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63章

作者:肥鸟先行

  小太監低着頭,他生怕觸怒蘇澤,連忙說道:“陶公公已經替解元公拒絕了,但是鄢御史讓小的來送帖子,希望解元公幫忙,鄢御史說這戲班是要獻給嚴閣老的,日後定有重謝。”

  蘇澤臉上露出怒容,小太監感受到了蘇澤的殺意,幾乎快要跪下來。

  區區鄢懋卿,欺人太甚!

  且不說蘇澤堂堂一省解元,如今還在福州團練抗倭,鄢懋卿竟然讓蘇澤去調教戲子,這已經算是一種侮辱了。

  蘇澤冷冷的說道:

  “請告知鄢御史,海上團練事忙,蘇某抽不出來時間替他調教戲班,請他另請高明吧。”

  說完這些,蘇澤又對小太監說道:

  “告訴陶公公,我去川石島上練兵去了,倭寇將至,若無要事,就不要派人來找我。”

  說完這些,蘇澤府中走出來十個身穿軍服的精銳士兵,他們揹着鳥銃,向蘇澤齊刷刷的敬禮。

  等到蘇澤領着親衛離開,蘇澤這才說道:

  “好你個鄢懋卿!冒青煙!”

  小太監這才滿臉愁容的站直了,這位蘇相公,可真的好強的氣勢!

  小太監追隨過陶公公,見識過宮內的諸位貴人,似乎只有那位皇爺纔有這樣的氣勢。

  連忙將這個想法收回去,小太監急匆匆的返回市舶司衙門覆命去了。

第303章 聖質如初

  “叔父,那個蘇澤拒絕了。”一個和鄢懋卿有些相似的年輕人,向鄢懋卿稟告蘇澤拒絕的事情。

  鄢懋卿眼睛沒有抬,而是淡淡的說道:“知道了。”

  “叔父!這蘇澤也太倨傲了!他不過是一個舉人而已,竟然敢拒絕您的要求!”

  鄢懋卿也不知道是不是壞事做多了,膝下無子,這個本家侄子名叫鄢鹿白,一直跟在鄢懋卿身邊做事。

  按理說,鄢鹿白應該過繼給鄢懋卿當兒子,成爲鄢懋卿的繼承人。

  但是鄢懋卿偏偏到現在都不過繼,而是繼續白嫖這個侄子。

  鄢鹿白跟着鄢懋卿身邊做牛做馬了近十年,卻沒有從鄢懋卿這邊得到任何的好處。

  連自家子侄都要剝削,鄢懋卿也不愧是能名留史書的大貪官。

  鄢懋卿倒是沒有和侄子一樣生氣,他抬起頭說道:

  “不用了,我這次試探蘇澤,是爲了試探陶公公的態度,既然蘇澤這個樣子,那陶公公的態度就很明顯了。”

  鄢鹿白疑惑的看着叔父。

  鄢懋卿看着這個侄兒,也不由的皺眉,他遲遲不收鄢鹿白爲繼子,也是因爲這個侄兒太蠢了。

  這樣簡單的事情都看不出來,別說參加黨爭這個級別的政治鬥爭了,恐怕鄢鹿白連做一任縣令都幹不好。

  可是鄢鹿白已經是鄢家年青一代中最成器的子侄了,鄢懋卿只能心中再次感慨,還是解釋道:

  “蘇澤不過是區區一介舉人,但是他背後站着陶公公。”

  “我調查過,當年陶公公入閩鑄幣,蘇澤就給他效力了,什麼水師新軍都是陶公公籌備的,他就是陶公公的人。”

  “蘇澤的態度,就代表了陶公公的態度,若是陶公公有心倒向我們嚴黨,蘇澤區區一介舉人,斷然不敢拒絕爲閣老訓練戲班。可現在陶公公不準備倒向我們,蘇澤自然腰桿子硬了,斷然拒絕我們了。”

  鄢鹿白總算是明白了過來,他連忙問道:“那要怎麼辦?”

  鄢懋卿捂着臉說道:“市舶司的帳,好好查,細細查,不過光看賬本,估計看不出多大的問題。”

  鄢鹿白又是一臉純真的表情,鄢懋卿都快要無語了,他只能繼續解釋道:

  “市舶司的賬本,是要送到宮裏,送到戶部的,陶公公膽子再大,這賬上肯定都是做平整的,很難查出問題的。”

  “想要找問題,就要在琉球使臣身上找!”

  “琉球使臣?”

  鄢懋卿說道:“去歲,福州市舶司貿易的絲綢,就足足有五十萬兩白銀,區區一個琉球國,能喫得下這麼多絲綢?這些絲綢定然是流向了倭國商人和南洋西洋人手裏去了。”

  “我們只要抓到琉球商人中轉和倭國貿易的證據,就可以說陶公公通倭,那案子就好辦了。”

  鄢鹿白眼睛一亮,果然叔父就是高明啊!

  “那蘇澤呢?”

  鄢懋卿拿起手裏的《拍案驚奇》說道:“你去把這些年的報紙蒐集起來,再找一找蘇澤出版的書籍,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大逆不道的言論。”

  “當年蘇澤曾經進京營救俞大猷,在靈濟宮講過學,觀察他的言論,應該是承自王艮王泰州的學問。”

  “這王泰州的學問,多有悖逆君上的言論,只要抓到這些就可以向朝廷參奏,說他悖逆聖人之言,革去他的冠帶(功名)。”

  鄢鹿白立刻激動的說道:“侄兒這就去辦!”

  看到侄子出門,鄢懋卿再次垂下目光,他突然嘆氣了一聲。

  “哎!”

  在浙江總督府中,胡宗憲也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徐渭大步走進來,面帶喜色的說道:“部堂!台州再捷,已經四戰四捷了!這蘇汝霖推薦的於宗遠於將軍真乃當世名將!”

  胡宗憲聽到這個消息,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徐渭連忙問道:

  “胡部堂,這是怎麼了?”

  胡宗憲再次嘆氣,他屏退了左右,對徐渭這個心腹說道:

  “還記得上個月,鄢懋卿南下福建,曾經在我府中住了半日。”

  徐渭點點頭,鄢懋卿南下福建,自然要經過浙江。

  鄢懋卿曾經在胡宗憲府上住了半日,還密談了很久。

  不過密談的內容胡宗憲沒有對徐渭講,徐渭都快要忘記這件事了。

  胡宗憲說道:“鄢懋卿帶來的是恩相的口信。”

  胡宗憲說的恩相,自然就是嚴嵩了。

  徐渭也正色起來,嚴嵩是胡宗憲在朝堂最大的支持者,嚴嵩的祕密口信,必然是非常重要的。

  只聽到胡宗憲說道:“恩相告訴我:‘大明朝不能沒有東南,東南不能沒有胡宗憲,倭寇不能不剿,也不能全剿,你胡宗憲在東南一日,我嚴嵩就倒不了’。”

  徐渭聞言一驚。

  今年開春以來,浙江和南直隸的倭亂已經平定了很多。

  於宗遠率部在浙江台州四戰四捷,浙江地區最大的倭寇團體已經被打怕了。

  胡宗憲還在浙江沿海地區建立了一系列的哨站,整頓浙江的海上衛所,如果從浙江平倭的角度上講,浙江的倭亂已經快要平定了。

  但是嚴嵩讓鄢懋卿帶給胡宗憲的這句話,徐渭聽的明白,他立刻說道:

  “朝廷要倒嚴?不,是陛下要倒嚴!”

  胡宗憲過了半天,這才點頭說道:“徐文長所言極是,恩相應該是感覺到了,陛下要動手了。”

  徐渭來回踱步,他雖然科舉上沒考上進士,但是深諳人情世故。

  “嚴閣老秉國二十年,是最瞭解陛下的人,他說陛下要倒嚴,肯定不是空穴來風。”

  胡宗憲點頭說道:“自從我入浙以來,恩相對於抗倭這件事都是非常支持的,今年突然這麼說,看來是朝堂風向變了。”

  胡宗憲心情複雜,他是想要做事情的人,當年爲了能領導抗倭,他不惜誣陷張經李天寵,向嚴黨獻上投名狀來秩∏俺獭�

  主持浙江抗倭以來,爲了自保胡宗憲可以捨棄俞大猷,迅速將過錯推給俞大猷。

  按理說,這是一個小人。

  但是胡宗憲在浙江,一心全部撲在抗倭上,浙江抗倭確實有成效,如今浙江和南直隸倭寇幾乎快要絕跡。

  可就在胡宗憲快要全功的時候,嚴嵩竟然帶來了這麼一封信。

  就連徐渭都迷茫了。

  按理說,徐渭是浙江人,自然是一心支持抗倭平倭的。

  可是他追隨胡宗憲多年,早已經和胡宗憲綁在一起,也和東南抗倭綁在了一起,嚴嵩這封信讓徐渭也非常糾結。

  “部堂您的想法呢?”

  胡宗憲迷茫的說道:“我不知道。”

  胡宗憲站起來,看着窗外說道:“抗倭乃是我的夙願,自從入浙以來,你我夙興夜寐,就是爲了抗倭,如今就差臨門一腳了,恩相卻讓我收回腳,我又如何甘心。”

  “浙江倭亂,苦的是浙江的百姓,改稻爲桑和毀堤淹田,已經讓浙江百姓受了太多苦了,難道爲了朝廷兩黨相爭,還要受更多的苦嗎?”

  胡宗憲看着徐渭說道:“文長,我親手送馬寧遠囚車入京的時候,曾經和他說,說他沒有讀懂聖人書,不適合做官,是我提拔他害了他。”

  “可如今我問,自己讀懂聖人書了嗎?”

  徐渭沉默了半天說道:“我明白了,部堂是迷茫了?”

  胡宗憲點頭說道:“我大明朝這些官員,哪個不是飽讀聖人書的,爲什麼朝廷卻成了這個樣子?”

  徐渭突然理解了胡宗憲。

  在抗倭這面旗幟下,胡宗憲用的那些手段,那些權術,還是可以用“權變”來解釋。

  也就是說他做的那些蠅營狗苟,巴結嚴嵩,幫着嚴黨改稻爲桑,都可以用“爲了抗倭”這面旗幟來掩飾。

  這面大旗是胡宗憲的遮羞布,也是他心中最後的道德高地。

  “我是爲了抗倭,這一切不過是手段罷了。”

  但是如今嚴嵩的這封信,可以說是徹底扯破了這面大旗,幾乎讓胡宗憲這個堅定抗倭的大臣信仰崩潰。

  爲了自保,故意養寇自重,放過倭寇,那胡宗憲這些年來,又是在做什麼呢?

  徐渭也迷茫了半天,這才說道:“胡部堂,要不寫信問問蘇汝霖吧。”

  “蘇汝霖?”

  胡宗憲愣了一下,他想起在方望海船上見過的那個青年,這些年來,蘇澤在浙江的名望越發高了,隱隱已經是儒門大宗師了。

  徐渭點點頭說道:“我觀這些年來蘇汝霖的學問,已經自成一派,已經成一代儒宗。他應該能夠給部堂解惑。”

  胡宗憲愣了一下,徐渭似乎說的沒錯。

  如今的儒學宗師中,只有蘇澤還在不斷的講述新的學問,影響力不斷的擴大。

  陽明心學已經成了空談的玄學,泰州學派走向了離經叛道,蘇澤的四民道德學說,卻在浙江工商業飛快發展之下,越來越有市場。

  甚至浙江的大部分書院中,也都在講蘇澤的學問。

  但是胡宗憲依然有心結說道:“鈔關廳?”

  徐渭拱手說道:“我想蘇汝霖應該不會介意這件事,要不就讓徐某親自去福建,詢問一下蘇汝霖的看法吧。”

  胡宗憲點頭說道:“那就有勞文長了!”

  就在徐渭從杭州出發,南下前往福建的時候,京師的局勢果然發生了變化。

  清流一派的御史,彈劾嚴世蕃不法事五,可殺者三,轟動朝野。

  御史彈劾嚴世蕃私自挪用建造大工的木料給自己修宅子,還用工部府庫中的錢給自家修祖墳。

  這是楊繼盛死後,嚴嵩父子第一次被彈劾。

  可是這一次宮裏的反應,讓嚴嵩嚴世蕃父子心驚。

  上一次楊繼盛彈劾嚴嵩嚴世蕃,皇帝第一時間就駁回奏章,讓逡滦l抓捕楊繼盛下獄。

  但是這一次皇帝只是將奏摺留中,直接回了一個“不報”。

  皇帝拿到大臣奏疏,一般回覆“報聞”,這就相當於領導在文件上簽字“已閱”。

  若是皇帝駁回,那就表示奏疏的內容皇帝不滿意。

  但是“不報”就意味深長了,這意味着皇帝已經看了奏疏,卻沒有任何表態。

  這又和“留中不發”的意思不一樣。

  留中不發,就是奏章送到皇帝那邊,皇帝將奏章扣下來,這就相當於後世給領導送文件,領導說將文件放下來再看看,表示這奏章還有商討的空間。

  “不報”的態度要比留中不發還要曖昧,這是嚴黨當權之後,從來沒有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