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384章

作者:肥鸟先行

  李言恭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這樣。

  蘇澤佔領一個地方之後,都會保留原本的官署衙門,就算是新設立的部門,往往也都擠在其他衙門裏辦公,有些地方實在沒有公署了,蘇澤竟然安排他們去空置的寺廟或者道觀辦公。

  在剛剛佔領南京的時候,就有東南官員上書,請蘇澤將前明官員的舊產抄沒,賞賜給在東南就任的官員。

  但是蘇澤立刻就否定了這條建議。

  南京城內除了魏國公徐鵬舉這樣的明廷開國勳貴,原本各府的宅邸都不大。

  那些規模龐大的大宅,基本上都是官員不斷侵佔周圍百姓房產興建的。

  蘇澤剛剛進南京城的時候,就讓徐渭梳理了爭產官司,並且鼓勵百姓來告官,拿回他們被侵佔的田產。

  剩下的那些產權明確的明廷舊臣的宅子,如果是臨淮侯李家這種經過覈查沒有殘害過百姓,沒有貪污劣跡的前明官員,東南也會發還房契,讓他們搬回府邸居住。

  臨淮侯李廷竹原本被趕到城外農莊,後來經過覈查,李廷竹在任期間確實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而李廷竹家的宅子也確實是祖產,於是又將臨淮侯府發還給了李家。

  李言恭夫婦如今就住在老臨淮侯的府上,不過侯府的匾額已經被拆掉了。

  但是南京的房子價格貴,租金也不便宜,雖然東南的官員俸祿要比明廷高多了,但是在南京生活還是大不容易。

  對於這些在南京就任,名下又沒房子的官員,蘇澤也不可能逼着他們貪污。

  那些靠着自己俸祿養活家庭,也想要通過進步改善自家生活的普通官員,蘇澤提供了三種選擇。

  第一種是廉租,南京城內也有不少無主的院子,蘇澤命令工部將這些院子改成了大雜院,低價租給這些官員。

  只不過這不是將整個院子全部租出去,而是將一座院子的廂房拆下來,一間一間的租出去。

  這種院子被南京百姓稱呼爲“大雜院”,四五家乃至於七八戶擠在一起,廚房和茅廁都要共用,這生活條件可想而知,只有一些單身的官員會選擇租住這種廉價的房子。

  第二種是官邸和宿舍,不少官府衙門本身就有居住區域,比如知府知縣的衙門,儀門後就是知府知縣的私宅。

  縣裏的縣丞主簿也都在縣衙附近有配套的住宅。

  這些衙門往往還有縣吏居住的宿舍,條件上自然要比大雜院強不上。

  不過蘇澤對於官邸和宿舍也提出了要求。

  地方主官到任之後也不得私自翻修官邸,不許在本地私置產業別居,必須要住在官邸中。

  隨同官員住在官邸中的,只能是官員本身的直系親屬,且僱傭的僕役數量有限制,這些僕役的僱傭費用也必須由官員自己掏腰包,不得由衙門承擔。

  而吏員的宿舍也只能本人居住,不能將宿舍轉租出去。

  第三種辦法就是那些既沒有官邸宿舍,又不願意住大雜院的官員了,蘇澤給出的辦法是貸款。

  這些官員如果願意在南京購買房產,蘇澤自然也是不干涉的。

  可也有一些手頭拮据,買不起房產的人。

  對於這些在東南官府任職的官員吏員,各個官辦錢莊可以提供一定年限的貸款,借錢給他們買房。

  而每個月先會先扣除掉每月需要償還的貸款,然後再發俸祿。

  不少人都在暗自嘀咕蘇澤這個大都督太過於摳門,但是想到這位大都督自己住的地方,這一類的非議少了很多。

  對普通官吏摳門,蘇澤對自己也同樣摳門。

  南京城內那麼多氣派的府邸,蘇澤進城之後的大都督府還是當年他在南京時候方望海的那座宅子。

  據說那座宅子還是蘇澤的岳父方望海的,也就是說堂堂東南大都督,竟然和贅婿一樣住在丈人的房產中!

  這一次的水晶宮,可以說是東南新軍佔領南京之後,蘇澤第一次大興土木,不僅僅是丹芸,不少熟悉蘇澤做派的人也很驚奇。

  李言恭看着這座用鋼鐵、混凝土和玻璃建造而成的氣派建築物,對着妻子說道:

  “聽說這一次的制憲會議開過之後,水晶宮還要用來開博覽會。”

  丹芸驚訝的問道:“這水晶宮可是開制憲會議的地方?大都督還要另做他用?”

  李言恭點點頭,丹芸說:“不愧是摳門的大都督啊。”

  檢查口的速度很快,確認制憲會議代表的身份,再發放通行證和會議用品,李言恭陪着妻子進入明故宮。

  水晶宮內,這座能夠容納五百人共同會議的巨大建築物,採用了特殊的迴音設計,這樣可以保證發言席上的人說的話,能夠傳到會場每一個人耳朵裏。

  不過發言的人還是需要大聲喊才能讓所有人都聽得清,蘇澤不由的懷念起穿越前學校會議室的喇叭來。

  跟在蘇澤身後的,是一名面白無鬚的中年人,他手足無措的說道:

  “大都督,我可是個閹人,真的要讓我當議長來主持制憲會議?”

  這個中年人就是獻《言氏議事規程》,後來又編寫了行政學資料的言太監。

  只要在水晶宮開會的制憲會議代表,理論上都是平等的。

  不過這樣規模的大會,自然也需要一個主持者,這就是制憲會議的議長了。

  蘇澤竟然邀請了在南京國子監教書的言太監來擔任這個議長,這讓言太監非常惶恐。

  蘇澤笑着說道:

  “這第一次制憲會議,代表來自五湖四海,出身各不相同,還要請言公教授大家怎麼開會。”

  “這一次會議初期肯定很混亂,言公莫不是因爲這活兒太苦,不肯就任?”

  言太監立刻說道:“大都督,屬下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如此莊重的大會,讓我這個閹人?”

  蘇澤搖頭說道:“這裏沒有高低貴賤,只有制憲會議代表,言公是制憲會議代表,也是這一任的議長。”

  言太監感動的快要落淚,他看向蘇澤說道:“大都督,屬下一定主持好這次會議!”

  果不其然,在會議的前幾天,來自各地的代表連基本的會議秩序都維持不了,言太監手持驚堂木,“肅靜”這兩個字喊的嗓子都要啞了,好不容易纔讓大會能夠按照秩序開起來。

  徐渭看着躲在制憲會議代表中談笑風生的蘇澤,不由的同情起言太監來了,這大都督用人是真的狠啊。

  制憲會議的目標是制憲,當然這樣的根本大法不可能這幾天時間就完成。

  第一次制憲會議的目標,就是選出一個制憲工作組出來,由這個小組負責起草制定這部法律。

  蘇澤自然全票當選這個工作組的組長,何心隱也入選這個工作組,剩下的成員則出乎了東南高層的意料,制憲會議代表行使自己權利的學習速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很多。

  幾乎是各階層都很快都票選出了自己的代表,大家都知道制憲的重要性,都要將自己的代言人塞進這個工作組。

  這份五十人的工作組名單中,包含了官員、學者、商人、工坊主、僱工、富農、自耕農、佃農、獨立營業的小手工匠人、現役軍人和退役軍人。

  就連丹芸這樣的瑤人代表,也被選入了這個工作組中。

  這其中大部分人並不知道制憲是什麼意思,他們根本不懂得如何起草律法,但是他們被選入這個工作組,就是爲了確保這份根本律法不會傷害到本階層的利益。

  制憲會議閉幕之後,這個工作組還會繼續存在,等下一次制憲會議再召開的時候,將由這個工作來彙報制憲的進展。

  等到律法制定出來後,工作組就會立刻再召開制憲會議,完成制憲的全部工作。

  除此之外,蘇澤還親自讀了去年東南政權的工作報告,並且公佈了去年整個東南的財政收入和支出情況。

  然後就是各組的代表們小組討論的時候了,水晶宮除了這座大會議廳之外,還有各種規模大小的會議廳。

  制憲會議代表們可以組成各種小組,分別討論各種問題,這些問題都會被記錄下來,送往大都督和東南各部門。

  李言恭也陪着丹芸趕了好幾場的會議,有廣西的代表討論如何發展廣西的會議,還有女性代表們邀請丹芸參加的如何保障工坊懷孕女性僱工權益的會議。

  一開始的時候,大部分會議都是七嘴八舌吵的狗腦子都要出來了,但是當大家開始熟悉言公公的議事規程之後,逐漸也開始能討論出一些有用的結果來了。

  李言恭有些驚訝,有一些代表甚至連字都不會寫,但是當大家好好坐下來商討一些事情的時候,竟然也還能得出一些有用的方案。

  這些方案也許並不是最完美的方案,但卻是一個經歷過拉扯和妥協,互相都能認可的方案。

  這一切都讓丹芸沉迷其中,這比她在廣西擔任瑤鎮官員的時候,對東南更多了一份歸屬感。

  就在制憲會議如火如荼的召開的時候,張居正從漢陽出來,立刻拋棄了了那座八匹馬的華麗馬車,親自騎馬向着京師疾馳而去。

  離開漢陽的排場,是爲了威懾湖廣那些反對張居正的人,而現在必須要儘快趕往京師,控制大明朝廷!

  張居正快馬加鞭,腿間都被馬鞍磨破了,終於抵達了京師。

  在京師郊外,張居正沒有立刻進城,而是讓明廷拿出明初丞相的那一套儀仗,然後等待明廷以丞相的禮儀來迎接自己入城。

  李春芳只能再次請示已經偏癱的隆慶帝,到了這個時候,皇帝自然沒什麼不同意的,立刻同意了張居正的要求。

  城門大開,張居正乘坐牛車,在白沙鋪成的道路上進入京師城中。

第422章 凝聚“共識”

  張居正進入京師城中,首先是去宮中拜見了已經偏癱了的隆慶皇帝。

  看着這位自己曾經的學生,如今都無法準確的發出自己的聲音,連半張臉都無法控制的樣子,張居正也露出一絲悲傷的表情。

  他接手的大明,和隆慶帝的身體一樣,也是半壁淪陷,剩餘的半壁也是千瘡百孔。

  張居正肅穆的向皇帝行禮,伴隨在皇帝身邊的李春芳和馮保終於放下心來。

  張居正雖然跋扈,但是不想篡位,也沒有意向廢立皇帝。

  隆慶在中風後總算是決心了一絲權術本能,做出了這個重要的決定。

  張居正對着隆慶皇帝朗聲說起了自己的變法改革綱領。

  “其一,恢復中書省,所有重臣都改爲三品以上的大員廷推,但是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可以封駁廷推決議。”

  “其二,繼續在整個大明範圍推廣新務,命令各省興辦新工坊,新學校。”

  “其三,撤回礦監,打擊地方上私設關卡,統一由朝廷設立鈔關稅廳,徵收鈔關稅。”

  這三條都是張居正在進京之前就在報紙上提出來的,皇帝也都是有思想準備的。

  但是張居正下一句話,卻讓腥算蹲×恕�

  張居正說道:“其四,準備召開制憲會議,我大明也要制憲。”

  什麼?

  東南召開制憲會議的消息,也已經在北方傳開了。

  私下裏,文官們對於制憲的評價褒貶不一。

  一部分官員認爲這是東南真的執行了“主權在民”的思想,這是蘇澤言行合一。

  而另一部分官員則認爲這種會議形同兒戲,這些不知道什麼方法選出來的代表,到底如何代表民意?而且他們懂得什麼治國的道理?

  東南第一次的制憲會議,可以說是非常的混亂,甚至可以用兒戲來形容。

  這些制憲會議代表選擇也是各省府縣自行決定的,推舉的辦法是五花八門。

  比如在蘇松二府這種經濟發達,百姓識字率比較高的地區,當地官府擬定了一個制憲會議候選代表的名單,然後刊登在報紙上讓百姓投票。

  這種方法自然也有很多漏洞,比如《警世報》上就刊登了幾則蘇松地區豪商買票,強制手下僱工投票的醜聞。

  還有人在民間報紙上發文,刊登競爭對手的醜聞,甚至抹黑對手。

  而廣西這種地區,制憲會議代表幾乎都是官府指定的,也被人發文在報紙上抨擊,說廣西的軍方背景的代表太多。

  除了現役軍人之外,廣西代表幾乎都和軍隊有關係,像是丹芸這種也算是軍屬,還有不少乾脆就是退伍轉業的軍人。

  而福建和廣東,則有不少年紀大的宗族勢力代表。

  雖然福建北部的宗族勢力,隨着福州等港口貿易帶動工商業發達,已經在逐漸瓦解。

  但是在福廣交界的潮州等地區,宗族勢力依然根深蒂固。

  這些人在地方上擁有巨大的影響力,自然被選上制憲會議代表。

  總之,這一次制憲會議代表,有直選的,有間接選舉的,有任命的,有自發推舉的,甚至南直隸還有一個縣兩名代表爭執不下,最後是抽籤決定的。

  也因爲東南制憲會議這麼多的花活兒,讓東南制憲在北方熱度很高。

  張居正一回京師,沒有改組內閣,沒有調整人事,也沒有調整財政工作,更沒有插手軍隊,卻上來就提了也要在北方舉行制憲會議。

  李春芳實在是不能理解。

  只聽到張居正說道:

  “臣觀東南之軍,爲何總能比官軍作戰勇猛?”

  張居正也沒指望李春芳能作答,直接自問自答說道:“船堅炮利,武器先進是一方面,還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共識。”

  李春芳喃喃說着這兩個字,馮保乾脆就聽不懂了。

  張居正說道:“臣在湖廣統兵,軍中有本省人,有外省人,有荊襄人,有武漢人,有鄉人,有衛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