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202章

作者:肥鸟先行

  可等到方望海剛剛返回滸關,就聽到了民間再次對鈔關稅有了議論。

  內容大概是方望海是皇帝的走狗,和太監一樣是爲了皇帝私人搜刮銀子的。

  這又將方望海氣的半死,他矜矜業業收稅,一會兒被罵成嚴黨,現在乾脆成了太監黨,方望海的名聲已經墮落到和太監一樣了。

  就在這個時候,蘇澤突然趕到了鈔關廳。

  “汝霖?”

  方望海驚喜的將蘇澤帶入書房,南京戶部侍郎已經正三品的高官了,但是方望海並沒有因爲自己升官而輕視蘇澤,反而更離不開蘇澤了。

  這樣的人才,日後是方家幾代榮華富貴的保障,方望海還是有清醒認知的。

  方望海已經給泉州府的李夫人寫信,讓她準備嫁妝,等到今年倭亂稍稍安穩一些,就立刻返回福建完婚。

  方望海一坐下,就開始抱怨說道:

  “本以爲朝中都說,戶部方尚書是忠良君子,沒想到竟然也是這樣的人物,竟然和那陸大有沆瀣一氣,要奪我鈔關稅的功勞。”

  “那陸大有也不看看自己,倭寇火燒常平倉,燒掉了那兩萬旦糧食,竟然還好意思將手伸到我鈔關廳?”

  方望海憤憤不平,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在南直隸和浙江推行鈔關稅法,自然避免不了和南京戶部打交道。

  而鈔關廳的鈔關都設置在吆由希@又要和負責漕叩膫}場侍郎陸大有打交道。

  今日這件事,方望海用皇帝的內庫擋了下來,但是和這兩人撕破了臉,日後總少了被穿小鞋。

  特別是方鈍做過很多年的戶部尚書,又最喜歡提攜同鄉的鄉黨爲官,導致如今南北吏部中都有不少嶽州官員,這些人如果和方鈍一起報復自己,恐怕自己這個南京戶部侍郎也不好做。

  一想到這裏,方望海都有些頭疼起來。

  方望海發了脾氣,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語氣太沖了,是不是得罪了上司和同僚。

  蘇澤對於方望海的軟弱性早就有了認識,大明朝的官員基本上都是這幅樣子。

  不過自己這位未來的岳丈大人,倒是還能守着些良心,真心實意的要給大明朝做些事情,在卸喙賳T當中已經實屬不易了。

  方望海也拒絕站隊,無論是清流還是嚴黨的邀請,方望海都委婉的拒絕了。

  蘇澤明白方望海是害怕日後被上司同僚穿小鞋。

  方望海看了看蘇澤,這才問道:“汝霖怎麼從上海回來了?”

  自從上一次離開滸關之後,蘇澤就沒有再返回蘇州,方望海只知道蘇澤在上海抗倭成果顯著。

  蘇澤將一份報表拿出來,遞給方望海說道:

  “世叔,您看看這份報表。”

  方望海打開報表,蘇澤爲了方便他查看,將統計寫成了文字。

  方望海不看這些報表,而是直接看結論,當他看到這半個月鈔關放行的糧食高達萬旦的時候,也倒吸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方望海做過一府的知府,自然知道一萬旦糧食是什麼概念,這又是多麼大的一筆數量。

  “世叔,都是去年的新糧。”

  方望海的手抖動的更厲害了,若是以前的存糧,還可以是糧商或者大家族囤積的,可是一萬旦新糧,可不是商人有本事收來的了。

  原因也很簡單,如今江蘇產量的,就是長江沿岸的蘇中和蘇北地區。

  這些地方被倭寇入侵,普通商人根本沒辦法進出。

  方望海只想到了一個可能:“這是官倉中的糧食!?他們好大的膽子!”

  蘇澤說道:“在來滸關之前,我還走訪了另外幾個鈔關,這些咚图Z食的商人都是外省口音,態度倨傲,有一些還是直接用的官船咻數摹!�

  方望海豎起耳朵,只聽蘇澤繼續說道:“我又問了幾個伶俐的胥吏,他們辨認出,這些糧食商人都是說的岳陽話。”

  方望海愣住了,他頓了頓問道:“你是說,如今南京戶部方尚書,參與了這件事?”

  方望海雖然對方鈍有意見,但是方鈍一向爲官的名聲不錯,他實在想不到在這樣的國難關頭,方鈍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方望海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蘇澤又說道:

  “我又讓人順着吆酉蛏喜椋l現這些糧食大部分都是從句容發出的。”

  句容?

  句容也屬於應天府,算是南直隸的京畿縣,可是根據方望海所知,在句容是沒有官倉的。

  蘇澤繼續說道:“小侄又讓人在句容打聽,在半個月前,漕呖偠窖瞄T封了句容的碼頭,聽說招募了漕工在碼頭忙碌了好幾天,卻沒有一件貨物卸在了句容,從這個時候開始就有船陸續南下呒Z。”

  “而封鎖碼頭的那一天,就是揚州常平倉大火的後一天。”

  蘇澤已經分析的很清楚了,這下子輪到方望海震驚了。

  能從鈔關稅的過往數據中,分析出這麼一個驚天的陰郑@已經不是普通的才能了,這是廟算於千里之外了。

  蘇澤的分析中,並沒有嚴謹的物證,也沒有抓到對方核心的人證,可是偏偏穿起來的邏輯鏈條如此清晰,甚至不需要過多的聯想,就能自動腦補出結論。

  句容和揚州的距離,官倉着火和句容碼頭封鎖的時間差,以及到底誰能有這麼大的能量,調動咻斾钸的官船,封鎖朝廷的碼頭。

  這個結果呼之欲出了,除了南京戶部之外,沒有誰有這個本事!

  而這一切,只是因爲這些糧食商人交了鈔關稅,留下了一筆筆憑證。

  自己要反擊嗎?

  可是要怎麼反擊?

  方望海再次抬頭,自己這個女婿也太貼心了!

  剛剛在南京戶部受了委屈,女婿就來遞刀子,還是這麼鋒利這麼厲害的刀子!

  這件事要是罪證落實,不知道多少人要腦袋搬家,多少人要丟官罷職。

  可是方望海又有些退縮了,能夠在倭寇來之前清空常平倉,這需要多大的能量,甚至方望海都不覺得方鈍有這個能力。

  漕叩拇b都被工部管着的,方望海想到一個名字,難道方鈍搭上了嚴閣老?

  不會吧?方鈍不就是因爲被嚴嵩參奏才從京師戶部調任南京戶部的嘛?

  方望海只覺得腦袋一團漿糊,這朝廷中的關係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每一個官員背後都能延伸出龐大的關係網絡,這些人相互包庇勾結,又形成了更加密不透風的網絡。

  這些龐大的網絡就構成了所謂的“文官集團”。

  “文官集團”就彷彿是克蘇魯神話中的阿撒託斯,祂並沒有意志或者智慧,祂只不過是每一個官員意志的結合體。

  貪婪、慾望,每一個當官的都想要世代掌握榮華富貴,就有了科場舞弊,纔會提攜自己的子侄學生。

  每一個當官的都想要掌控更多的權利,纔會和皇權和勳貴武官產生爭鬥,纔有了土木堡之變之後日益膨脹的文官權利,也有日後閹黨和東林黨的黨爭。

  每一個當官的都想要升官發財,竭盡一切搜刮地方去討好自己的上級,爲了各種考成而做出報喜不報憂的行爲。

  每一個私慾最後都匯聚成了一股洪流,最後變成滔天的慾望濁流。

  沒有人能操縱整個集團,現在的嚴嵩不行,徐階也不行,就算是張居正也不行。

  這也是王朝興衰的週期規律,當官僚集團這個盲目愚癡之神日益膨脹,最終將要吞噬一切,將整個王朝都葬送。

  蘇澤看到了方望海的猶豫,也明白了作爲體系一份子的方望海的怯弱。

  至於誰能夠對抗這一切?蘇澤可不相信《康熙微服私訪記》的童話故事。

  坐在龍椅上的這位道君皇帝,在乎的也不是百姓的死活,而是自己能不能得道成仙。

  蘇澤收起這些心思,他對方望海說道:

  “世叔,這案子不能輕易動。”

  方望海連忙點頭。

  蘇澤說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首先要將這筆糧食背後站的人揪出來。”

  方望海連忙點頭說道:“要怎麼揪?”

  蘇澤說道:“世叔,您忘記了嗎?上海抗倭緝私總團,後面還有緝私這兩個字。”

  “朝廷設置鈔關,這和田稅丁賦一樣,都是強制要交的,之前光靠着服務,讓一些商人走鈔關交稅,其實還是遠沒有收到足額的稅的。”

  方望海點頭,他當然知道如今還有很多商家繞道偷逃鈔關稅,但是方望海也苦於自己人手不足,只能對這些商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蘇澤微笑着說道:“所以現在就要緝私了。”

  次日,在最新一期的《警世通言》中刊登了鈔關廳的佈告。

  所有通行河道的商船理論上都應該徵收鈔關稅,凡是繞行鈔關偷逃鈔關稅的,一旦被鈔關廳的緝私總團抓到,就要扣船交稅,還需要繳納罰金。

  《警世通言》也是半個月一期,已經發行了兩期了,通過蘇澤的《南柯夢》連載,再加上徐時行等人的操持,《警世通言》已經成爲整個南直隸最暢銷的報紙。

  這份報紙刊印出來,南直隸的商人紛紛痛罵,說方望海是桑弘揚這樣的酷吏,專門來南直隸搜刮民脂民膏。

  可是這些商人很快就笑不出來了,蘇澤帶領的緝私總團果斷出擊,在幾個支流河道設下埋伏,扣住了這些繞行逃稅的商船。

  這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嶽州商人的糧船。

  這些商人在船被扣了之後,紛紛丟下船跑到了南京城,他們圍在南京戶部倉場侍郎陸大有的府中,控訴方望海的可持續性竭澤而漁和蘇澤的橫徵暴斂。

  陸大有頭疼的看着這些找上門的鄉黨,明明都做了殺頭的買賣,還想着要逃稅?

  陸大有並不知道,當一件罪行發生之後,以後的一切都將會脫離他的掌控,走向更加混沌和混亂的結果。

  剛剛送走了這些鄉黨,又有一隊嶽州糧商的船被蘇澤扣了,而商船的老闆和夥計,都被蘇澤以抗稅的罪名抓進了鈔關廳。

  糟了!

  宦海沉浮多年的陸大有,本能的感覺到了危機。

第240章 朕的錢!

  陸大有感覺到了危險,他連夜去找到了自己的老上司方鈍。

  “恩師!方望海那廝怕是察覺到了什麼,扣了好幾個嶽州同鄉,您可要出手啊!”

  方鈍年紀大了,將報紙拿的很遠,才能勉強看清楚報紙上的字。

  但是晚上看報紙,就要整個房間都點亮,這個房間內的蠟燭都是陸大有平日裏送來的,每個月光是這方府的蠟燭錢,就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但是方鈍已經很久沒有親自買過東西了,他雖然是戶部尚書,但是他也不知道如今市面上的糧食多少錢一斤,蠟燭多少錢一根。

  換句話說,做官到了方鈍這個級別,早就已經和普通百姓沒有任何聯繫,他們早就已經和普通人不是一個物種了。

  這就和嘉靖皇帝說自己“四季常服不過八套”一樣,方鈍並不是一個貪婪的人,但是他同樣不知道他宅子每個月要用多少燭火錢,門生故吏們送上來的古書是宋代善本珍本,這些古書一本要多少錢。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岳陽老家越來越龐大的田產,一畝上等的水田需要多少錢。

  方鈍放下報紙,上次之後,他本來不想要再搭理陸大有,可是這麼多年的師生情誼,方鈍還是心軟了。

  他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找我有什麼辦法?那方望海是陛下任命的戶部侍郎,是內閣題注,吏部任命的,我又不是閣老,難道還能封駁了他的任命?”

  方鈍繼續說道:“現在知道怕了?你們連朝廷的官倉都敢燒,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陸大有連忙說道:“恩師!若是事情發了,在南直隸的嶽州同鄉都要收牽連,那方望海就是衝着我們嶽州人來的啊!”

  說到了同鄉,方鈍的態度又軟了一些。

  年紀大了,越是念舊,方鈍從當官開始的時候,就很掛念鄉黨,他剛剛到任南京戶部尚書的時候,就遇到了一個做生意失敗的嶽州商人。

  方鈍不僅僅給了這個商人回去的路費,還讓他回去以後,發動鄉鄰把山上的苦櫧摘一船到南京來。

  這商人百思不知其解,但是方鈍一向提攜同鄉,於是回去照辦去了。

  沒過多久,果然一船苦櫧到了南京,方尚書立即替他寫了一張告示。

  寫道:“湖南調來一船櫧,一消氣來二補虛。二兩銀子買一顆,錯過機遇莫道時。”

  還蓋上方尚書的官印。這下南京城裏做官的,行商的都搶着來買。一船苦櫧銷得精光。

  這件事還被傳“美談”,從此之後,嶽州商人都湧入南京城,在南京也建造了“嶽州會館”,每到了休沐的時候,方鈍就會去嶽州會館,聽着地方戲,用鄉音和同鄉交談,喫着從嶽州快馬加鞭哌^來的家鄉特產,就彷彿回到了老家一樣。

  陸大有實在是太瞭解自己這位老師了,聽到方鈍的語氣軟下來,就知道他肯定還會和之前那樣出手相助,誰讓他們是同鄉呢。

  方鈍放下手裏的報紙問道:“現在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麼辦法?難道讓我去找方望海撈人?”

  陸大有壓低聲音說道:“恩師,我們可以先發制人。”

  “你是說?彈劾方望海?他剛剛被朝廷嘉獎,以什麼名義彈劾?”

  陸大有繼續說道:“恩師,您還記得沈坤,前任國子監祭酒?”

  方鈍點頭說道:“自然知道,沈坤是嘉靖二十年辛丑科的狀元吧?只是仕途不暢,十幾年才做到南京國子監祭酒,我剛剛到任南京的時候,他回家丁憂去了。”

  陸大有說道:“正是這位沈大人,您可知道,這位沈坤,已經被逡滦l拿了,押送去京師詔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