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就連清流們,都被嘉靖皇帝這一次的詭異態度給嚇到了,清流的御史竟然沒有繼續上奏疏彈劾嚴世蕃。
裕王府中,燈火通明。
裕王看着高拱和張居正這兩位講師,露出期待的表情問道:
“兩位師傅,是不是到了倒嚴的時候了!”
高拱和張居正卻沉默了下來。
“父皇第一次對彈劾嚴世蕃的奏疏不報,也沒有懲罰彈劾的御史,這不是倒嚴的信號嗎?”
張居正看着裕王,不由的嘆氣,這位王爺在政治上實在是太,太“聖質如初”了。
張居正爲了防止裕王做出愚蠢的行爲,只能開口說道:“王爺,此刻還沒到倒嚴的時候。”
“這是爲什麼?”
高拱是個急脾氣,他也不彎彎繞了,直接說道:
“如今東南倭亂未平,改稻爲桑還沒有變成絲綢賣掉,陛下還要用嚴嵩父子。”
裕王終於聽明白了,他頹然坐下。
高拱說道:“倒嚴之關鍵,就在胡宗憲。”
“胡宗憲?”
高拱說道:“胡宗憲在浙江抗倭,浙江還剩台州附近的一支五千人倭寇團伙在作亂,只要台州捷報,就是嚴黨倒臺的時候。”
裕王再次站起來,張居正卻潑了冷水:“若是胡宗憲養寇自重?”
裕王又愣住,他看向高拱。
高拱說道:“我擔心的也是這樣,叔大,我想讓你去一趟浙江。”
“浙江?”
“代表王爺,勸說胡宗憲反正!”
川石島上,蘇澤再次接到了戚繼光聯合剿滅倭寇的邀請。
蘇澤對着林默珺說道:“來的正好,水師新軍正需要一戰,來疏通海上航線!”
林默珺看着蘇澤問道:“你不怕朝廷飛鳥盡良弓藏?”
蘇澤笑着說道:“怕,爲什麼要怕?我不是朝廷‘走狗’,朝廷拿什麼收拾我?”
“抗倭是大局,攘內必須安外,先滅倭寇,再興晉陽之師!”
和嶠爲武帝所親重,語嶠曰:“東宮頃似更成進,卿試往看。”還問何如。答曰:“皇太子聖質如初。”ps:這個太子就是晉惠帝
第304章 禮樂征伐自何處?
自從汪直死後,徐海也亡,曾經兩派倭寇頭領死亡之後,貿易派和掠奪派合流,大明稱之爲新倭。
新倭再也沒有之前意義上的倭寇首領,是一個各股倭寇和海盜組成的聯盟,相約一起行動進攻大明沿海地區。
不過雖然沒有名義上的領袖了,但是還是有幾股影響力比較大的勢力,其中林道乾、曾一本領導的倭寇團伙,是其中比較大的一支。
林道乾是潮州府人,據說還是候官林家的支脈,原本只是潮州地區的地主。
後來看到沿海的走私生意賺錢,帶領鄉民出海走私,獲得了不少利潤。
村裏有人想要檢舉揭發林道乾走私,林道乾就親手將那個村民殺了,威懾腥艘黄鸬窝耸模坏帽撑选�
林道乾的海上“生意“越來越大,依靠着潮州府的走私,林道乾也加入了汪直麾下。
汪直身死之後,林道乾接受了汪直大部分的殘部,成爲海上最大的一股勢力。
不過在這一次進攻目標上,海盜們產生了爭執。
如今閩越交界地區的飛龍軍勢大,也派遣使者來聯合倭寇,邀請他們一同攻打潮州府。
潮州府是林道乾老家,但是潮州知府算是個抗倭的能人,無論是飛龍軍還是倭寇,暫時都沒能攻克潮州府。
飛龍政權不可能繞開潮州這麼關鍵的地區南下,想要進攻廣府必須要攻陷潮州府。
不過對於進攻潮州府,林道乾卻沒有多大的興致。
自己老家是個什麼樣子,林道乾難道還不知道嗎?
飛龍軍起義之前就已經窮的咣噹響了,現在還是窮光蛋,攻打潮州府完全就是喫力不討好。
而且飛龍軍的根基在陸地上,打下來潮州府,自然是他們佔大頭,頂多給倭寇幾個碼頭,根本沒有任何錢賺。
今天倭寇們戰船齊聚在南海上,就是要開會商討到底攻打哪裏。
不過在汪直死後,倭寇內部進行了血腥的兼併,所以每一家都不信任對方,不肯去任何一方的地盤上開會。
所以纔想出了這個在海上開會的提議。
就算是這樣,各家倭寇頭子也不肯離開自己的艦船,只是讓小船往來各家的艦船上傳話。
這樣傳話自然是效率極低,但是互不信任的倭寇之間,也只能用這個辦法。
經過一天一夜的商討(大部分時候在划船傳話),還是林道乾的意見佔據了上風。
還是打福建!
大明朝的時候,福建還是要比廣東富庶的。
更重要的是,在蘇澤介入之後,現在福建是對外貿易的口岸。
林道乾的提議很大膽,進攻福建的省城福州城!
林道乾的理由也讓其他倭寇不能拒絕。
因爲去年對海域的封鎖,福州市舶司還有價值三十萬兩銀子的絲綢沒有賣出去。
這些絲綢原本是要賣給琉球朝貢使團的,但是因爲倭亂的關係積壓在福州的倉庫上。
只要攻打福州,就能拿到這價值三十萬兩白銀的絲綢!
這個誘惑,自然是所有倭寇都無法拒絕的。
就在倭寇商議要攻打福州府的時候,戚繼光親自來到了福州,和蘇澤開聯合軍議。
這段時間,蘇澤派人幫着戚繼光在興化府訓練水師,抵擋了飛龍軍的進攻。
而戚繼光在沒有倭寇的時候,不斷拿飛龍軍練兵,派遣手下部隊進攻汀州,將飛龍軍死死的釘在了閩南地區,始終無法北上。
而飛龍建國之後,張璉更沉溺於享樂,又冊封了一大批的元帥和王爺。
人數卸嗟牧x軍,面對人數遠少於自己的官軍,經常一戰即潰。
戚繼光穩紮穩打,已經收回了汀州府內全部的大城市,切斷了閩廣義軍和江西義軍之間的聯繫。
張璉封賞的這麼一連串官員,在飛龍朝廷自然領不到俸祿。
但是這些人要麼隨着張璉打“江山”的老兄弟,要麼就是花錢買的職位,他們紛紛打着飛龍朝廷的名義,肆意的掠奪地方。
戚繼光已經看出所謂的飛龍義軍不足爲慮,直接拿飛龍軍刷經驗。
但是新倭和飛龍軍不同,這幫海盜是真的玩命的。
戚繼光在海上也有耳目,聽到這一次倭寇要再次進攻東南的消息,連忙聯繫蘇澤一起聯合抗倭。
戚繼光親自前往福州府,登上川石島和蘇澤商議軍情。
這還是戚繼光第一次登上川石島。
和蘇澤的合作協議中,也包含了蘇澤幫着戚繼光訓練基層軍官。
小半年下來,戚繼光軍中的基層軍官,都曾經登上過川石島,參加過蘇澤親自授課的短訓課程。
戚繼光也驚喜的發現,在川石島“進修”過的軍官,確實比以前好用多了。
戚繼光感慨,蘇澤不愧是兵法大家。
今天他終於親自登上了川石島,看着整齊的營房,戚繼光終於明白爲什麼每一個去川石島培訓的軍官,都會說川石島好了。
“戚將軍!”
蘇澤站在水師新軍學堂前,將戚繼光迎入了校區。
戚繼光看着經過精心照料的草坪上,一紅一藍兩支隊伍正在,蹴鞠?
蹴鞠本來就是軍戲,戚繼光並不陌生,他看了一會兒,就被這場精彩的比賽吸引住了。
“射!射進了!”
戚繼光並不關注比賽的結果,而是看着一直在場上跑動的隊員,忍不住說道:“蘇相公,真乃精兵啊!”
蹴鞠的規則也是用腳顛球射門,蘇澤將蹴鞠的場地擴大,隊員需要在一個足球場的範圍內跑動,戚繼光看了一會兒,就知道這麼一場比賽的邉恿坑卸啻蟆�
幾乎所有的隊員都在不停的跑動,戚繼光知道不是用精米和肉養出來的精兵,是無法承擔如此邉恿康摹�
果然再走近了,戚繼光看到這些隊員身上的腱子肉,戚繼光就知道這些都是一等一的精銳。
蘇澤笑着說道:“不過是軍戲罷了,戚將軍請吧。”
腥藖淼搅颂K澤授課的講堂,戚繼光不明白爲什麼蘇澤要在這裏和自己議事,只看到一張巨大的沙盤,被抬進了講堂中。
二十名身穿軍服的年輕軍官,也齊刷刷的站在蘇澤的身後。
戚繼光走近了沙盤,這將是一張詳細的福建和外海的沙盤,連海上的島嶼都做了標記。
戚繼光還沒有見過如此精緻的沙盤,他驚訝的抬起頭看着蘇澤。
“這是根據西洋人的海圖,蘇某逐一派人測繪之後,彙總製作的沙盤,蘇某可以說這是最詳細的福建沙盤。”
這座沙盤自然那是蘇澤親手製作的,除了福建的陸地之外,沙盤上還標註了外海五十多個大島,這都是蘇澤水師新軍的學員,利用經緯儀測繪來的數據。
僅僅是製作了這麼一副地圖,蘇澤就將新學習的【製圖學】技能刷到了Lv4.
蘇澤開口說道:“戚將軍,根據您送來的情報,結合海上的動態,我們進行了沙盤推演。”
“林良珺,你來說說沙盤推演的結果。”
“是!山長!”
林良珺跨步而出,拿起一根兵器推演用的推杆說道:
“根據我們參职嗤蒲莸慕Y果,新倭這一次來犯,最大可能的目標就是福州府!”
戚繼光知道蘇澤也有自己的海上消息渠道,不過福州水師新軍這邊竟然這麼篤定倭寇會攻打福州,還是讓戚繼光非常的意外。
戚繼光並不懼怕和倭寇對決,但是倭寇在海上襲擊,往往來去如風,有時候官軍抵達戰場了,倭寇就已經乘船搶劫完逃走了。
就算是蘇澤在倭寇內部有線人,也有可能是假情報啊?
林良珺自信的說道:“這是我們推演出來的結果,戚將軍請聽。”
“我們推演結果是倭寇要進攻福州府城,是基於以下幾個判斷。”
“首先,倭寇不可能直接從倭國入寇,必定要在海上尋找臨時巢穴,作爲跳板進攻,這一次新倭聚衼矸福阕阌幸蝗f多人,所以這作爲跳板的島嶼,必定是有淡水的。”
林良珺說道:“水師新軍的快剪船在外海巡視了十日了,這座島嶼有倭寇登陸的跡象。”
只看到大員島北面的一座島嶼上,放上了倭寇的標誌物,戚繼光卻說道:
“這座島我知道,此島在大員島北部,名爲石海子島,倭寇常以此島爲跳板進攻福建,可是這座島同樣可以進攻興化府、漳州府,也可能和飛龍軍一起進攻潮州,爲何篤定會進攻福州府?”
林良珺說道:“因爲風向。”
“風向?”
“據我們所知,去年胡部堂在浙江抗倭,燒燬了很多倭寇戰船,所以倭寇非常缺船。“
“這一次入寇,倭寇的艦隊內,基本用的都是倭船。”
“倭船和比大明的船要落後,只能使用固定硬帆,硬帆只能在順風情況下航行,以現在的風向,從石海子島出發,最終的目的地就是福州港!”
戚繼光的臉色變了,他說道:“按照你們的情報,這一次倭寇是要在徹底劫掠福州城了?”
林良珺點頭說道:“確實如此,這一次倭寇用的多是倭船,也就是說在季風改變之前,他們是沒辦法撤退的,倭寇的計劃是攻陷福州府城,以福州城爲據點劫掠周圍各縣,等到秋日再退走。”
戚繼光站起來,看着沙盤上的福州城模型,沉思片刻說道:
“也難怪是福州城,只有福州城高,倭寇佔據這裏才能守到季風改變之時!”
戚繼光這下子心服口服,對蘇澤說道:“蘇先生廟算無雙!”
蘇澤搖頭說道:“這不是我廟算出來的,而是他們算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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