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190章

作者:肥鸟先行

  蘇澤在嘆息一聲,抗倭功臣最後不得善終,這其中或許有種種內幕,也或者有些人死的確實咎由自取。

  但歷史是有記憶的,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前人所做的事情,往往會給後世做決策的時候提供參考。

  抗倭功臣不得善終,後世被委任一方的大臣又會怎麼想?

  主持變法的張居正死後被清算,萬曆朝後期的首輔個個都變成不粘鍋,再也沒有大臣願意和張居正一樣挑起國家重任。

  回過神來,蘇澤對徐渭見禮,徐渭對腥苏f道:“本次衢州書院文會暫時休會,徐某有幾句話想要對蘇解元說。”

  徐渭引着蘇澤來到衢州書院的後院,衢州書院後廂可以說是曲徑通幽,繞過一排校舍竟然還有一座精巧的花園。

  徐渭帶着蘇澤走進花園,水榭中有一座小涼亭。

  兩人在涼亭落座,徐渭說道:

  “多謝蘇解元,這番諸夏蠻夷論若是能讓浙江上下一致抗倭,徐某也算是不負胡巡撫所託了。”

  徐渭坦坦蕩蕩的說道:“不瞞蘇兄,本次文會徐某是應胡巡撫所託,目的就是讓浙中士子同仇敵愾抗倭,蘇解元剛剛一番話要比徐某準備的要更好,不愧是福建的解元郎。”

  徐渭真盏膶μK澤說道,反而讓蘇澤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史書上說徐渭雖通權術,知兵法,但是天性赤子,對人對事都非常真眨F在看來果然是這樣的。

  蘇澤拱手說道:“蘇某攪合了徐兄大事,實在有愧。”

  徐渭笑了笑說道:“無妨無妨,文會辯論本來就是暢所欲言,蘇兄所說的徐某也覺得很有道理,只是光是爲了平定倭寇朝廷就已經竭盡全力了,想要反攻倭國本土,恐怕是力所未及啊。”

  蘇澤只是笑笑,他當然沒有指望以大明的拉胯實力能夠進攻倭寇,重提“諸夏蠻夷論”,蘇澤只不過是爲了日後的事情打基礎。

  見到蘇澤沒有繼續說話,徐渭說道:

  “解元郎是要去南北二京入監嗎?”

  蘇澤點頭說道:“我與好友準備去南京國子監入監,趕上這次衢州書院的文會也是恰逢其會。”

  “解元公年輕輕輕就中舉人,日後前途遠大。”

  徐渭還有半句話沒說,蘇澤如今一腔熱血,卻不知道朝堂的險惡,等他日後位列宰輔的時候,恐怕就沒有這番少年意氣了。

  徐渭想到自己二十多歲的時候也是如此意氣飛揚,可十年科場毫無寸進,蹉跎了大把光陰,這也是爲什麼徐渭接受胡宗憲的邀請,他太需要一次“人生的勝利”來肯定自己的價值了。

  徐渭對蘇澤說道:“衢州文會後,徐某就會北上杭州協助胡巡撫抗倭,蘇兄呢?”

  蘇澤說道:“我等準備先去南京國子監報道,等入監之後再遊歷一番。”

  “那等蘇兄去到杭州,徐某就在杭州掃榻歡迎蘇兄了。”

  徐渭又說道:

  “這次文會是蘇兄獲勝,按照我們衢州書院的規矩,蘇兄要爲衢州書院留下一副墨寶,這座勤修亭上的對聯,就是陽明先生的墨寶。”

  蘇澤走出亭子,只看到一副對聯,筆跡蒼勁有力:

  “一等人無思無慾,力學可至;

  兩件事存理存心,勤修乃成。”

  這算是一副勸學的對聯,內容是:

  要做世間第一等人物,只要努力修身減少自己的慾望,不作非分之想,只要下功夫就能達到。

  兩件事一定要做到,不違天理,存仁愛之心,日夜不輟,勤學苦練,才能達到。

  蘇澤嘆息一聲說道:“知易行難,陽明先生所說這兩條雖然聽起來簡單,可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幾人?”

  徐渭也沉默,世人雖然好談心學,可如今的士林風氣下,還是空談的多,真正實踐的少,反而不是陽明先生當年提倡的那樣了。

  可聖人已死,聖人的學說也就不是聖人自己的了。

  “蘇兄可想好了留下什麼墨寶?”

  蘇澤點頭說道:“已然想好了。”

  徐渭驚訝於蘇澤的才思敏捷,他說道:“那就請蘇兄再登臺吧。”

  兩人再次返回書院廣場的高臺之上,徐渭坦然的對腥苏f道:

  “本次文會,福建解元公蘇澤蘇汝霖第一,諸位可有異議?”

  臺下的年輕士子中雖然有人不服氣,讓蘇澤這個福建人拿了文會第一,但是蘇澤所講的“諸夏蠻夷論”,又很對年輕人的胃口,更是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徐渭宣佈之後,沒有人登臺反對,徐渭宣佈蘇澤爲文會第一,臺下終於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文會第一!

  其中鼓掌最激烈的就是李贄、黃懋沖和趙秉忠了,蘇澤能在浙江士子的文會中奪得第一,可是大大漲了福建人的臉。

  只不過浙江士子們臉上似乎都不太好看,恐怕不會大肆宣傳這次文會了。

  徐渭對蘇澤說道:“按照我們衢州書院的規矩,請解元郎留下墨寶。”

  幾個年輕讀書人抬上桌子,又有人拿上筆墨紙硯,蘇澤鋪開紙拿起筆,徐渭親自給蘇澤研墨。

  蘇澤拿起毛筆,等到徐渭研墨好墨汁之後,就立刻在紙上揮毫潑墨,隨着他一個一個字躍然紙上,徐渭的表情越發的精彩。

  等到蘇澤寫完,徐渭對蘇澤重重行了一個禮說道:

  “解元郎大才,徐某拜服!”

  作爲越中十子,徐渭恃才傲物是浙江讀書人都知道的,大家紛紛好奇起來,到底能讓徐渭如此心悅辗模K澤到底寫了什麼?

  要知道徐渭可是“詩文書畫”皆精通啊,到底什麼樣的墨寶能讓他如此心悅辗�

  這福建的解元還真的有點東西啊。

  接下來的徐渭的一句話,更是震驚了書院中的浙中士子。

  “蘇兄這幅對聯,可爲書院門聯!”

  要知道書院的門聯就等於是書院的“校訓”,蘇澤的這幅對聯竟然能夠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兩名讀書人手持長杆登上臺,他們將蘇澤所寫的對聯掛在長杆上,高高的舉起,腥丝吹搅颂K澤所寫的對聯:

  上聯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下聯是: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因爲是對聯,蘇澤這一次沒有像“難得糊塗”那些寫的那麼雜亂,而是每一字彷彿都要從對聯中跳出來,筆墨中充滿了飛揚之氣。

  “好聯!”

  如果說之前的諸夏蠻夷論,還有讀書人不服氣,蘇澤這幅對聯一出,在場的浙江讀書人就真的服氣了!

  這幅對聯對仗精妙,更重要的是特別契合書院。

  上聯的讀書聲,對應的就是書院讀書的場景,而蘇澤下聯的事事關心,又拔高了一個層次,指出讀書人要心懷天下家國事的情懷!

  又有哪個讀書人能拒絕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呢!?

  李贄更是說道:“衢州書院有此聯,可名揚天下也!”

  卸嗾憬孔訉钯椗浚亲屑毾胂刖谷挥袔追值览怼�

  衢州書院曾經是天下文宗,可是自從王陽明去世之後,心學曾經遭遇過一段時間的打壓。

  心學聰王陽明死後也開始分裂,如今浙江學派的王畿雖然還在世,但是在大明文壇的影響力卻並不強,浙江主要靠着“越中十子”撐着。

  甚至王學浙派的影響力,還不如在販夫走卒中講學的泰州學派。

  衢州書院實際上已經從全國性的大書院,沒落成地方性的書院了。

  而蘇澤這幅對聯一出,衢州書院反而要隨着這幅對面揚名了!

  “好字!”

  又有一名讀書人喊道,腥嗽倏刺K澤的字,才發現這幅字筆墨飛揚,竟然是一種從沒見過的字體。

  可偏偏這幅字如其文,和這幅對聯相得益彰。

  徐渭對於蘇澤的字也是嘖嘖稱奇,他心悅辗恼f道:“汝霖的字,可以開宗立派也!”

  蘇澤謙虛了兩聲,突然說道:“徐兄,可否將那副字幡給我?”

  徐渭抬頭看到飄在空中的“禁海平倭”字幡,點頭說道:“蘇兄若是喜歡,就贈於你好了。”

  蘇澤看着這幅超大尺寸的字幡,暗道一定要讓後代子孫好好保存!

  文會結束之後,蘇澤也隨着參加了南孔家廟的祭禮。

  南孔一脈失去了衍聖公的爵位,人丁也不如北孔興旺,據說這一任家主身體不好,主祭的工作也讓給了嫡子。

  古老的祭禮莊嚴肅穆,陡娲蟪芍谅}先師保佑文脈不絕,齊聚衢州的浙江士子就重新啓程,向南北二京而去。

  衢州舉人範從明也打點行囊,他也準備去南京國子監入監,於是和蘇澤等人結伴而行。

  有了範從明這個本地人同行,蘇澤等一行人乘坐水路繼續北上。

  三月十五日,進入浙北之後水網變得密集,但是河流也變湥舜@樣的大船就無法行駛了,腥烁臓懗俗〈^續北上。

  浙江的地形是南方多山,而中北部則是丘陵和平原地貌,這裏也就是所謂的江南魚米之鄉了。

  但是坐在船上,蘇澤卻看到兩邊上等的田地多有拋荒,還能見到不少損毀的房屋,一行人的心情又沉重起來。

  範從明嘆息說道:“我們浙南山多地險可守,浙北可是被倭寇禍害慘了。”

  “這裏已經是紹興縣界內了,從這裏開始就是倭亂最嚴重的地區了,從這裏儘量走大路,小心遇上倭寇。”

  範從明提醒腥耍K澤讓林德陽下令提高警惕,隨時提防倭寇。

  所幸的這一路有驚無險,只遇到一兩支水匪,也都被林德陽帶領部袊樑芰恕�

  三月二十日,一行人抵達湖州,隔着陽澄湖就到江南地界了。

  只可惜現在還是春季,沒有大閘蟹可以喫,進入水網通暢的江南地區後,再次換上大船而行。

  沿途依然是蕭瑟的景象,和描述中的江南繁華景象完全不一樣。

  江南是整個大明最富庶的膏腴之地,如今江南都這幅樣子,大明其他地方是什麼樣子可想而知。

  蘇澤從沿途船驛看到的消息,關中地震死傷慘重,朝廷卻沒有足夠的糧食救災。

  關中流民四處蔓延,更是導致北方疫病橫行,現在饑民大軍都已經抵達京師附近了。

  可南方的情況也很糟糕,松江府和蘇南諸縣都被倭寇攻打過,如今已經快要到四月份了,零星倭亂不停,百姓也不敢下田幹活,夏糧眼看着就來不及播種了。

  江南是財賦錢糧重鎮,江南的夏糧徵收不上來,幾年秋天京師就要餓肚子,據說朝廷在湖廣等地區加派了田稅,用於關中的救災。

  科道言官再次上書,請求嘉靖皇帝暫停修建宮觀,將工部用於修建宮觀的費用拿去賑災。

  但是皇帝依然不報,還找了理由將幾個帶頭上書的言官貶謫出京。

  工部用來修建宮觀的經費一錢都不能減少,戶部還下令福建廣州繼續蒐集龍涎香,皇帝還要親自祭拜上蒼,祈秶┟癜病�

  看着一路的慘狀,蘇澤心情更是低落,到了四月二日,一行人終於抵達南京,終於這裏是一番不同的景象了。

第226章 收稅要靠兵

  和之前城池的凋敝相比,南京城可以說是異常的繁華了。

  作爲法理上的帝國首都之一,南京城好歹是大明朝的臉面所在,雖然在去年倭寇還曾經打到南京城下,南京城外還是一副車水馬龍的樣子。

  現在正是新舉人入監的時候,南京城外可是直接排了長隊。

  在南京城這樣的京畿地區,就連守門的胥吏兵丁都有着二京差人的傲氣,對於進城舉人老爺的關防也是認真排查,對隨行的貨物更是嚴格的檢查。

  林德陽緊張的抱住纏住布的鳥銃,不過在蘇澤發動了那個技能後,在守備手裏塞上了銀子之後,一行人就順利的進了城。

  黃懋衝看着寬闊的街道,忍不住讚歎道:“不愧是兩京之一,比福州府可是要繁華多了。”

  趙秉忠和範從明連連點頭,他們從浙江北上的時候也曾經路過不少城市,可是沒有一座城市能有南京這麼繁華。

  李贄不以爲意的說道:“南京雖好,卻居不易,功名利祿亂人心,這南京是最不適合治學的地方了!”

  李贄想起來自己還有國子監博士的身份,他對着腥苏f道:“走吧,去國子監我帶你們入監。”

  一邊走李贄一邊向腥私榻B道:“南京國子監比京師國子監設立還要早,正統年間修葺過一次,左邊是祭拜聖人的文廟,右邊則是國子監學習的地方。”

  “國初的時候國子監爲學宮之首,中舉之後必須入監才能參加科舉,就算是考中進士也要通過國子監的考試才能授官。”

  “不過現在南京國子監的學風,哎。”

  李贄嘆息一聲,露出鄙夷的神色說道:“現在國子監內的學官,都是一些快要腐爛的蠹物罷了。”

  腥丝戳丝矗胍嵝牙钯椧彩菄颖O的博士,李贄指着自己說道:“你看看我,離監擅自回家,國子監都沒革我的職,你們說國子監的學風頹唐到什麼地步?”

  同行了一路,腥艘呀涍m應了李贄這幅狂士做派,蘇澤問道:“卓吾先生,我們辦好了入監之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