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374章

作者:肥鸟先行

  首先是雙方陳述自己的主張,孫暉將資料遞交上去,接着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堆廢話,大概就是縣判院已經審理過了,秦氏的罷工讓工坊主常某遭受了巨大的損失,必須要求秦氏賠償之類的廢話。

  何心隱沒有任何不耐煩,他一邊看着資料一邊批批改改,一邊聽着孫暉的陳述。

  何心隱看的很快,如同小山一樣的資料很快就看了一半,孫暉心中一驚,他已經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何心隱看向方鏡,方鏡立刻站出來說道:

  “大人,我方主張這銀子不應該由我方賠償,因爲這場判卷讓我方揹負了巨大的壓力,我們要求工坊主常某向我方賠償二百兩銀子。”

  這句話一出,腥硕伎聪蚍界R。

  工坊主常某更是跳出來說道:“不可能!這個賤人讓我受了損失!這一次一定要讓她賠償五百兩銀子!”

  “肅靜。”

  何心隱還在看資料,小山一樣的資料已經快要見底了。

  孫暉咬咬牙,拿出了他在一審判院勝訴的關鍵證據說道:

  “大人,這是秦氏和我方簽訂的契約,這是交了印花稅的官契。這份契約上說了,一旦工坊發生損失,需要由僱工賠償。”

  方鏡張開摺扇說道:

  “大人,這是典型的霸王條款,無效契約。工坊有了損失要讓僱工承擔,那僱主賺了錢要分給僱工嗎?”

  “長期以來,常某的工坊待遇低於蘇州府的平均水平,工作時長也超過正常的工坊,秦氏這半年來一直矜矜業業的工作,是工坊中最勤奮的員工,卻一直得不到公正的待遇。”

  “如果這案子就這樣判了,那日後誰還敢對抗這些工坊主?那大都督《三經新注》中的‘民本’從何談起?”

  提到了蘇澤的書,孫暉咬牙說道:“依法依律也是大都督說的,我方並不是打擊報復秦氏,只是主張的正常賠償罷了!”

  這時候何心隱已經看完了所有的資料,他一拍驚堂木說道:

  “案件已經很清楚了,工坊主常某的契約無效,秦氏並沒有故意破壞工坊的財物。之前的判決撤回,秦氏不需要承擔賠償。”

  秦氏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連忙對着何心隱大呼“青天大老爺”。

  “大人,我方主張反訴,要求常某賠償!”

  何心隱又說道:“反訴的案件另案處理。”

  “另外訟師孫暉,你遞交的這些資料內容多有訛誤,不符合本庭需要資料格式,手續不齊全。”

  衙役將小山一樣的資料堆在孫暉面前,何心隱說道:“遞交資料不符合規定,當庭罰款五十兩銀子,這些資料發還給你重新整理,本庭要留檔。”

  “退堂!”

  孫暉絕望的看着小山一樣的資料,他翻開卻發現,每一頁資料上何心隱都圈出了資料不符合程序的地方。

  方鏡湊過來,看着小山一樣的資料,笑着說道:

  “看來何大人給孫大狀留了功課啊,那方某就告辭了!”

  說完這些,方鏡揚長而去,只留下孫暉絕望的看着資料,工坊主常某咆哮着抱怨着不公。

  但是很快,方鏡乘勝追擊,在三日後提出反訴案件。

  原來常某所謂的損失,根本就是和對方串通的假賠償,是訟師孫暉幫着他出的主意,故意用延期交付的賠償來訛詐秦氏。

  方鏡拿到了證據,這案子性質立刻就從普通的經濟糾紛,變成了敲詐勒索了。

  敲詐勒索就屬於刑事案件了,這案子立刻移交給了縣衙,由縣衙向判院提起了公訴。

  方鏡都已經將證據蒐集齊了,而工坊主常某和孫暉當庭還撕逼推卸責任起來,案情很快就查清楚了,判院立刻下達了判決。

  常某因爲敲詐勒索判處坐監一年,同時還要賠償秦氏五百兩銀子。

  訟師孫暉教唆慫恿常某勒索秦氏,坐監一年,同時吊銷訟師的資格,禁止他再踏入判院。

  接下來的《警世報》上刊登了這案子的最終結果,整個東南民情大振。

  但是蘇州知府何心隱卻親自前往南京,向蘇澤請罪。

  “何知府何罪之有?”

  一身油污的蘇澤還在擦拭機器,何心隱站在一旁幫忙遞着扳手。

  何心隱低着頭說道:“屬下曾經以爲,只要有了完備的律法,就能萬世無虞,可沒想到蘇州府的新律才制定這麼長時間,就已經有這麼多人靠着鑽司法空子牟利了。”

  何心隱有些迷茫的說道:“現在就如此,日後豈不是律法也要淪爲害民的工具了?”

  蘇澤接過扳手說道:

  “那起案子不是得到了好的結果了嗎?”

  “那起案子能圓滿,是因爲方鏡是個有能力的訟師,如果方鏡站在工坊主那邊呢?”

  “這些訟師都是拿人錢財幫人消災,今日有孫暉這樣的訟棍幫着工坊主敲詐僱工,明日就有更惡劣的案子發生。”

  蘇澤笑着說道:“看來是我們的何青天迷茫了。”

  何心隱低着頭。

  蘇澤說道:“有律法自然就有鑽研律法的人,以往那些舊明廷的刀筆吏,不也會操持律法害民嗎?”

  “這世界上有哪裏會有萬世不易的東西啊,律法也是需要不斷修補和完善的。”

  “完備的律法好歹給百姓一個公平發聲的地方,這已經比以前進步多了。”

  蘇澤對着何心隱說道:“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另外方鏡這樣的有能力的訟師,也可以用在好的地方啊。”

  “讓官府聘請他來做公訴人,讓他處理刑事案件的公訴,難道不好嗎?”

  何心隱遲疑說道:“方鏡這樣的大狀可是很賺錢的,他願意給官府做事嗎?”

  蘇澤笑了笑說道:“誰知道呢?也許等哪一天他賺夠了錢,也想要餞行自己研習律法時候的夢想呢?”

  何心隱點點頭,他接着說起另外一個話題。

  “大都督,上次您說過,知識產權的立法問題。”

  蘇澤點頭說道:“知識產權立法不能太鬆,也不能太嚴,太鬆的話,作家的作品被盜版剽竊,工匠的新技術被濫用,就沒有創新的動力。”

  “但是知識產權太嚴,又會形成一羣完全凌駕於生產者上的食利階層,這也阻礙新技術的發展。”

  何心隱點頭說道:“確實如此,這個尺度把握太難了。”

  “另外,大都督,您的書被人盜版了?”

  “??”

  湖廣,漢陽,張居正迎接來了朝廷新派湖廣的礦監太監。

  看到七月新番的事情了,哎,人到中年,還是要好好保重。

  推薦七月的《秦吏》,算是肥鳥很早看的優秀作品了。

第412章 新務救不了大明朝

  不得不說,派往山東的稅監焦太監是有能力的壞人。

  在他的努力下,山東的銀礦一鋤頭沒有開採,第一個月的礦稅就送到了京師。

  隆慶皇帝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大喜過望,立刻下令嘉獎了焦太監,再次將所有彈劾焦叔的奏章留中不發。

  不僅僅如此,隆慶皇帝還再次下令,向湖廣派遣礦監。

  內閣和六部大臣自然是激烈反對,可是皇帝再次提出派遣礦監是祖宗之法,而天下礦藏本來就是皇帝的私產,皇帝派遣自己的家奴,也就是太監去收礦稅理所應當。

  對於皇帝耍無賴,羣臣也是無可奈何。

  這一次派往湖廣的太監名叫陳鄺,這位陳太監在掖庭苦熬了很多年,終於逮到了機會上位。

  陳太監靠着搭上了馮保的線,這一次得到重任,擔任湖廣的礦監太監,他得到任命之後立刻收拾行囊,前往湖廣上任去了。

  陳太監一路上都住在驛站,甚至要求驛站的民夫給他抬轎子,飛快的從京師趕到了湖廣。

  但是陳太監速度快,有人比他速度還快。

  陳鄺還沒到湖廣的時候,就有一名破落戶的讀書人在路上攔住了他。

  這個讀書人名叫吳朝,多年科舉不第,就開始做起了訟師的事情。

  但是他雖然牙尖嘴利,但是沒有功名,生意非常慘淡。

  吳朝經常和商人打交道,倒也是消息靈通,他很快就知道了山東礦監的事情,以及皇帝向湖廣派遣礦監的消息。

  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吳朝就在前往漢陽的要道上等着,果然等到了陳太監。

  對於這給自己送上門來的讀書人,陳鄺也是十分的看重。

  他在宮裏也就是掖庭的一個小小管事太監,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徵收礦稅,對於湖廣的情況更是完全不瞭解,有了吳朝主動來投,陳鄺立刻認下他作爲乾兒子,並且委任他爲荊襄礦稅總監。

  吳朝對陳鄺這個乾爹畢恭畢敬,立刻介紹起來整個湖廣的情況。

  陳鄺最關心的還是開礦的差事,他立刻問道:“湖廣有大礦嗎?”

  吳朝搖頭說道:“從沒聽過湖廣有什麼大的礦藏。”

  這下子陳鄺一臉焦慮的說道:“沒有礦可要怎麼收礦稅啊?”

  吳朝顯然也是做過了一番功課的,他立刻說道:“乾爹,沒有礦稅,可以設卡抽稅啊。”

  “設卡抽稅?這能行嗎?”

  吳朝顯然對地方上的情況很瞭解,他立刻說道:“當然能行!”

  “乾爹您是宮中的貴人,不知道這地方上的情況,地方士紳設卡抽稅,這是很常見的事情,特別是在湖廣,往往一戶佔據要津,分別設卡抽稅,各家各戶還有不同的抽稅商品,旁人根本插不進去。”

  這下子陳鄺立刻來了興趣,他問道:“還有這種事情?也難怪朝廷的鈔關稅收不上來。”

  在高拱的新政改革中,鈔關稅改革也是重要的一環。

  但是除了在京畿和九邊地區,就連靠近京畿的山西都收不上來鈔關稅。

  對於這件事,地方上的官員自然是說商人狡黠逃稅,又或者搬出老一套的說法,說鈔關稅是惡法害民,與民爭利。

  高拱雖然掌握吏部和都察院,但是也不可能處處都派出去御史,更不要說在言官中也有不少反對鈔關稅的。

  陳鄺也知道商稅難收,可是聽吳朝這個說法,並不是商稅難收,而是這錢根本不到朝廷的兜裏啊!

  吳朝這種在地方上廝混多年的,最是瞭解地方上的情況,他說道:

  “地方上有功名的士紳,往往會私自設卡收稅,有的人聚袛凳耍O置稅卡如同攔路打劫的匪徒,地方官員和他們沆瀣一氣,往往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竟然如此猖狂?這些人怎麼能取代朝廷收稅?”

  “不是收稅,是過路費,商隊從這些地方過,他們就會訛詐一筆錢,而商隊如果不肯交錢,要在本地上公堂就更不划算了,士紳都和衙門的人熟悉,商人要是去告反而還要再脫一層皮,所以只能交錢了事。”

  “湖廣這地方士紳豪強卸啵聲x的士紳都不一定有機會去收過路費。”

  “比如荊州府的張家,也就是張閣老家,如今也在荊州設卡,對路過的棉花收過路費呢。”

  陳太監拍案而起說道:“國家都如此危難了!這些士紳不好好報效國家,還在地方上設卡收稅,每次陛下要用典銀子,這些讀書人還百般阻攔,這得是豈有此理!”

  “這過路費!只能由雜家來收!銀子也要上繳給陛下!”

  陳太監和吳朝商議好了對策,到了地方上就以設立礦監轉郀懤碛桑谒懸郎显O立關卡抽稅。

  至於那些地方上收過路費的稅卡,陳太監的想法也很簡單,只要是不礙着他收稅的不管,擋着他收稅的全部搗毀!

  而今天就是陳太監抵達漢陽的日子,張居正作爲明前留在湖廣級別最高的官員,雖然心中滿是厭惡,卻還是在漢陽城外迎接這位“天使”。

  沒辦法,雖然是內閣輔臣,地方大員,但是陳太監是朝廷的欽差,是奉了皇帝命令來湖廣收礦稅的。

  陳太監對張居正的態度還算是恭敬,畢竟這位張閣老和皇帝關係親近,也曾經做過皇帝的講學,手上還捏着重兵。

  陳太監和張居正寒暄一陣子之後,也覺得和張居正一起住在漢陽不自在,他也擔心武昌城中的東南新軍衝出來,很快就向張居正辭行,準備將礦監衙門前往荊州。

  張居正本來就對荊州知府徐學謨有意見,自從丟失了武昌之後,徐學謨多次彈劾張居正,還在荊州抓了幾個張居正家族的遠親,讓張居正很沒面子。

  張居正看這個閹人也不順眼,也就讓陳太監去了荊州。

  到了荊州城之後,陳太監立刻和乾兒子吳朝招募地痞無賴,甚至連路霸水匪都招募到了荊襄礦司中,他們在水陸要道設置關卡,以支援建設礦坑向過往商人逼捐。

  原本地方上士紳的關卡,再加上陳太監設立的關卡,普通小商人很快就沒了活路。

  有一個販賣燈芯的老人,他從野外收割一種名叫燈芯草的野草,將燈芯草內的細長草莖剝開,這種草莖可以用來作爲油燈的燈芯,算是老百姓日用的商品。

  一擔子燈芯草,全部賣出去也只能賺到一兩多銀子,這個老人全靠販賣燈芯草養活一家老小。

  老者挑着擔子,還沒進荊州城,就遇到了三個稅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