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比如原來太常寺下的太醫署,現在被蘇澤提拔爲醫政署,定編二百人,第一任署長就是在蘇州辦學的李時珍,直屬於大都督府下的機構。
欽天監竟然成爲大都督府出府視察的第一個衙門,這讓南京很多的衙門都鳴不平,頗有一種賈誼被漢文帝冷落,“不問蒼生問鬼神”的憤懣。
但是聽說了蘇澤前往欽天監的原因之後,所有人都不再不滿了。
因爲蘇澤前往欽天監,詢問的是曆法的事情。
欽天監代理監正邢雲路,栈陶恐的在紫金山下等待蘇澤。
欽天監原本在南京皇城內設公署辦公的,欽天監的主要功能是爲皇帝解釋星相,占卜吉凶,日常都是住在皇宮中的。
但是蘇澤卻在紫金山上選了個地點,讓欽天監在這裏觀測天象。
邢雲路擔任欽天監監正之後,發現在紫金山觀測天象確實方便,爲了辦公方便,他乾脆將欽天監搬到了紫金山下。
而邢雲路自己在長期在山上的天文臺辦公。
對於蘇澤的突然來訪,邢雲路有些措手不及。
他才二十二歲,前年才中的鄉試,就來到南京國子監入監。
沒想到等蘇澤打進了南京城,要增補欽天監官員的時候,突然就從國子監的監生中找到了他,一下子提拔他做了代理監正。
邢雲路整個人也是傻,自己好好一個國子監的監生,一輩子讀的都是四書五經,怎麼就被提拔成了欽天監的監正呢?
但是邢雲路也不敢推辭,只能硬着頭皮上陣。
結果是邢雲路接觸了天文曆法之後,立刻展現除了非同凡響的算學天賦!
這可要比他在四書五經上的天賦強多了!
邢雲路更傻了,自己從小被父親逼着讀四書五經,根本沒有接觸過算學,大都督又怎麼知道自己的天賦的?
難道真的有生而知之者?
在擔任南京欽天監監正的時候,蘇澤單獨召見了邢雲路,他對於南京欽天監只有一個工作——重修《大統歷》。
邢雲路聽到這個任務,都快要驚恐的暈過去了。
重修曆法?大都督竟然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自己?
歷朝歷代,鼎盛的王朝都會做的三件事。
修史、編寫典章、修訂曆法。
修史的重要性毋庸多言,這是對前朝施政得失的歸納總結,同時也是對本朝正統性的確認。
修史的班子都是最頂級的文臣,比如明初修《元史》,李善長、宋濂等奉詔修史,這三人是什麼人?
李善長是宰相,宋濂是寫《送東陽馬生序》的明初文壇宗師。
編寫典章,那就是修訂律法,編纂典籍,明初修了《大明律》,後來永樂年又修了《永樂大典》。
《大明律》是明太祖朱元璋親自修訂的,永樂大典的總裁官是解縉、姚廣孝,這兩個也是重量級人物。
最後就是曆法了,明初的《大統歷》,是劉基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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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雲路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什麼檔次,重修曆法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
他接手了欽天監後,自然不敢盲目開始動工,而是開始整理明廷的天文曆法資料起來。
除此之外,邢雲路還不斷的蒐羅懂得曆法的人才,甚至連懂得曆法的外國人都不放過,然後就埋頭在紫金山觀測日相月相。
對於修訂曆法的進展,蘇澤並沒有過多催促,但是今天他突然到訪,還是讓欽天監上下惴惴不安。
“大都督!“
蘇澤的馬車停好,邢雲路立刻迎接了上去。
蘇澤十分熱情的和欽天監官員打招呼,邢雲路引着他往紫金山下的欽天監官署走去。
“不去官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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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指着紫金山說道:“去天文臺。”
邢雲路連忙說道:“大都督,紫金山天文臺在山上,山高陡峭,要走不少山路的。”
蘇澤卻說道:“我聽說邢監正就常駐在天文臺辦公,你不辭辛苦,我偶爾來一趟又算什麼,一起爬山吧。”
邢雲路無奈,只能陪着蘇澤爬上。
如今的紫金山,可不是蘇澤穿越前那個著名景點。
山路還沒有鋪上石頭臺階,有不少溼滑泥濘的山路。
邢雲路緊張的跟在蘇澤身後,卻發現大都督健步如飛,在山上如履平地。
大概用了半個時辰,一行人終於來到了紫金山天文臺上。
“大都督,這是觀月望遠鏡‘望吳剛’。”
邢雲路帶着蘇澤來到一座安放望遠鏡的天文臺內,指着已經組裝完畢的望遠鏡說道。
“爲什麼不叫望嫦娥?”
邢雲路愣了一下,他和蘇澤接觸不多,不知道他還會打趣自己。
不過他也有些急智,立刻說道:“嫦娥淑女,君子望之不雅。”
蘇澤哈哈大笑,欽天監官員們的緊張心情也隨着笑聲放鬆下來。
一行人又來到記錄月相和星相的地方,蘇澤看着密密麻麻的星圖說道:
“修訂新曆的工作怎麼樣了?”
說到了本職工作,邢雲路露出苦澀的表情。
“屬下翻看了明初《大統歷》的修訂資料,明初逃課太多了,現在要重修曆法,需要補課太多了。”
“路監正的意思,是《大統歷》照搬《授時歷》,沿用太久所以曆法失準?”
邢雲路點頭說道:“大都督英明,確實如此。”
“《大統歷》的積分沿用授時歷,不過取消了授時歷中的‘歲實消長’,又重訂了曆元,其他算法都是沿用授時歷。”
“也就是說元代郭守敬所修訂的《授時歷》,至今已經沿用三百年,自然是不準了。”
蘇澤點頭,曆法這個東西,是指導農業生產的工具,自然是非常重要。
除此之外,曆法還有預測日食月食,預測天文星相的作用,在君權天授的古代社會也有重要的意義。
這也是爲什麼明廷將欽天監設在皇宮內,禁止民間私自研習天文,就是爲了將星相的解釋權牢牢把握在手裏。
而進入工業時代之後,時間的概念更加重要,曆法在指導生產上也有重要的意義。
除此之外,天文曆法還有一個極爲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在地理學上的應用。
海上航行的船隻確定位置,就需要天文和曆法的配合,新世界地圖的繪製,同樣需要天文曆法基礎。
蘇澤問道:“若是要重訂曆法,還需要什麼?”
邢雲路鼓起勇氣說道:“需要更準確的計時器。”
蘇澤說道:“這個好辦,更精密的鐘表很快就能造出來了。”
“還需要四海測驗。”
這句話一說,在場的欽天監官員都緊張的看着蘇澤。
所謂“四海測驗”,就是元代天文學家郭守敬,向元世祖忽必烈提議:
元朝疆域廣大,不同地區日出日落晝夜長短時間不同、各地的時刻也不同,舊的歷法已經不適用了,因此需要進行全國範圍的天文觀測以編制新的歷法。
忽必烈接受了郭守敬的建議,派監候官十四人分道而出,分別在二十七個地方進行天文觀測,後世稱之爲“四海測驗”。
元史上記載,東至高麗,西極滇池,南逾朱崖,北盡鐵勒,四海測驗,凡二十七所。
郭守敬親自奔赴各地主持工作,測量了夏至日太陽高度、北極出地高度、二十八宿角度距離、黃赤交角,計算出地球年的長度,編寫了《授時歷》。
元代是統一之後做的“四海測驗”,耗時耗力極大,如今蘇澤掌控的只有半個中原,在場的欽天監官員都覺得蘇澤肯定不會同意在這個時候進行“四海測驗”。
卻沒想到蘇澤說道:“善!那請刑監正選好地點,大都督府立刻組織測驗。”
“諸君,這一次我們要訂立新曆。”
“授時千年,四海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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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超品提拔之弊
欽天監的官員們都被蘇澤這一句“授時千年,四海一統”說的熱血沸騰。
要知道曆法可不是普通的東西,這東西可是非常重要的東西,能夠參與到修訂曆法的工作中,又怎麼不讓這些欽天監官員激動呢。
就在蘇澤給欽天監官員畫餅的時候,京師,欽天監。
作爲高拱新政的一份,京師的欽天監也領到了自己的任務。
那就是修訂《大統歷》。
可是京師欽天監又怎麼有能力修訂曆法呢?
兩京欽天監總共只有天文官員三十人,除此之外,整個京師都找不到幾個能修訂曆法的人。
明太祖朱元璋爲了牢牢的將天象解釋權控制在手裏,規定天文曆法官必須是世襲的,若這些天文曆法官的後代不願學習天文曆法,就被髮配海南充軍。
除了天文曆法官之外,還嚴禁民間私習天文曆法。
也就是說,大明所有的天文曆法人就全部被限定在欽天監之中。
此外大明也沒有足夠的算學人才,可以滿足修訂曆法的計算工作。
更糟糕的地方是,蘇澤在離開京師的時候,將欽天監中所有的天文觀測記錄,元代和明初修訂曆法的相關資料全部打包帶走了。
京師欽天監監正周處梅是欲哭無淚,硬着頭皮組織人手修訂《大統歷》。
爲什麼高拱要修《大統歷》,除了因爲誤差積累,導致大統歷的時節已經很不準了之外,更重要的還是天文預測的問題。
在明初的時候,《大統歷》雖然是抄的《授時歷》,馬馬虎虎還能用,至少日食月食還是基本準確的。
至於五星咿D,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定義模糊,元代自己也沒整清楚,準確性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但是到了如今,日食月食的預測都不準了,甚至還出現日食預測偏差了一日多的情況。
這種情況下,自然大大損傷了大明的“天命”,尤其是在這種南北對峙的時候。
所以高拱提出要修訂曆法,就是爲了證明大明的“天命”。
欽天監監正很清楚高拱的性格,這些日子,通過控制京察,高拱已經罷黜了十幾名官員,其中不乏一些歷經了嘉靖隆慶兩朝的官場老油條。
自己這個小小的欽天監監正,若是不能完成高閣老的任務,那恐怕更沒有好下場了。
就在欽天監爲了修訂曆法而苦惱的時候,高拱的新政終於初步見到了成果。
京師的十家工坊建立起來,京師城北醫院也已經完工。
高拱興致勃勃的參觀了醫院和紡織工坊,對於主辦官員進行了表彰,當場在這次京察中把他們列爲中上,點名讓吏部給兩人推升。
京察考覈分爲九等,分別是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
儒家講究中庸之道,正常情況下,上三等是不授的。
想得“上上”,你當官就這麼完美?做事情就能一點差錯都沒與?
而得到下三等,那輕則貶官重則罷黜。
所以中上已經是最好的評價了,按照大明過往的考察規定,得到中上考評的官員,就可以升官了。
趙惠貞這個工部衛生司小小的主事,和馮碩這個小小的紡織司從事,在高閣老的點名關照下,趙慧貞火線提拔連升了兩級,成了工部郎中。
而馮碩這個九品從事,則連升三級成爲工部主事。
完成任務的官員都得到了超品的升遷,而不能完成任務的官員直接被罷官。
京師之中,有的官員歡欣雀躍,這意味着在現在的大明朝廷,只要抓住機遇,就能完成以往數年甚至幾十年才能完成的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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