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46章

作者:肥鸟先行

  陸二愣了一下,蘇澤自顧自的說道:“恩師讓我巡視淳安河堤,我擔心有‘倭寇’毀堤破壞,陸二爺能不能帶着點人手,幫着照看一下河堤。”

  陸二愣了一下,本來想要拒絕,心道這淳安哪裏來的倭寇?

  但是看到蘇澤的眼神,他點頭說道:“陸某盡力!”

  陸二是逡滦l,這事情在蘇澤身邊不是祕密,方愛竹擔憂的說道:“陸二爺能辦好嗎?”

  蘇澤卻說道:“這事情他可是專業的,這位陸二爺可不是普通人物。”

  蘇澤看的人眼光果然不錯,陸二的業務能力果然不俗。

  等到天亮的時候,五個五花大綁的潑皮被送到了淳安縣衙。

  齊大站在陸二身邊,一臉崇拜的看着陸二。

  “知縣大老爺,這五個是夜裏想要毀堤的‘倭寇’!”

  海瑞看着被綁着的五人,一拍驚堂木說道:“勾結倭寇,乃是斬立決的不赦之罪!”

  被海瑞這麼一嚇,五人連忙說道:

  “我等不是倭寇,大老爺!我們不是倭寇啊!”

  海瑞已經有了判斷,他繼續說道:“既然不是倭寇,爲何要毀堤淹田!”

  這下子五人想了想,還是咬牙說道:“我們是馬知府派來的!”

  “大膽!竟然敢污衊朝廷命官!”

  “大老爺,我們有證據!是馬知府的幕友邵師爺,讓我們去各縣毀堤淹田的!”

第285章 【六經注我】!啓動!

  聽到這個結果,海瑞的臉也黑了。

  他知道自己這個上司馬寧遠,是個急功近利的人,可沒想到他的心黑成這個樣子。

  毀堤淹田?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海瑞本能的準備封鎖縣衙,將這個消息封鎖起來,蘇澤卻突然說道:

  “老師,我覺得這個事情應該告訴淳安百姓。”

  海瑞驚訝的看着蘇澤說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事情怎麼能告訴整個淳安的百姓?要是釀成民亂可怎麼辦?”

  果然現在的海瑞,還不是日後那個上《治安疏》的海瑞,此時海瑞對朝廷還是心存幻想的。

  甚至日後上《治安疏》的海瑞,對皇帝也心存幻想,認爲自己一道奏章能罵醒皇帝,只要嘉靖能夠和剛繼位那會兒一樣勵精圖治,大明就能好起來。

  蘇澤也會覺得海瑞天真,也會覺得海瑞愚忠,但是像海瑞這樣,真的將百姓放在心上的官員,整個大明朝又有幾個呢?

  光是愛民這一點,就足以讓海瑞躋身於封建社會千年的道德模範行列了。

  蘇澤卻義正言辭的說道:“雖然不是所有百姓都讀過書,但是善惡人心他們是最清楚的。馬知府做出如此事情,我們還幫着隱瞞,這不等於成了他的幫兇?”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並非孔子提倡愚民之術!而是夫子也感慨開啓民智之難!想要讓百姓理解聖賢之道之難。”

  “中庸有言,民性皆善,故可使由。民性不皆明,有智在中人以下者,故有不可使知者。”

  【六經注我】!啓動!

  到了蘇澤最喜歡的辯經環節,蘇澤被動技能發動之後,就連海瑞也覺得自己這個弟子的氣勢不一樣了。

  蘇澤對着海瑞說道:“在孔夫子周遊列國的那個時代,能識字的人百之無一,教育都壟斷在公卿手上,所以孔子纔要創辦私學,傳播儒家的學術,爲的就是使民智開也。”

  “可是如今不同了,弟子在江南,販夫走卒也都能識字,普通百姓也會購書看,酒樓茶肆中都有普通人討論朝廷大事。”

  “先秦之時,書籍都要刻錄在竹簡上,學富五車就已經是頂尖的學問家了。”

  “到了今日,書籍都印刷在白紙上,弟子辦的報紙更是有多少百姓爭相購買。”

  “所以我說,民智已開,可以使知之!”

  “不僅要使百姓知之,還要讓百姓自知之,自由之!”

  蘇澤對着海瑞說道:“恩師,今日有馬寧遠毀堤淹田,明日朝廷就有其他人來推改稻爲桑,今日您扛了知府,明日來了布政使,來了巡撫總督,您怎麼抗?”

  “馬知府毀堤淹田,也不單單是毀堤淳安一地,整個杭州府其他縣百姓怎麼辦?日後整個浙江的百姓怎麼辦?”

  說到了百姓,海瑞立刻軟了,他看向蘇澤說道:“你說怎麼辦?”

  蘇澤淡淡的說道:“淳安百姓,自然要自己保護自己的田畝。”

  海瑞聽完蘇澤的話愣住了。

  他已經在淳安縣兩年了,已經換了兩任上司,他很清楚浙江官場的樣子。

  索賄、撈錢、任人唯親,這些都是已經是正常操作了。

  這些當官的爲了自己往上爬,從來都沒有將普通百姓當做人看。

  爲了執行改稻爲桑,馬寧遠竟然能夠如此的瘋狂。

  海瑞也有些迷茫,朝廷變成這個樣子,真的是因爲奸黨當道這麼一個原因嗎?

  就在海瑞迷茫的時候,蘇澤喊來齊大,讓他將今日審訊的結果告訴淳安的團練,又在他耳邊叮囑了幾句。

  齊大對着蘇澤抱拳點頭,頂着小雨走出了縣衙。

  。。。

  杭州府中,今日的雨要比昨天小了一點,剛剛穿上官服準備辦公的馬知府,就聽到了衙役傳來的“好”消息。

  杭州府下的幾處堤壩接二連三出現潰堤,淹沒了不少的農田!

  聽到這個消息,馬知府不由的一喜,他立刻讓人背轎,要去巡視這些被淹沒的農田了。

  可還等到馬知府出府衙大門,外面就是哄哄鬧鬧的聲音,馬寧遠眉頭一皺問道:

  “何事喧譁?”

  左右的書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派出衙役去外面打探消息。

  不一會兒,一名衙役驚慌的跑進來,對着馬寧遠說道:

  “府尊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何事驚慌?”馬寧遠治理府衙最注重規矩,看到手下這個樣子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衙役順了一口氣,這才說道:“淳安百姓圍了府衙,說是知府大人縱兇人毀堤淹田!”

  “什麼!”

  馬寧遠這下子自己也顧不上什麼氣度了,他連忙問道:“怎麼可能!”

  衙役繼續說道:

  “這幫刁民說是您的幕友邵師爺指使的,如今已經圍住了府衙!”

  “速速去把邵師爺喊來保護起來!”

  馬寧遠在大堂來回踱步,揮舞着手臂喊道:“反了!這幫刁民反了!”

  “速速調集府內的衙役!”

  馬寧遠沒由來的產生了一種恐懼感。

  作爲一名官員,他從來都將這些普通百姓視爲草芥的。

  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見到自己都烏泱泱的跪成一片。

  其實馬寧遠也很少能夠見到百姓,他所見到的,不過是戶房收稅賬本上的一個個數字,不過是遇到災害後受災人數的一個數字。

  馬寧遠帶着衙役走出了府衙的大門,等到這個時候,他纔看到包圍府衙烏泱泱的人羣。

  這些百姓一個個都死死的盯着馬寧遠,所有人都沒有攜帶武器,眼神冰冷的看着馬寧遠。

  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馬寧遠毀堤淹田”,這些百姓們也紛紛舉起手,跟着喊起來。

  一個人喊和一百個,一千個人喊的效果完全不同,當這些百姓齊聲喊出“馬寧遠毀堤淹田”的時候,聲浪幾乎要將府衙給震塌。

  堂堂杭州知府,終於感覺到了恐懼。

  這些平日裏他看不起的,如同草芥一樣的百姓,匯聚在一起就變成了可怕的山洪,如今已經衝到了自己的面前。

  馬寧遠咳嗽了兩聲,準備用自己的官威喝退這些百姓。

  可是他還沒開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被五花大綁推出了人羣。

  正是自己的幕友邵師爺!

  馬寧遠的腦袋嗡的一下,再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邵師爺被五花大綁,嘴上還塞着布團,他用求救的目光看着馬知府,就如同一隻快要渴死的魚。

  他原本是住在知府衙門府中的,昨日突然有鄉黨上門,邀請他去杭州城裏喝花酒。

  邵師爺不疑有他,誰知道剛出了府衙就被人套了麻袋。

  緊接着,那幾個被邵師爺僱傭,去淳安縣毀堤淹田的潑皮無賴,也被五花大綁推到了馬寧遠的面前。

  馬寧遠徹底慌了,只聽到人羣中走出一個一身短打的莊稼漢,正是上一次馬寧遠見到過的齊大。

  “馬知府毀堤淹田!我們要去討個說法!”

  “討個說法!”

  說完這些,這羣百姓竟然直接放棄圍着府衙,而是向着杭州城內的浙直總督衙門而去。

  馬寧遠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他知道一切都完蛋了。

  淳安百姓圍住了浙直總督衙門,正在杭州之外視察的胡宗憲接到消息,連夜趕回杭州城。

  等他趕回來的時候,杭州知府馬寧遠指使手下毀堤淹田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杭州城。

  胡宗憲已經知道不妙,等他返回總督府衙門的時候,看到烏泱泱的百姓,心中更是一驚。

  今年倭寇剛平,若是鬧出民亂,那自己這個浙直總督肯定要被朝廷斥責。

  胡宗憲也是非常的果斷,他先是派人去杭州城外請來駐軍,讓軍隊驅散圍住浙直總督衙門的百姓。

  接着又大張旗鼓的派人去杭州知府衙門抓了馬寧遠。

  如此這麼一番的操作,聚集在浙直總督衙門前的百姓這才散去。

  胡宗憲卻沒有返回總督衙門,而是住在了杭州新軍的營地中。

  看着馬寧遠,胡宗憲連罵的力氣都沒有了。

  馬寧遠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本以爲他是個能幹事的,卻沒想到他竟然蠢到這個地步!

  指使手下毀堤淹田,還被百姓抓到了人證物證。

  胡宗憲有些頭疼,清流只要得到消息,肯定會發了瘋一樣的彈劾馬寧遠。

  馬寧遠抱着胡宗憲的腿說道:“胡部堂救我!”

  胡宗憲將馬寧遠踢開:“你現在來求我?你怎麼不求小閣老救你?”

  “我多次和你面談,讓你不要操之過急推行改稻爲桑,你怎麼做的?毀堤淹田?還好目前只是幾個小河壩決堤,”

  “若是杭州真的發了大水,你我都萬死不能辭其咎了!”

  胡宗憲剛剛說完,只聽到外面轟隆一聲,一道閃電劃過天空,將整個夜空點亮。

  緊接着,如同豆大的雨滴從天上落下來,噼裏啪啦的砸在了軍營的棚頂上。

  胡宗憲慌忙跑去營地,看着瓢潑一樣的大雨,雨水從他梳的一絲不苟的頭髮上流到了眼睛裏,胡宗憲仰着頭,雨水從他的眼角邊落下。

  馬寧遠聽着雨聲,更是直接昏死過去。

  嘉靖四十年,三月三日,杭州府暴雨。

  蘇澤冒着大雨,連夜奔走於杭州府各處河堤,組織百姓抗洪。

  可這些水利設施要麼年久失修,要麼被馬寧遠派人破壞,再加上這一次的暴雨超過了往年。

  蘇澤沒日沒夜的在堤壩上指揮抗洪,依然沒能阻止幾座堤壩潰壩。

  蘇澤也沒有想到,原本只是一場天災,在人禍的加持下變成了這樣的狀況。

  臨安縣潰壩,萬畝良田全部被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