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無論是夷三族還是滅九族,妻族都是鐵上榜的。
方望海很快調整好心態,接受了海關鈔關稅使這個職位。
福州市舶司本來就一批經驗豐富的吏員,只要將市舶司的牌子改成海關就行了。
但是泉州開海通航,就要拉起一支新隊伍了。
不過蘇澤也早就有了安排,方望海和徐渭都見到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這些個都是當年浙江和南直隸鈔關廳的老面孔,算是方望海的老下屬了。
徐渭幫着胡宗憲管過浙江鈔關廳,其中好幾個熟悉的面孔,都是當年浙江鈔關廳裏精明能幹的老吏。
後來鈔關稅法敗壞,這些人都不知所蹤,沒想到竟然都被蘇澤網羅了過來。
這麼看來,蘇澤造反真的是蓄忠丫冒。�
“方大人!徐大人!”
向兩人行禮的吏員名叫陸映奎,曾經是方望海麾下的能吏之一,後來被趙貞吉排擠離開了鈔關廳。
陸映奎轉頭向蘇澤彙報道:
“大都督,泉州本就有宋元市舶司的衙門,屬下修葺了一下,現在就是泉州海關衙門了。”
“泉州港口已經在修葺了,聽說泉州要開海,百姓們熱情很高,很快商船就能靠岸了。”
泉州從唐代開始就是遠洋港口,南宋時期更是千帆競渡的東亞超級港口,無論是港口條件還是區域位置都非常的優秀,只需要將碼頭道路整飭一下就能通航了。
在蘇澤看來,廢棄泉州港真的是大明朝暴殄天物。
“屬下從泉州附近的衛所徵調了二十艘緝私船,打擊泉州附近港口的走私活動。”
“海關吏員的培訓學校也已經開班了,從泉州城內各商行的賬房夥計中招募,只要能寫能算都可以報名。”
蘇澤滿意的點頭,這陸映奎辦事能力出校诨I建江南鈔關的時候,他就是蘇澤親手培養起來的。
但是陸映奎是吏員,在大明朝體系中根本沒有上升空間,方望海失去對鈔關廳的掌控後,陸映奎迅速被趙貞吉排擠。
蘇澤說道:“新發行的吏員管理條例你們都看吧?以後吏員也比照官員發放俸祿,暫定爲六檔,一檔比照正四品官員的俸祿,六檔比照正九品官員的,按照工作年資和工作表現晉升。”
“都督府還在研究,以後還會有吏員轉任官員的統一考試,通過考試就可以轉任官員。”
陸映奎臉上掛滿了笑意,他被定檔爲三檔,也就是正六品官員的法定俸祿,明代官員俸祿不高,但是也足夠養活一家了。
而且拿着俸祿,也就算是合法收入了,不用像以前那樣想盡辦法撈偏門了。
最主要有了向上的臺階。
徐渭神情複雜,他自己就是科舉不第沒能做官,本來跟着胡宗憲平倭,胡宗憲向朝廷表功,推薦徐渭做官。
沒想到胡宗憲自己先倒臺了。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在福州的徐渭非常乾脆的就投了蘇澤。
徐渭是一個狂士,性格也是有些偏激的,他投奔蘇澤倒不是看好蘇澤的造反事業,而是爲了出了對大明朝廷這口怨氣!
徐渭幫着胡宗憲籌挚官粒恢阑ㄙM了多少心思,揹負了多少罵名,沒想到倭亂一平,朝廷就卸磨殺驢,實在是太可恨了!
緊接着蘇澤解救了胡宗憲,刊登檄文聲討朝廷,徐渭都看在眼裏。
等到這次徐渭跟着蘇澤來泉州籌辦海關,徐渭竟然覺得蘇澤造反能成?
太荒唐了!
可是看到陸映奎眼睛中的光彩,看到整個泉州海關忙碌的景象,徐渭又深深的思考起來。
說不定還真的能成?
可是打仗最重要的是錢糧,徐渭以前就是幫着胡宗憲主持後勤和稅收的,蘇澤一下子免掉百姓那麼多雜捐,真的能行嗎?
還沒等徐渭發問,方望海首先問道:
“汝霖,這個免雜捐和免役銀是不是再商議商議?目前用兵的地方多呢,能維持得住嗎?”
蘇澤笑着說道:“岳丈大人放心,小婿已經測算過了,以目前閩浙兩省的田賦丁稅,足以維持官府開支和用兵所耗,而且還有鈔關稅和海關稅收呢。”
方望海從沒有算過這樣的帳,他不敢置信的說道:“汝霖你不是將吏員也納入俸祿中,這樣也夠?”
蘇澤說道:“當然,以後不僅僅是海關和鈔關,各府縣衙門內,只要是定額範圍內僱傭的吏員,也都按照六檔發放俸祿,兩省二府的田賦丁稅,足以支撐了。”
看到方望海和徐渭還是不信的樣子,蘇澤說道:
“岳丈大人,您以前做過南京戶部尚書,南直隸的稅賦,有多少是南直隸留用的,又有多少是送到京師的?還有多少是送往各地宗王府的?”
方望海愣住了,而徐渭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具體數額,他轉而看向蘇澤。
蘇澤冷冷的說道:“天下財賦每年供京師糧食四百萬石,而各處王府祿米多達八百五十三萬石,超過供京師之糧一倍以上。”
這下子徐渭也倒吸一口氣說道:“竟然這麼多?”
蘇澤又說道:“如河南開封,洪武中惟有一個周王府,至嘉靖初郡王已增三十九,將軍至五百餘,中尉、儀賓不可勝計。”
“而河南一省,一年所徵糧食不過八十四萬三千石,王府祿米一百九十二萬石。以此省論之,即便田賦糧全徵,也不夠供王府祿米之半,況且吏祿、軍餉皆出其中。”
“福建浙江雖然沒有宗藩王府,但是每年所徵的錢糧,也要投入其他省來補王府祿米的窟窿,自然是軍餉不足了。”
方望海嘆息一聲,他知道蘇澤說的都是實情,每年江南收這麼多賦稅,朝廷開銷依然不夠,其實養官員和吏員還真的花費不多。
如果閩浙和江南的賦稅不用上解京師,那蘇澤還真的可以給百姓免去所有的雜捐。
更不用說鈔關和海關,也能提供大量的稅收了。
徐渭沒有接觸過這些數據,他愣了半天說道:“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蘇澤卻說道:“上天?大明已經國祚一百六十年了,只見下民易虐,何曾見上天難欺?”
“指望老天爺開眼,還不如自己站起來。”
說完了財政,蘇澤屏退左右,對徐渭說道:
“先生可願意做我的都督府參贊,爲我籌周娛拢俊�
“這都督府參贊是我新設官職,位列正六品,除了大明朝法定俸祿之外,還可以再領都督府一份俸祿。”
大明朝法定俸祿太低,但是蘇澤也不可能現在給所有官員加薪,所以先用這種雙薪制度,給重要崗位加薪。
徐渭想了想,想到了胡宗憲的遭遇,他對大明朝廷已經絕望。
今天聽了蘇澤算賬,他更是心一橫,爲何樣的朝廷賣命,還不如反了丫了。
“大都督!徐某願意爲百姓做點事!”
第311章 “蘇汝霖!幹恁娘!”(加更)
自從嚴嵩倒臺之後,徐閣老的心情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嚴嵩勒令致仕,嚴世蕃被處斬,橫貫在大明朝堂二十年的陰雲終於散去,大明朝終於迎來了“姓钡膫ゴ髸r刻。
徐階就任內閣首輔,終於可以一展多年來的抱負,朝廷終於迎來了新的時代!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卻讓徐階的好心情開始打折。
一封奏章參倒嚴嵩的御史鄒應龍,一疏出而天下聞名,從御史升任通政司參議。
通政司參議是正五品的朝官,還屬於清流官序列,鄒應龍從正七品連升三級到了正五品,可以說是一步登天,跨越了大部分官員都難以跨越的五品關卡。
言官們大受鼓舞,就有了陸鳳儀上本參奏胡宗憲。
徐階其實對於胡宗憲是有好感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同意自己的得意門生張居正去勸說胡宗憲背棄嚴嵩。
其實徐階作爲一代心學大儒,說他老烏龜也好,說他司馬懿也好,說他僞君子也好,但是徐階爲官品性還是可以的。
當時很多有名的官員,包括海瑞在內,都是徐階推舉升官的。
徐階本來不想要動胡宗憲,可是下面等着升官的言官御史們已經完全失控了。
在嚴嵩這個敵人還在的時候,徐階的威望尚且能夠約束住手下。
可是嚴嵩倒了,他再也無法約束手下了。
原因很簡單,以前嚴嵩在,我們要齊心協力鬥嚴黨,苦一苦也就算了。
現在嚴嵩倒臺了,難道還要繼續甘居人下,夾着尾巴做人嗎?
我爲清流賣過命,到現在了還不能享受享受?升官發財?
胡宗憲這樣的嚴黨,本來就是應該打倒的,況且他屁股下面還佔着位置呢?
胡宗憲被彈劾,這不過是嚴黨倒臺的連鎖反應。
大明政治鬥爭的殘酷性就在於,後臺倒了就會被徹底清算,這和個人爲官品性無關,和對朝廷的貢獻無關,只和自己的靠山有關係。
就算是徐階本人,也無法控制這樣的反攻倒算,因爲如果徐階擋着下面的人升遷,他就會被打成徐黨。
此時徐階終於體會到了自己的老上級嚴嵩的難做了。
內閣首輔這個位置,簡直就等於一屁股坐在火山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胡宗憲是保不住了,緊接着皇宮裏傳來一道命令,讓徐階的長子徐璠,被皇帝任命爲工部侍郎,執掌修復三大殿的工程。
而之前這份差事,就是嚴嵩之子嚴世蕃在管。
徐閣老終於明白了,在嚴嵩離開京師之前,讓陳洪交給自己那封信是什麼意思了。
嚴嵩在離開京師的時候,留給皇帝和徐階各一封信。
陳洪交給徐階的時候,徐階當着這位東廠提督拆開,只見信上只有一個字——“子”。
嚴嵩雖然是奸臣,但是他的書法造詣斐然,徐階家中也有嚴嵩的字。
但這個“子”讓徐階萬分不解,不明白爲何嚴嵩要寫這個字給自己。
等到聖旨送到徐階府邸中,徐階這才明白了嚴嵩的意思。
何其相似啊!
嚴世蕃也是科舉不第,以蔭官入官,在皇帝的不斷提拔下,做到了翰林官都做不到的高位上。
徐階是科舉上的天才,做題家中的卷王,但是他三個兒子在科舉上都沒有天分,連舉人都考不上。
長子徐璠就是蔭官入仕,在地方上做官也沒有建樹,之後就被徐階帶在身邊。
嚴世蕃最後的職位是工部尚書,差事是主管修復三大殿的工程。
現在自己是內閣首輔,自己的兒子是工部侍郎,差事也是修復三大殿的工程。
皇帝好厲害的招數啊!
徐階看到兒子激動的表情,宮裏這位皇帝實在是太懂得權力了。
就算是徐階貴爲內閣首輔,難道還能擋着兒子進步嗎?
讓徐璠主管修復宮殿的工程,日後徐璠要向戶部要銀子,徐階還能不給嗎?
徐階墜落的心情還沒到底,接下來又接到了從南京三百里加急送來的軍情。
蘇澤在福建起兵,扣了巡案御史鄢懋卿,造反了!
徐階拿到消息的時候,首先是不相信。
徐階曾在延平府做過推官,在延平府也有故吏,對蘇澤也有所耳聞。
福建解元造反?你怎麼不說今科狀元址茨兀�
可是接下來傳來的消息,讓徐階不得不相信,蘇澤真的反了。
蘇澤不僅僅反了,他還聯合浙直總督胡宗憲一起址矗�
徐階的心情一路向下,等他最後接到學生張居正的來信,又拿到了蘇澤刊登在《警示報》上的檄文,徐階差點昏過去。
張居正分析的沒錯,若是蘇澤佔據福建浙江,蘇南二府,若是再切斷漕撸浅⒄娴囊箅y臨頭了!
徐階急匆匆的夾着軍情奏報進入皇宮,他剛剛踏入玉熙宮,就聽到了萬壽帝君瘋狂的咆哮聲:
“蘇汝霖!幹恁娘!”
徐階在福建做過官,對於閩南這麼一句極具地方特色的髒話記憶猶新。
徐階不由感慨,皇帝真是天資不凡,連語言上都這麼有天賦,這句閩南話學的惟妙惟肖。
等等,這是什麼時候了!
徐階連忙回過神,在大太監黃逋▓笾幔祀A快步進入玉熙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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