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徐渭問道:
“大都督,徐州的戰事還要繼續嗎?”
蘇澤點頭說道:“要,當然要,我們要在徐州拖住李成梁,給明廷不斷的放血。”
“不過第一旅可以撤回來了,只需要保持在徐州的對峙就行了,等到了冬季,北方補給更困難,那時候李成梁就會成爲明廷的討債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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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明廷很快就推出了張居正的變法新條例。
鼓勵各地興辦大型工坊,大力發展工商業。
維持糧食價格穩定,京師爲了打擊投機倒把的糧食商人,張居正親自命令順天府逮捕了幾個大糧食商人,將京師附近的糧食全部收歸官營。
限定河南河北的棉花收購,統一由官府限價收購,收購的棉花全部送到明廷的紡織工坊中去,禁止私自買賣棉花,更禁止直接將棉花原料販賣。
對各地官員的升遷考覈中,增加對興辦工商的考覈力度,甚至取代田稅這個指標,作爲晉升官員的最重要考覈依據。
在張居正這一套組合拳下,隆慶三年的後幾個月,明廷轟轟烈烈的開展了興辦工坊的邉印�
特別是京師附近,靠着高拱留下的底子,幾個大型的工坊建立起來。
京師的百姓紛紛在順天府官吏的號召下,開始進入京師的這幾家工坊裏做工。
京師的棉紡織工坊有着低廉的原料供應,用的是從河南河北百姓手裏低價強行徵收來的棉花原料。
京師工坊也有着低廉的人工成本,差不多的僱工,京師工坊的薪水只有東南的五分之一乃至於十分之一,雖然紡織機比東南落後不少,但是僱工的低廉人工成本,也確實讓京師工坊織造出來的棉布也有了一些競爭力。
雖然京師工坊的織布不如東南的平整,在高端織布上更是遠遠不如,但是棉布這個東西還是有大量的低端需求的。
原本將信將疑,不願意投入資產的京師商人們,也看到了張居正發展工商業的決心。
這些人看到了辦工坊的利潤後,也紛紛帶着自己的銀子加入到工商業中。
而在這一次的盛宴中,受益最大的竟然是清遠伯李煒所代表的邊貿商人。
生產出來的棉布需要市場,可是大明的百姓都是窮鬼,除了京師等幾個城市的百姓能消耗掉這些棉布,剩餘的棉布卻很難在明廷的地界上消耗掉。
明廷的高層都更願意用更精美更華麗的東南織布,普通百姓又消費不起,這些棉布只能用來出口。
通過大同的邊境貿易,大量的棉布被賣到了草原上。
大明通過草原貿易,換到了大量的戰馬和毛皮。
另外一個貿易對象就是朝鮮了。
作爲大明忠盏姆獙賴r這個好大兒,義不容辭的成爲大明棉布的傾銷地。
張居正態度強硬的給朝鮮國主下了國書,要求朝鮮斷絕和東南的貿易,購買大明的棉布。
因爲如今山東海上貿易不通,張居正特意開通了陸地的通道,鼓勵北方商人通過遼東將棉布賣到朝鮮國。
遼東的九邊軍隊也陳兵在鴨江邊上,嚇得朝鮮君臣立刻全盤接受下來,購買大明生產的棉布。
但是朝鮮和草原的人口並不多,消費能力也並不強,張居正也清楚,只靠着這兩個地方,是無法滿足明廷的需求的。
所以張居正再次要求朝鮮國主在釜山開埠,明廷派遣官員在釜山設置市舶司,專門在釜山從事對倭貿易。
在張居正的強勢推進下,朝鮮國主不得不接受大明的要求,將釜山“租借”給了大明。
經過張居正這麼幾板斧下去,大明竟然恢復了幾分氣象。
隆慶三年,十二月初八,京師城內架起了好幾口大鍋,清遠伯李煒帶頭在京師設置粥棚,給百姓免費發放臘八粥。
雖然這臘八粥和水一樣稀,可依然排起了長隊。
佟安從國子監出來,他搓了搓手,看了看京師熱鬧的街道。
自從十月份,明廷正式推行新政以來,如今已經過去了兩個月了。
在國子監中,對張居正的讚揚也日益多了起來。
在最新的《皇明新報》上,張居正這個中書令,破天荒的向百姓公佈了戶部的情況。
砍掉了大量皇室開支,又殖產興業,再加上一條鞭法的稅制改革,明廷在支撐了陝西平叛戰爭、山東平叛戰爭,和山東前線長期對峙戰爭,三次大戰的軍費開支後,依然實行了國庫盈餘。
曾經對明廷非常不滿的國子監學生,都開始稱頌張居正這位“千古名相”,認爲他才能夠拯救大明朝。
京師的報紙上,充滿了對張居正的頌揚之聲,這都讓佟安產生了大明真的中興了的感覺。
今天是臘八,張居正下令國子監也給所有的監生提供臘八粥,佟安喫了臘八粥之後,就準備在街頭轉一轉。
就在這個時候,佟安聽到了一個聲音。
“佟子元?”
佟安抬起頭,看到一輛綠包車上坐着一箇中年人,他連忙見禮道:“王先生!”
坐在綠包車上的正是名滿京師的文壇宗師王世貞。
上一次張府聚會之後,張敬修又組織了幾次文會,佟安和王世貞都在列。
一來二去下,兩人也逐漸熟悉起來。
而京師國子監也邀請王世貞前往國子監做過幾次講學,佟安對王世貞非常尊重,以“先生”尊稱他。
王世貞拍了拍綠包車說道:
“佟子元要去哪裏?我捎你一程?”
佟安本來想要拒絕,但是看着道路兩邊行人步道的積雪,他還是答應了下來:
“那就打擾王先生了。”
祥子將車放下來,佟安爬上了綠包車。
車上多了一個人,祥子拉車更加費力了。
王世貞問道:
“佟子元要去哪裏?”
佟安說道:“今日同學會組織聚會,我去貢院前的松鶴樓就行。”
王世貞笑着說道:“那還真是有緣,我也要去貢院那邊,那就有勞祥子了,我給你加點工錢。”
祥子咧開嘴說道:“不勞煩不勞煩,要不是王先生照顧我這生意,我都撐不到冬天,就不用加工錢了。”
看着祥子身上粗布棉衣上的補丁,佟安忍不住問道:
“車伕的日子這麼難嗎?”
第451章 兩個世界
祥子瞥了一眼車上的佟安,果然是一副國子監學生的打扮,他們這樣的人大概是不懂普通百姓的辛苦的。
但是這些國子監的監生,又要比已經步入官場的讀書人更熱血一些,他們也經常會將百姓提在嘴邊。
只不過這個嘴邊的百姓,到底是過得什麼日子,大部分的讀書人是不知道的。
畢竟能在國子監讀書的,都已經是大明的舉人了,其實已經算是大明的官老爺了。
當年蘇澤名滿天下的時候也不過是個舉人。
祥子在京師拉車,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只是含糊的說道:
“日子就這樣,好也是一年,不好也是一年,俺們這些人,能活着就不錯了,還指望過什麼好日子。”
被佟安勾起了話題,祥子想到了當年同樣是逃荒,有同鄉最後選擇越過堅壁清野的區域去了東南,自己來了京師。
前段時間從報紙上知道了東南的變化,那邊的同鄉日子應該過得不錯吧?
不過祥子如今也不可能離開京師了,拉車雖然苦一點累一點,但是好歹能喫飽飯。
比起那些進入工坊的同鄉,祥子的日子已經算是不錯了。
看到祥子欲言又止,佟安繼續追問道:
“朝廷不是實行新政嗎?怎麼你們車伕的日子還是不行嗎?”
看到祥子一身破爛補丁的衣服,佟安忍不住說道:
“如今京師的人也多了不少吧?馬上都要過年了,不買點新料子過年嗎?“
聽到佟安這麼追問,祥子也有些不耐煩了。
這些書院裏的書生,他再熟悉不過了。
暢論國事頭頭是道,真正的普通百姓生活根本是一點都不清楚,還經常會自我感動,覺得自己最懂得民心,是爲民請命。
反正王世貞也在車上,祥子乾脆說了起來:
“人多有什麼用?那些工坊做工的人哪裏乘得起綠包車?進城的人多了,搶着承包綠包車的人也更多了,這兩個月已經漲了兩次租金了。”
“漲租?”
祥子說道:
“一輛綠包車要幾十兩銀子,俺哪裏買得起啊?俺這綠包車是租的,每個月要給車主一兩銀子。”
佟安倒吸一口氣:“這麼多?”
祥子說道:“您還別嫌多,這一兩銀子已經是良心了,有的車一個月就要一兩三錢銀子。”
“京師裏的人這麼多,嫌貴有的是人來幹。”
佟安沉默了一下,這段時間京師的綠包車是多了起來。
他又問道:“一個月一兩銀子的租金,你拉一個月車能賺錢嗎?”
祥子說道:“得虧了王先生照顧我的生意,俺早上六點出門拉車,晚上九點歇業,這一個月還能掙上三錢銀子,偶爾還能打上幾口劣酒驅寒,這冬天應該能撐過去。”
佟安問道:“既然拉車這麼苦,爲什麼不進工坊呢?我看報紙上工坊一直都在招工,不是說待遇從優嗎?”
祥子彷彿是聽到了什麼搞笑的事情,竟然差點沒憋住丟掉手裏的車槓。
他連忙向王世貞道歉,這才說道:
“這位先生好生會說笑。”
佟安憋紅了臉,他也聽出了祥子話中的意思,是在嘲笑他不懂民生。
不過佟安還是忍着問道:
“難道進廠不好嗎?”
祥子說道:“不好,當然不好,要是進廠好,報紙上又怎麼會期期都招不滿人呢?”
佟安愣住了。
其實他對於明廷工坊的描述,也都是來自於報紙。
《皇明新報》上有一個版面,專門介紹新式工坊的僱工生活。
在這些報紙上,總有幾個在工坊勤勞致富的例子,彷彿只要進了工坊就能過上好日子。
報紙上宣傳僱工進入工坊的收入高,能夠養活一家子人,所以佟安纔會問祥子,爲什麼不進廠打工。
祥子說道:“俺有個同鄉在南城李伯爺家的紡織廠上工,他是負責搬呙薏嫉难b卸工。”
“他早上六點上工,也是晚上九點下工,每天加起來要扛幾百斤的棉布,一個月也就掙三錢銀子。”
“而且俺這拉車,沒客人的時候還能靠着車上曬曬太陽,他這個抗棉布,可是時時刻刻都不得歇的。”
“俺這同鄉說了好幾次了,要租俺這輛車,俺都沒同意呢。”
佟安沉默了,祥子說的似乎纔是工坊的真實情況。
祥子又說道:
“這年頭有活幹都是好的了,俺有個同鄉,也是山東逃難來京師的,在一家鐵廠幹活,被水車絞斷了一隻胳膊,就被鐵廠給辭退了,家裏把什麼都賣了也沒保住命,在牀上疼了七天活活疼死了。”
“俺可是見過那個同鄉,當年可是種田的好把式,一個人能幹三個人的活兒,最後死的時候瘦的皮包骨頭。”
佟安都有些聽不下去了,他忍不住說道:
“朝廷不是有令,要保障僱工的安全嗎?”
祥子不屑的說道:“朝廷?那鐵廠有順天府尹的股份,難不成還會幫着一個斷了手臂的僱工說話?”
“這年頭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那《皇明新報》的頭幾版,擦屁股都嫌字多呢!”
祥子爆了粗口,王世貞皺起眉頭,他立刻閉上嘴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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