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75章

作者:肥鸟先行

  但是到了大明朝,因爲朱元璋罷設宰相,內閣和政事堂還是不同了,內閣在設置初期只是皇帝的諮詢祕書機關,也就是說不管是內閣首輔還是內閣大學士,就是皇帝的祕書罷了。

  既然是內閣大學士都是祕書了,哪有給祕書再設祕書的道理,內閣中書五房公事的地位急劇下降,現在這個部門連有官品的職位都沒有,是一個純粹由吏員組成的部門,也就是內閣門下的署吏。

  王錫爵是堂堂一甲進士,科舉榜眼,被安排到這樣一個全部都是吏員的部門觀政,只能說大明朝廷噁心人是有一手的。

  比王錫爵科舉第次低的庶吉士,都能安排到六部衙門觀政,他這個堂堂科舉榜眼,卻整日在低矮的瓦房中,看着這羣吏員忙碌着,這簡直就是一種侮辱了,普通進士遭遇這樣的待遇,就應該自己辭官回家了。

  可是王錫爵還不能辭官,因爲蘇澤造反了。

  他是蘇澤的好友,曾經在蘇州主編《警示報》。

  蘇澤那篇《告朝廷檄文》,就是刊登在《警示報》上的,這份報紙已經被朝廷封禁。

  如今翰林院所有的同僚,都想方設法的躲開王錫爵。

  在內閣中書五房公事觀政雖然感到侮辱,但是也好過在翰林院被人議論白眼。

  自己好友造反,反俚男麄鲌蠹堖�是自己創辦主編的,朝廷不殺自己已經是開恩了。

  王錫爵也知道自己沒了政治前途,說不定哪天朝廷就把自己的腦袋砍了呢?

  那還不如干脆躺平了。

  王錫爵羨慕起徐時行來,作爲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徐時行領了差事去福州,現在整個京師都瘋傳狀元隨着蘇澤造反了。

  要不是徐時行南下的時候蘇澤還沒造反,徐時行南下也是機緣巧合才成行,王錫爵真的懷疑徐時行是故意投奔蘇澤去造反了。

  唯一值得幸叩氖虑椋墙窨铺交ㄔS國,也和自己是同樣一個待遇,如今發配在太僕司,專門在養馬的部門觀政。

  如今王錫爵出入都有逡滦l看着,在京師也沒人敢和他聚會,日子堪比坐牢。

  但是王錫爵還不能辭官,因爲蘇澤造反了。

  “孫主事,又來內閣聽教?”

  王錫爵抬起頭,只看到一個年輕的官員,正在和內閣中書五房公事的一名老吏聊天。

  這個官員王錫爵認識,他剛剛中探花的時候,曾經和他喝過酒,那時候兩人還相交不錯。

  可之後風雲劇變,蘇澤造反之後,這個名叫孫丕揚的吏部主事立刻就疏遠了自己。

  王錫爵只能感慨人情冷暖。

  聽到孫丕揚和老吏的對話,就知道他是來內閣開會了。

  吏部是名義上的六部之首,最重要的職能自然是帝國的人事任命了。

  不過本朝的首輔從夏言到嚴嵩,都是非常強勢的,所以內閣褫奪了吏部不少職權,原本疏遠吏部的“推升”權力,也逐漸被內閣抓到了手裏。

  所謂推升,自然就是安排推薦升職官員的名單。

  在吏部強勢的時候,安排的名單是直接呈交給內閣,再由內閣梳理意見送到皇帝那邊批紅的。

  如今吏部弱勢,自然不能繞過內閣,就有了孫丕揚這樣的吏部主事,在推升之前先來內閣“聽教”開會,確定好內閣的方針再回去擬定名單。

  甚至在嚴嵩當權的時期,這名單就直接是內閣自己擬定的,等於完全褫奪了吏部的人事推薦權,這也是爲什麼嚴黨得勢的原因。

  掌控了把握官員推薦和考覈的吏部,嚴嵩自然可以將自己人推上高位,將反對自己的人罷黜流放。

  不過徐階就任了內閣首輔後,他的執政口號是“以威福還主上,以政務還諸司,以用舍刑賞還公論”。

  既然這樣說了,自然不能再用原來嚴嵩那一套辦法了。

  雖然這麼說,但是孫丕揚心裏苦啊。

  他已經來內閣三趟了,每一次報上去的名單,徐閣老都不滿意,整整二十天都沒能定好這一次推升的名單。

  這已經是第三次擬定名單了,如果徐閣老還是不滿意,自己回去又要被上司訓斥了。

  這一次孫丕揚已經沒辦法了,他從袖子裏拿出一枚銀錠,遞給這個老吏說道:

  “還請葛司吏明示,這名單到底要怎麼擬,閣老才能滿意啊?”

  這樣的場景,王錫爵已經見過多次了。

  內閣中書五房公事雖然不設官員,也沒有唐宋顯赫的地位,但是不代表這個部門就不重要了。

  這些吏員每日進出內閣,還要負責上傳下達內閣的奏章文書,其實非常接近核心決策圈。

  看起來不起眼的職位,其實門門道道很多。

  比如這呈送公文的時機,各衙門送公文過來,如果是不好的消息,那就要賄賂這些吏員,夾在報喜的公文中塞上去,或者趁着閣老們心情好的時候再送上去。

  如果不打點好了,胥吏在閣老心情不好的時候將你部的公文送上去,肯定會被罵的狗血淋頭,或者直接被內閣駁回。

  還有就是孫丕揚這種情況了,辦的事情內閣總也不滿意,但是閣老也不說哪裏不滿意。

  這時候只有賄賂這些老吏,他們在內閣辦事久了,反而要比當官的還知道閣老們的心思。

  孫丕揚出了銀子,這個姓葛的老吏這才說道:

  “要我說,你們吏部擬的這份名單,閣老能滿意纔怪呢。”

  “蘇澤在福建浙江造反,朝廷已經是寬宏大量,沒有追究朝廷中浙閩籍官員,但是你們吏部推升的名單中,怎麼還有浙閩籍的官員呢?這就算是徐閣老批了,司禮監也不會批紅的。”

  孫丕揚畢竟年輕,而且他是吏部主事,所擬定的這份推升名單都只是六品以下的小官。

  他說道:“內閣不是說蘇僭旆矗瑢﹂}浙官員不追究嗎?那蘇俚娜齻�好友,不是也還在翰林院好好待著嗎?這次擬任的官員我們吏部都考察過了,和蘇俳^對沒有勾結。”

  這老吏立刻說道:“朝廷不追究,是寬慰人心的!這不是蘇賱荽髥幔砍⒅皇遣蛔肪浚瑳]說還讓你們吏部給閩浙官員升官啊!”

  “你們做官的,也不揣測陛下的上意啊?若是這個時候還提拔閩浙官員,要是他們跟着蘇澤造反了,你們吏部怎麼辦?內閣怎麼辦?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啊!”

  孫丕揚終於低下了頭說道:“那今日我就不去拜會閣老了,回去改改再來。”

  這姓葛的老吏收了銀子,倒也對得起這份銀子,他又說道:

  “下次這推升名單要用燙金簪花的帖子謄錄,還有這裏格式要頂格寫,對了,這個人的名字犯了徐閣老祖父的避諱了,不要列他。”

  “還有下次你們吏部‘請教’的時候午後再來,一般那時候內閣公務少些,閣老剛休息過心情也好一些,切莫不要大清早就送來。”

  孫丕揚連忙表示感謝,這才匆忙的離開了內閣。

  王錫爵沒由來的感覺到了一陣噁心。

  與此同時,蘇澤正在福州市舶司議事堂的屏風後,聽着福州市舶司的署吏們議事。

  陶公公上次受了驚嚇後,就一直告病,福州市舶司如今就是幾個小太監和市舶司各部門的署吏商議着辦事。

  蘇澤手下也實在沒有多餘的人才了,就讓福州市舶司這麼咝凶牛瑳]想到這段時間福州市舶司一直沒出什麼差錯,蘇澤想起來就來市舶司視察。

  接待蘇澤的是陶公公麾下的一個小公公,這個小太監姓言,一直跟着陶公公做事,因爲熟悉市舶司的工作,被蘇澤指定爲暫時執掌市舶司。

  “這段日子市舶司沒出什麼差錯,言公公做的不錯。”

  “大都督謬讚了,市舶司這段時間都是大家羣策羣力的功勞,小言子可不敢居功。”

  “以後別用小言子自稱,你們都是大都督府的署吏,不是皇宮的奴才了。”

  小言太監聽得心暖。

  蘇澤好奇的問道:“羣策羣力?你們是怎麼做的?”

  小言太監說道:“市舶司馬上就有一場會議,大都督有興趣旁聽一下便知。”

  “不過,還請大都督在屏風後旁聽。”

  蘇澤疑惑的問道:“爲什麼?”

  “大都督在場,怕大家不敢發言。”

  “這個好辦。”

  蘇澤點點頭,他坐在屏風後,並沒有出席在議事堂內。

  這次參加會議的,是市舶司幾個部門的吏員,再加上負責緝私的兩個營長,用大明的標準來看,在場的包含小言太監在內,一個有品級的文武官員都沒有,全都是胥吏。

  小言公公拿出一塊驚堂木,拍了一下說道:“今日的議題,昨天已經通知各位了,議的就是琉球使團中有商人秩∷嚼瑤妥刨羾咚叫聨诺膯栴},還是按照老規矩,每人一炷香的時間,大家依次發言。”

  “從緝私處開始吧。”

  一名老吏站起來說道:

  “從去年我們緝私處抽檢就發現新幣外流的問題了,倭國缺錢,陶公公新鑄的三仙幣質量精良,在倭國很受歡迎。於是倭國商人委託琉球使團在福建多收新幣,我們緝私處已經發現六次走私銅錢出海的案件了。”

  “銅錢外流,導致福州錢荒,這是應該上報都督府的大事情。”

  這個老吏說完,小言公公又點了下一個吏員發言。

  蘇澤驚奇的發現,這幫吏員雖然文化程度不高,對於貨幣經濟的認識也比較湵。窃谛⊙怨闹鞒窒拢谷恢饾u將這個問題討論清楚了。

  問題很簡單,就是倭國沒有合格的鑄幣技術,所以一直在用大明的銅錢。

  自從陶公公鑄三仙幣後,倭國開始流行這種精美的銅錢,倭國商人開出重金,琉球使團中有商人見到利潤,於是在福州走私銅錢。

  貨幣外流,在重商主義時代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這些吏員輪流發言,竟然將這個問題講清楚了。

  小言公公這個會議主持,沒有對這個議題發表任何意見,而是維持會議的秩序。

  比如別人發言的時候,小言公公就會阻止別人插嘴,讓發言的人充分表達自己的觀點。

  又或者討論的內容偏題的時候,小言公公也會拉回話題。

  若是出現人身攻擊和話題無關爭吵的時候,小言公公則會嚴厲斥責攻擊方,並且中止偏題的討論,堅決只討論話題本身,不討論發言人的立場和傾向,也絕對不允許扣帽子和辯經。

  會議時間很長,也走了不少彎路,但是問題討論的很全面,主管的幾個部門也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不就是羅伯特議事法的雛形嗎?

第315章 共軛貨幣

  等到會議結束,蘇澤對着小言公公說道:

  “小言公公,從明日起,你就不要在市舶司做事了。”

  小言公公大驚失色,他結結巴巴的說道:“大都督,下官是哪裏做錯了嗎?”

  蘇澤搖頭說道:“從明日起,你就來大都督府任職,我拜你爲大都督府參贊,位列正六品。”

  小言公公驚喜的抬起頭,這是給自己升官了?

  正六品!?要知道之前陶公公提舉市舶司不過是正五品,正六品對於太監來說,本來就是很高的職位了。

  大都督府參贊是接近大都督府核心的職位。

  可是自己能勝任嗎?小言公公又沒底了,他說道:

  “下官不過是殘缺之人,怎麼能擔任如此機要的職位?”

  蘇澤卻說道:“這有什麼,在我們閩浙,只有上司和下級,沒有主子和奴才。”

  “今日我升你的官,是要讓你將這套議事規則好好總結,寫成一本書來。”

  小言公公驚訝的指着自己問道:“我?寫書?”

  蘇澤說道:“我也會派人來輔助你的,這不是要你講大道理的書,而是一本教大家怎麼開會的書。”

  原來是這樣,小言公公總算是心裏有點底了。

  “你是怎麼想到這麼開會的?”

  說到了自己的本職工作,小言公公立刻專業了起來。

  “下官在接了乾爹的擔子,掌管市舶司後一直戰戰兢兢的,生怕出錯。”

  “下官沒有大都督和乾爹的威望,對於整個市舶司的業務也不熟悉,下官就想到了一句俗語。”

  “三個臭皮匠,頂過一個諸葛亮。”

  “於是下官就想了一個辦法,組織大家開會議事,商議着解決問題。”

  蘇澤好奇的問道:“你又是怎麼發明這種方法的?”

  小言公公說道:“本來以爲能一起開會,羣策羣力,但是第一次會議的效果並不好。”

  “會場秩序亂七八糟,說着說着大家就吵起來了,到最後都差點打起來。”

  蘇澤想到後世某些會議的現場,最後都會演化爲人身攻擊收場,甚至直接變成無限制格鬥現場。

  小言公公說道:“於是我回去想了半天,最後定下兩條規矩,一是輪流發言,限定時間,任何人不得打斷髮言。二是就事論事,只討論議題本身,絕對不討論發言人的動機,也絕對不進行人身攻擊。”

  蘇澤撫掌大悅道:“善!小言公公大才!”

  小言公公連忙說道:“下官這可不是什麼大才,爲了開好會,下官反覆嘗試,最後才定下這幾條規矩,又磕磕絆絆推廣了很久,纔有如今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