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方鈍倒吸一口氣說道:“那沈坤不是在淮安老家丁憂嗎?怎麼會下獄?”
“恩師,那沈大人在淮安老家丁憂,倭寇最近不是正在江北肆虐嗎?沈坤就以自己的名望組織鄉勇,在淮安抗倭,前陣子聽說他組織鄉勇擊潰了一支倭寇,殺倭上百人。”
“既然如此,爲何會被下獄?”
陸大有說道:“沈坤用軍法帶兵,凡是犯錯的士兵都用兵法處罰,而且他強制當地大戶和士紳參軍,不出人的也要出糧助軍,淮安的士紳不滿,在倭寇暫退之後就造謠沈坤‘私自團練鄉勇,圖直撑殉ⅰ⑸匣窗布墓賳T也彈劾他。”
陸大有奸笑說道:“陛下聽聞大怒,着逡滦l將沈坤拿下,押送京師詔獄了。”
方鈍立刻明白了自己弟子的意思,他說道:“你是讓我上書彈劾方望海?也誣陷他私自訓練團練,圖峙褋y?”
陸大有說道:“我已經聯絡了嶽州同鄉的官員一起上書,那方望海讓自己的弟子蘇澤在上海以抗倭的名義團練,圖植卉墸M鲙熞材芎臀覀円黄鹕蠒!�
方鈍猶豫了。
陸大有看到方鈍沒有直接拒絕,帶着哭腔說道:“恩師,那方望海是要將我們嶽州人一網打盡啊!”
方鈍一想到同鄉,最後說道:“我也上書!”
就快要致仕的方鈍,渾然不知道自己和他最看不起的嚴嵩做了差不多的事情,他當年就是參奏嚴嵩“黨同伐異,排斥異己”,才從京師被貶謫到南京的。
今天他爲了嶽州同鄉,做了和嚴嵩差不多的事情。
陸大有感覺自己先發制人,又花了幾天時間聯絡同鄉,浩浩蕩蕩的湊了十幾份上書,準備一同發往京師。
可他卻不知道,蘇澤要比他快多了。
就在方望海拜見方鈍的當天,蘇澤就已經拿到了十名嶽州商人的口供,供認他們在常平倉失火前已經將倉內糧食搬到句容。
其中還有一個商人是南京戶部倉場侍郎陸大有的親戚,他口供陸大有指使他做的這件事,從中獲利的大部分也全部進獻給了陸大有。
除了常平倉之外,還有幾艘已經裝上漕叽募Z食,也都被陸大有吞下直接拉到了句容。
除開口供之外,這些糧商這裏還有常平倉的斛鬥,漕船裝糧食的口袋,這些都有官府印記,可以當做物證。
蘇澤還附上了詳細的咻斢涗洠约吧姘溉藛T的名單。
最重要的,是一份詳細的涉案金額的記錄,陸大有夥同商人侵吞的糧食,足足賣出了六萬兩的銀子,這些錢全部被陸大有和同黨瓜分。
這些證據都通過方望海上密揭的渠道,快馬加鞭送到了京師。
爲了能讓這份密揭能快點送到皇帝手上,蘇澤還通過陶公公的關係,給司禮監大太監李芳送上了一份禮物,這是一箱子最高檔的絲綢雲宀剂稀�
就在方鈍寫好了奏章,陸大有完成串聯的時候,方望海的密揭已經走了一半了。
等到方鈍的奏章還在路上的時候,方望海的密揭已經送進了司禮監了。
早已經提前拿到雲宓睦罘迹匾鈱⑦@份密揭抽出來,親自供到嘉靖皇帝面前。
物證都在其後,方望海密揭上最前面就是一份帳,陸大有等人利用官倉糧食賺了六萬兩銀子的帳。
“這是朕的錢!”
蘇澤可以說是拿捏住了,比起人證物證,這六萬兩更加震撼人心。
六萬兩是什麼概念?就在三大殿火災之後,嘉靖皇帝讓皇親勳貴捐錢以助大工,晉王楚王這樣最富庶的皇室宗親,不過捐了五千兩意思了一下。
工部估算,重修三大殿需要花費三十萬兩銀子,至今皇帝還沒湊到十萬兩。
陸大有這幫人,在南直隸倭亂的時候,一下子就撈了六萬兩!
嘉靖皇帝已經出離了憤怒,方望海的奏章上其他的證據也許算不上確鑿,也沒有一名有分量的人證。
可是這“六萬兩”銀子的賬本,就已經足夠讓皇帝起殺心了。
“黃澹 �
“皇爺!僕臣在。”
“讓逡滦l,還有東廠,南下南京,按照這份名單將罪臣陸大有腥俗テ饋恚徒鼘徲崒�y子搜出來!”
黃褰舆^了方望海的密揭,快速掃了一眼後立刻說道:“遵旨!”
“另外,通知內閣,南京戶部尚書方鈍,老邁無能,准許他致仕!南京戶部的差事,就讓南京戶部侍郎方望海兼着。”
“遵旨!”
等到陸大有等人的奏章送到通政司的時候,逡滦l和東廠都已經在急赴南京的路上了。
方鈍本來就不屬於嚴黨和清流,嚴嵩本身就對他非常厭惡,徐階等清流自然也不想保他。
皇帝的旨意迅速得到內閣票擬通過,勒令方鈍致仕的聖旨迅速擬好發往南京。
就在方鈍等人的彈劾方望海的題本送到通政司的後,嘉靖皇帝看到這些題本更加怒不可遏。
作爲皇帝,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結黨行爲。
如果說嚴黨和清流,本就是嘉靖皇帝默許,挑動朝臣對立而分化的黨派。
方鈍這種鄉人鄉黨纔是皇帝最不能容許的,更何況他們還貪了皇帝的錢!
逡滦l千戶朱七,一路從京師南下,極速趕往南京。
而蘇澤這個月則在一邊緝私查賬,一邊沿途掃蕩流竄的倭寇。
等到蘇澤的兵法技能肝到Lv8的時候,江南的盛夏已經到來,而他的賬房技能也肝到了Lv5.
三張藍色的卡片浮現在蘇澤的面前。
【藍色被動——稽查能手:查賬時,賬房技能+2】
【藍色被動——假賬能手:做賬時,賬房技能+2】
【藍色被動——稅政能手:制定稅收政策時,賬房技能+2】
蘇澤閉着眼睛選了第三個。
稅收政策向來是專業化程度非常高的,因爲你不僅僅要考慮法律的部分,也要考慮賬目處理的問題。
很顯然一個走向近現代化的國家,必然有與其配套的近現代化稅收政策。
特別是在新產業出現後,若是稅收政策長期滯後,必然會導致也一部分人脫離國家稅收體系,造成更大的不公平。
既然要造反,蘇澤當然選擇了這個技能。
這段時間,整個南直隸的官場風波不斷,總體來說是方望海落在下風。
本身方望海在南直隸士林風氣就不好,設置鈔關本來也就是得罪人的。
現在南京戶部尚書方鈍公開抨擊方望海,經常和方望海唱反調,搞得方望海的工作非常難辦。
方鈍只是打壓方望海,陸大有的手段就稱得上是下作了。
各種謠言在南直隸流傳,方望海的名聲已經鎮守太監差不多了。
與此同時,作爲方望海的爪牙打手,蘇澤在士林的名聲也好不到哪裏去。
但是在官員體系之外,蘇澤卻得到了江南讀書人的稱道。
《南柯夢》已經連載過半,這篇辛酸諷刺的傳奇戲劇再次和《牡丹亭》一樣風靡江南,江南的戲班都開始排練這劇,其中經典橋段更是被排成摺子戲,不斷的上演。
江南本來文風昌盛,能認字的人就多,南柯夢也都是通俗的白話,《警世通言》的銷量一漲再漲,每一期出來都供不應求。
龐大的銷量讓江南所有的讀書人都認識到,只要自己的文章能登上《警世通言》,那就能一夜名揚整個江南。
蘇澤作爲《警世通言》的主編,在江南的地位愈發的微妙起來,隱約竟然有了幾分文壇宗主的意思。
除了《南柯夢》之外,蘇澤還在《警世通言》上寫了一篇文章,名爲《儒商勘記》。
這篇文章的體裁也非常的獨特,是用最簡單的問答形式,提問者化名“愚叟”,而作答的則是太倉王家的二房。
太倉王家的生意大部分都是二房在操持,愚叟提問,王家作答,王家帶頭繳納鈔關稅,被宣傳成了儒商爲國分憂,主動認繳商稅。
同時整個文章提出來“儒商”的道德,最重要的就是“納稅光榮”這個說法。
商人通過生產咻斬浳镔嶅X,合法納稅的商人和勤勞種田的農夫一樣,都在給朝廷做貢獻。
“重信輕利”,“反饋鄉里”,“愛護僱工”,這些也被作爲儒商的道德被提了出來。
同時《警世通言》還將《儒商勘記》這個欄目固定下來,以後會定期採訪江南能符合儒商標準的商人,已經被採訪的儒商,也被當做儒商典範列在文頭上。
“商有商德”,這句話迅速引起了江南商人的火熱討論。
就在七月流火,天氣漸涼的時候,逡滦l千戶朱七帶着緹騎,闖入了南京城。
第241章 晚年不詳
朱七是世襲逡滦l千戶,深得逡滦l指揮使陸炳的看中,是逡滦l八虎之一。
嘉靖朝的逡滦l,因爲陸炳的存在,地位壓過東廠,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特務機關。
原因自然也是很簡單,陸炳不僅僅是嘉靖皇帝的發小,在壬寅宮變的時候,陸炳聞訊第一個趕去救駕,光是這些功勞,就足以讓陸炳成爲嘉靖皇帝身邊最被信任的臣子。
特務這份工作,比的自然不是誰的能力高,比的也不是誰的資歷深,而是比的誰更受到皇帝的信任。
很顯然逡滦l有陸炳這位爺在,曾經煊赫一時的東廠也只能趴下來當小弟。
這一次派遣逡滦l東廠去抄家,也是以逡滦l爲主,東廠爲輔助。
朱七辦事妥帖,深得陸炳信任,纔得到了這份差事。
朱七帶領緹騎進城,陸大有才從秦淮河的坊船上醒來。
作爲掌管漕叩膽舨渴汤桑懘笥惺煊辛於紩谇鼗春由稀稗k公”,好叫體會到這“漕工搖櫓”的辛苦。
這一次自然也是嶽州同鄉買單,在南京這些年,陸大有和自己的恩師一樣,愛提攜同鄉,卻總覺得家中那糟糠之妻潑辣,湘妹子還是比不上江南的美人溫柔。
宿醉未醒,陸大有聽到屬下來報,說是有逡滦l去了戶部衙門。
聽到這個消息,陸大有一個激靈,來的這麼快?
陸大有自然想不到這些逡滦l是來抓自己的,還以爲是自己的彈劾起了效果,皇帝派逡滦l過來捉方望海,先來南京戶部瞭解情況。
陸大有一個激靈,他立刻讓人備轎,火急火燎的前往南京戶部衙門。
南京戶部衙門距離秦淮河不遠,這條街在後世依然叫做戶部街,等到陸大有匆匆忙忙的走進戶部衙門,就看到一個身材挺拔,美須美髯的逡滦l坐在住客的椅子上,而自己的老上級戶部尚書方鈍一臉鐵青坐在正座作陪。
等到陸大有進來,看到陸大有正三品的官袍和補子,朱七站起來說道:“你就是南京戶部倉儲侍郎陸大有?”
逡滦l千戶雖然級別不高,但畢竟是朝廷欽差,陸大有不敢怠慢立刻說道:“正是下官。”
“來人!帶走!”
朱七懶得廢話,直接揮手,兩名緹騎上前,直接將陸大有鉗住。
陸大有早就已經被酒色掏空了身體,哪裏能夠抵擋住逡滦l的抓捕,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他不敢置信的說道:“欽差大人!我是陸大有啊!”
朱七冷冷的說道:“上命,抓的就是陸大有,爾等私吞常平倉的漕糧,已經被人檢舉到了陛下面前,證據確鑿!我等就是來追繳髒銀的!”
陸大有的腦子嗡嗡的,他本能的大呼:“冤枉啊!必定有人誣陷我!恩師,救我!”
方鈍木然的坐在主座上,沒有任何的動作。
陸大有歇斯里地的說道:“是不是方望海!他戕害百姓私練鄉勇圖植卉墸∈撬麍髲臀遥 �
朱七曾經抓過很多大臣。
比如去年和張經一起處決的楊繼盛,這位敢於抨擊時政,和嚴嵩對抗的知名大臣。
被抓的時候楊繼盛從容就犯,在法場上的時候也是慷慨赴死。
就連自己的上司,逡滦l指揮使陸炳都欽佩楊繼盛。
再比如今年被抓的吏部尚書李默,這位老臣被抓的時候也是氣度慨然,根本不畏懼自己這些逡滦l。
對於這些讀書人,朱七還是欽佩的。
但是陸大有這種人,朱七是向來鄙視的。
在路上,朱七已經蒐集到了足夠的情報,他甚至還去了交戰中的揚州城,事情基本上都查清楚了。
陸大有做的並不隱蔽,要搬空常平倉需要經手的人也很多。
這些人根本沒有什麼骨氣,都沒怎麼用刑就全部招了。
就在剛剛進南京戶部後,朱七已經就陸大有的罪證全部展示給方鈍看了。
證據確鑿,死到臨頭,陸大有竟然還要攀咬其他人。
着實可惡!
“來人,將他嘴巴塞上!送進刑部大牢看押,等本千戶慢慢審!”
上一篇:我就是神!
下一篇:英雄无敌之隐藏建筑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