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4章

作者:肥鸟先行

  老舵工嘆息一聲,扯着嗓子罵着髒話,命令副舵工們喊道:

  “你們這幫狗娃子!給老子爬起來!把船帆放下來。”

  老舵工是船上資歷最深的海員,他開罵之後,船員們總算是動了起來。

  百戶死死的盯着不斷移動的水龍捲,她親自掌住船舵,微微調整航行的方向。

  沿着海浪旋渦,這艘二百料的福船就像是一葉扁舟,繞着水龍捲打轉。

  在自然的偉力之下,人類顯得如此渺小。

  水龍捲已經越來越近了,船員都能看到捲入其中的斷木,應該是哪個倒黴的船被捲入其中。

  一想到這就是自己未來的命撸行┮庵颈∪醯拇瑔T哭泣起來,舵工看向了正在掌舵的百戶,在這樣的狂風暴雨之下,她身上騰出的熱氣和海水雨水撞在了一起。

  那站在風暴中操舵的樣子,就彷彿那個定海神針一樣的老百戶又回來了!

  老舵工一陣子恍惚,掌舵可是體力活兒,更不要說在這樣的風浪中維持方向,果然百戶是天生神力!

  就在福船繞着漩渦轉了一整圈,一直在觀察方向的百戶猛然喊道:

  “惡龍授首!”

  只看到她鬆開船舵,拿起插在甲板上的紅纓槍,用力向水龍捲投擲而去!

  “升帆!”

  腥硕伎醋乓荒t色劃過夜空,本來被水龍捲嚇傻了的副舵們似乎被百戶的這一槍給驚醒了,紛紛按照她的吩咐升起了風帆!

  風帆乘着風力,整艘福船如同投石索一樣,被水龍捲拋了出去!

  二百料的福船衝破層層的風浪,就如同飛翔在海面上一樣,飛快的駛離了水龍捲影響的海域。

  離心力帶來的巨大加速度,讓人感到了強烈的失重感。

  老舵工感覺自己都快要暈過去了,福船終於慢了下來。

  風浪漸止,雖然天上還在落着稀稀拉拉的小雨,但是船上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安全了。

  老舵工敬佩的看着自家百戶,只看到她秀美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有劫後餘生的後怕恐懼。

  老舵工鼻子一酸,若不是老百戶遭了那意外,默珺這孩子也不用在海上拼命了。

  可是爲了長寧衛,默珺還是女扮男裝穿上了軍服。

  老舵工走到船舵邊,低聲說道:“百戶,下令吧,大家都等着您帶我們回家呢。”

  百戶抬起頭,看着滿船崇敬又滿含期待的目光,下令道:“滿帆!我們回家!”

  ...

  長寧衛的家廟中,雨已經沒有剛剛那麼大了,稀稀拉拉的雨滴從屋檐落下。

  蘇澤還被捆在柱子上,不過九姑婆鬆開了一些束縛,讓他可以靠着柱子坐在地上。

  這場暴雨讓村民們不再對蘇澤喊打喊殺,但是他的危機還沒過去。

  小蘿蔔頭不安分的坐在蘇澤身邊,不停的問道:“我哥什麼時候才能返航啊?”

  蘇澤有些忍受不了他復讀機一樣的聒噪詢問,只能和他搭話。

  “你哥就是衛裏的百戶?”

  小蘿蔔頭叉腰說道:“是啊!我哥可厲害了!他力能扛桶,是我們長寧衛最厲害的人!”

  “是力能扛鼎吧?”

  “鼎?鼎是什麼東西?”

  蘇澤無力吐槽的說道:“抗桶,抗桶,你哥出海巡防倭寇去了嗎?”

  嘉靖三十三年,是倭寇之亂最嚴重的時期,整個東南沿海地區都不安寧。

  蘇澤是明史專業的研究生,他記得史書上的記載:

  “嘉靖三十三,正月二十七日,倭寇自太倉、南沙潰敗突圍,轉掠蘇州、松江各州縣,佔據南沙五個月,明軍重兵圍困而不能破。二月初九日,倭寇再犯松江府,明軍攻之,不能敵,縣丞劉東陽戰死。”

  雖然只是一段話的記載,但是在大明最繁華的江南地區肆虐的倭寇,毀掉了多少百姓的家園,多少人在這場浩劫中罹難。

  當蘇澤身處在這個時代後,才感覺到了史書上這段記載沉甸甸的重量。

  江南是大明的財賦重地,這場倭亂已經動搖了明王朝的統治,大明朝廷這臺腐朽的機器終於開動起來,開始調集全國的力量平定倭亂。

  閩南也是倭寇肆虐的地方,蘇澤向小蘿蔔頭打聽情況,也是爲了摸清自己的處境。

  卻沒想到這個小蘿蔔頭一下子跳起來說道:

  “你這倭寇!是想要從本小爺嘴裏打探衛所消息嗎?”

  他這麼一叫嚷起來,家廟中其他人也看向蘇澤,蘇澤連忙說道:

  “我就是閒談而已!不說就算了!”

  小蘿蔔頭冷哼了一聲說道:

  “看你這蛇鼠一窩的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我哥可是奉了千戶之命去追索‘麻胡子’去了,還好小爺嘴緊沒說出來!”

  說完這些,小蘿蔔頭立刻捂住了嘴。

  七姑婆在邊上嘆息一聲說道:“是倜际竽槹桑磕氵@小子日後要是襲了百戶之職,那我們長寧衛可要怎麼辦啊!”

  蘇澤憋着不露出笑容,就在小蘿蔔頭對他怒目而向的時候,突然一個飢瘦的漢子衝進了家廟說道:

  “百戶!百戶回來了!”

  小蘿蔔頭叉着腰說道:“本百戶不是在這裏嗎?等等,你說的是我,我哥回來了??”

  小蘿蔔頭立刻衝出了屋子,九姑婆拄着柺杖喊道:“斗笠!戴斗笠!別淋雨着涼了!”

  看守蘇澤的幾個漢子也蠢蠢欲動,想要去海邊迎接百戶歸來。

  九姑婆看穿了他們的心思,揮揮手說道:“你們也去吧。”

  幾個漢子看看蘇澤,九姑婆扶着柺杖說道:“這小子雙手捆着呢。”

  腥思娂娤蚓殴闷判卸Y,然後向着海邊衝去。

  蘇澤已經確定,這個歸航的百戶就是七叔公族譜上所記錄的七世祖。

  這百戶真的是女兒身?

  不過想想也算是合理,大明衛所的軍官職位多是世襲的,那小蘿蔔頭應該是現任百戶的弟弟,但是大明軍制對承襲軍職是有年齡要求的,如果小蘿蔔頭是唯一的兒子不能承襲軍職,那軍職就要落到旁支甚至遠宗的堂兄弟頭上。

  長寧衛位置偏僻,恐怕衛所是讓姐姐先承了軍職,等到小蘿蔔頭成年後再傳給他。

  蘇澤嘆息一聲,由此可見東南海防已經千瘡百孔,若是明初法度健全的時候,這種女子代弟承襲軍職的事情斷然不可能發生。

  蘇澤對於這位能“戰蛟龍”的七世祖,也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這大明花木蘭到底是什麼模樣?

第006章 黃金時代

  等到腥硕茧x開了家廟,九姑婆眯起渾濁的眼睛,看着蘇澤說道:

  “我知道你不是倭寇。”

  蘇澤連忙抬起頭,看着九姑婆的老臉說道:

  “我真不是倭寇啊!快放了我吧!”

  九姑婆慢騰騰的坐下,看着蘇澤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用的什麼法子,算對了今日會有暴雨,也算對了百戶會在今日歸來,但是老朽不信你是什麼媽祖座下童子。”

  “老朽曾經學過相術,你這小子面相奇特,乍一看只是中平的命格,卻暗藏玄機,真是奇哉怪哉。”

  蘇澤驚訝的看着這位老廟祝,難不成她還真的會相面?知道自己是穿越來的?

  九姑婆繼續說道:

  “你這小子來歷不明,離了長寧衛你能去哪裏?”

  蘇澤也有些牙疼,大明一朝對於戶籍看管是非常嚴格的。

  離開居住地要開證明,到了新地方要先去官府報道,就算是行商都有一套嚴格的管理辦法。

  沒有身份證件,別說是進不了城,就是在鄉下也會被鄉民抓去官府。

  如今又在鬧倭寇,自己這一頭短髮這麼醒目,怕是剛出長寧衛就會再次被抓起來。

  九姑婆看着蘇澤說道:

  “老朽給你指條明路,就在咱們長寧衛安頓下來。”

  蘇澤愣了一下,這九姑婆的話似乎是個好選擇。

  如今大明的衛所疲敝,就連衛所百戶都能讓女人做,自己在衛所搞個身份住下來似乎不難。

  不過研究明史的蘇澤卻知道,如果真的入了衛所軍籍,那可就永生永世不得解脫了。

  按照洪武大帝定下的祖宗之法,一旦被劃爲軍戶,世世代代子孫都要從軍。

  比如蘇澤一旦被劃爲了軍戶,他這輩子就要在軍中擔任士卒,如果蘇澤戰死或者老到打不動仗了,他的子孫中就要選一人來頂替他的位置。

  如果蘇澤沒有子孫,那麼他同一族的子孫就要承擔起軍戶的職責來。

  好不容易穿越到這個時代,嘉靖三十三年是公元1554,到李自成打進京師的1644年,大明還有近百年的時光。

  《百景圖》這個金手指雖然沒辦法幫助蘇澤練武修仙,但是生活技能是包含“讀書”這類技能的,遊戲中也是可以參加科舉考取功名的。

  有了這個金手指,只要搞到了正常的身份,考個進士豈不是有大好前程?

  要是入了軍籍,那豈不是永遠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九姑婆看出了蘇澤的疑惑,她用渾濁的聲音說道:

  “看你這談吐,似乎是個讀書人?”

  九姑婆看到蘇澤沒有回答,笑着說道:“咱們長寧衛曾經也有過衛學的,你若是想要讀書科舉,只要衛學重新辦起來,你就可以通過衛學參加科舉了。”

  衛學?蘇澤這纔想起來,如今是嘉靖三十三年,已經是大明中後期了。

  到了這個時代,朝廷對於軍戶的限制已經不如以前那麼死板了,衛所可以辦衛學,衛所的子弟也可以通過衛學報名參加科舉。

  大明朝最有名的張居正張神童,就是湖廣荊州衛的軍戶子弟,是通過衛學參加科舉高中進士的。

  說起來這個時候,張居正應該剛剛中進士沒幾年,今年就因爲病請假離開了朝廷,返回了故鄉江陵。

  蘇澤的思維不由的發散開來,這個時代道君皇帝高坐在廟堂,嚴嵩和徐階斗的不可開交。

  高拱還在裕王府開講經筵,張居正因病在家鄉遊山玩水。

  將時間和空間尺度拉的更寬一些,陳獻章,王守仁創立的心學正在改變大明的學術,並且深遠的影響今後這片土地。

  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還在繼續,歐洲的啓蒙主義已經在萌發中,即將影響整個世界數百年。

  奧斯曼帝國,哈布斯堡王朝,法蘭西王國正在大陸爭霸。

  新崛起的海盜強國英吉利和老牌海洋霸主葡萄牙和西班牙爭奪海上的皇冠。

  五月花號還沒有開始建造,美洲大陸還是一片空白的沃土。

  這是什麼時代?這不就是蘇澤在穿越前渴望的黃金時代嗎?

  這不僅僅是個人機遇的時代,還是整個國家整個民族的黃金時代!

  原本是堅定唯物主義歷史觀的蘇澤,突然被英雄主義史觀佔據了上風。

  難道老天爺讓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就是爲了改變這個時代嗎?

  讓幾百年後沉淪的中華大地,在這個世界各族蓬勃向上,力爭屹立於世界民族之巔的黃金時代中,將中華民族帶到輝煌巔峯?

  “少年郎,回神!”

  九姑婆枯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終於將蘇澤拉回了現實。

  哎,飯要一口一口的喫,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如今自己可是一個身份不明的黑戶,別說是參加科舉了,不被砍了腦袋當做倭寇領軍功就不錯了。

  蘇澤冷靜下來,看着九姑婆的眼睛說道:

  “爲什麼是我?你不怕我真的是倭寇的細作嗎?”

  九姑婆看着蘇澤的眼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