑什麼要支持自己的時候,這幫傢伙就漫天要價!?

  真的當老實人是好欺負的嗎?

  首先就是皇室。

  張居正逼迫兩宮太后撤去垂簾,讓皇室不再聽政,陳太后對於政務並沒有太大的興趣,但是李太后就不一樣了。

  也許是李家的慫恿,又或者是萬曆皇帝是李太后的兒子,李太后想要給兒子看着家產。

  皇室也是支持李春芳擔任中書丞相的,但是要求以後中書省的政令,都要送到宮內審閱。

  在張居正執政的時候,幾乎已經將皇權掌握在了手裏。

  中書省的公文,效力等同於皇帝的詔書,甚至要比皇帝的詔書還管用。

  這算是張居正執政的最大政治成果,就是將皇權從整個行政體系中排除出去,徹底改變了嘉靖朝皇帝利用權術控制朝廷的格局。

  現在李太后索要奏章的批駁權,等於要將最終的裁決權從中書省拿走,這是李春芳本能反對的。

  他要繼承的是張居正的中書丞相位置,而不是徐階高拱的內閣首輔的位置。

  如果皇室依然掌握批駁權,那不等於中書省又變成了內閣了嗎?

  但是李春芳又和張居正不同,他沒有張居正的威望,而且手上也沒有武裝力量。

  當年張居正上臺,是皇室求着他上臺的,因爲公車上書的事情,京師朝廷喪失了權威。

  那時候張居正王者歸來,皇室幾乎沒有任何抵抗的餘地。

  但是李春芳的情況就不同了,他必須要有皇室的支持,才能坐穩這個中書丞相的位置。

  李春芳明白這一點,但是如果他妥協,那就要在所有士大夫面前丟了威望。

  將批駁權從皇室手裏搶過來,是張居正最大的政治遺產,如果李春芳這麼放棄了,就被認爲是整個文官階層的叛徒。

  皇室的壓力在這個,而羣臣也對李春芳步步緊逼。

  張居正執政的時候,他是中書丞相,大權獨攬,羣臣都是被張居正鞭策驅使的。

  如今廢除考成法的呼聲很高,另外一股呼聲就是恢復大明傳統的羣相制度。

  中書省不僅僅有中書丞相,還應該分設中書令,用來分擔丞相的“公務”,其實就是更多的大臣想要分享中書省的權利。

  對於這一點李春芳倒是能夠妥協,以他的能力也無法和張居正一樣,什麼事情都事必躬親,每件事都能自己處理。

  李春芳自己就是從禮部升上來的,人事、財政、軍事,他都沒有經驗,所以中書省增設中書令,也是大勢所趨。

  廢除考成法,這也是李春芳反對張居正,團結文官的旗幟,他既然要執政了,自然要兌現自己的政治諾言。

  至於廢除考成法,會不會讓剛剛有些起色的吏治重新墮落下去。

  李春芳只能先上臺再說,哪裏還能考慮那麼多。

  最後就是地方督撫們了。

  和河南巡撫陳以勤接觸後,陳以勤對於支持李春芳只有一個訴求,那就是要求陳以勤也加六部尚書這類大臣的銜。

  陳以勤總結自己和李成梁競爭中,總是落於下風的原因,就是他的職權不如李成梁。

  李成梁是新軍大臣,擁有任免山東官吏的權利,等於是封疆大吏。

  而陳以勤這個河南巡撫,無法任免河南的官吏。

  之前是用張居正的考成法威懾河南上下,如今考成法被廢是大勢所趨,那陳以勤自然伸手要地方上的人事權。

  對於這個,李春芳也很糾結。

  如今各省的地方財政幾乎是獨立,而各省新軍等於在軍事上也半獨立。

  朝廷的權威,一方面在於先進武器和彈藥補給,都要依靠京師附近的新式工坊提供,第二就是朝廷對於地方人事的任免權利。

  如果地方人事權再丟了,那就真的是地方割據。

  光是一個山東的李成梁,就足以讓人頭大,再加一個河南?

  但是李春芳沒有陳以勤的支持,也很難坐穩中書丞相的位置。

  他只能再一次的妥協了。

第503章 教育不公

  張居正去職後,一直到了九月份,京師已經開始進入秋季,中書丞相終於定了下來。

  主要是實在拖不下去了。

  九月份要開始秋稅徵收了,如今三萬九邊新軍停在鴨江邊上,朝鮮的國主在平壤,一天給大明朝廷寫一封信,請求大明朝廷出兵幫助他平定國內叛亂。

  除此之外,各地徵收的糧食需要入庫押送京師,京師的工坊需要生產,將武器咚偷礁鞯氐男萝姟�

  這些都需要一個強力的中書省協調,千頭萬緒的工作都需要有人來組織。

  在這種情況下,就是比誰先耐不下心來屈服。

  第一個屈服的自然是李春芳。

  他也清楚自己的威望不足,不可能和張居正一樣大權獨攬。

  都是當丞相,人和人還是不一樣的。

  李春芳認識到了這個事實後,果斷認清了自己的定位。

  他向皇室屈服,雖然不同意交出去奏章的批駁權,但是同意每15天舉行一次大朝議,到時候由兩宮太后垂簾,共同商議朝廷的大事。

  這等於將一部分的權利讓給了皇室,李太后很快就同意了這個方案,開始支持李春芳擔任中書丞相。

  李春芳又向文官集團屈服,他同意廢除張居正實行的“考成法”,又增加了在這一次倒張出力不少的清流言官的權利,宣佈了每一個言官和御史都擁有獨立的建言權利,並且不需要爲自己彈劾的內容負責。

  這條舉措類似於武周時期的“風聞言事”,果然這條建議一出,就得到了清流言官的支持,李春芳的名聲更上一層樓。

  最後就是各地督撫了。

  李春芳同意各地巡撫的要求,給他們都加尚書銜,允許他們和李成梁一樣,擁有任免九品以下官員的權力。

  更高品級的官員,他們也可以向朝廷推薦,只要吏部同意就可以任免。

  這三個讓步措施一出,李春芳的名望立刻超過了張居正,成了整個大明呼聲最高的丞相人選。

  這些消息,自然被京師情報站送到了南京,送到了大都督府的案頭上。

  蘇澤看到了李春芳的改革方案,忍不住笑了出來。

  申時行正在帶着妻子在大都督府做客,看完了蘇澤遞給他的京師情報,申時行忍不住說道:

  “沒想到張居正也鎮不住啊,汝霖,我們現在要進攻嗎?”

  蘇澤搖頭說道:“現在進攻,反而會讓明廷團結起來,李春芳的位置是坐不久的。”

  在失去了張居正之後,皇帝年幼,太后又是不懂政治的普通婦人,明廷中樞的權威很快就會蕩然無存。

  等到失去了中央權威,接下來就是各省軍閥自立的劇本了。

  申時行看着情報說道:“央地的矛盾,古已有之,李春芳將官員任職權力讓渡給地方,這是取禍之道啊。”

  蘇澤也點頭說道:“這央地問題,是最難處理的問題,我們東南現在也出現苗頭了。”

  申時行雖然是教育大臣不是財政大臣,但是教育是地區差異和全國矛盾最突出的問題,反倒是最先能看出央地矛盾的苗頭。

  申時行說道:“如今南直隸、福建的教育比較好,官辦書院也比較多,上一次春闈錄取的進士中,也是以這兩省人數最多,如今在士林中也有頗多的異議,認爲我們禮部不公平。”

  “進士考試還好,如今矛盾最大的是吏員考試的矛盾。”

  蘇澤問道:“吏員考試?”

  申時行點頭說道:“是的,因爲各地情況不一樣,需要的吏員也不一樣,所以如今各府的吏員都是由府縣一級舉行招錄考試,最後名單交給吏部備案就行了。”

  “吏員考試基本上都是由府一級的學政部門組織的。”

  蘇澤點頭,東南如今正在鋪設鄉公所,各級官府都很缺乏吏員。

  如果按照科舉考試那樣進行全國性的考試,一方面是成本太高根本組織不起來,另外也不靈活,不方便及時補充吏員。

  所以如今東南的吏員考試,都是下方到各府一級的官府直接招錄的。

  “難道是有舞弊現象?”

  申時行搖頭說道:“舞弊現象還好,御史臺對於考試舞弊是查的最嚴的,而且吏員考試也按照鄉試的標準和流程進行的,制度上還是有保證的。”

  “那又是什麼問題?”

  申時行嘆息一聲說道:“就是各地發展不平衡的問題。”

  “我們東南的吏員待遇高,而且這些年來風氣也變化了,不再將吏員視爲下吏,所以很多讀書人都願意做吏。”

  蘇澤點頭,東南建立的時候,他手上的行政力量主要就是靠的進步吏員。

  比如現在戶部的班底,就是當年方望海在南直隸浙江實行鈔關稅時候徵募的吏員,而各地市舶司系統的官員,基本上都是福州市舶司的顧吏。

  而且東南的吏員都是有俸祿的,六級吏員的體系,讓吏員也有了升遷的空間。

  而工作優異的吏員,同時還能夠參加官員的考試,不像是以前那樣一輩子都是吏員了。

  而且吏員畢竟不用在吵鬧的工坊中工作,也不用辛苦的背井離鄉,冒着出行的風險去做生意。

  這已經是讀書人能夠選擇的比較好的職業了。

  在東南擴張的初期,蘇澤也在福建、浙江和南直隸辦了一些吏員學校,專門培養行政和經濟方面的吏員人才。

  而本來南直隸、浙江和福建就是科舉大省,這三個地方的讀書人是最多的,而能夠通過進士考試的畢竟是少數,還是有大量的秀才和舉人沒辦法入仕。

  這樣,成爲吏員似乎是一種不錯的曲線救國之路。

  如果只是這樣,那也不過是一件好事,一臺國家機器不僅僅需要官員,也需要大量的行政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