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張思敬聽到消息,黃時行立刻對判決不服,再次告到了府衙。
張思敬當場下達判籤,五峯山諸戶爭產,在勘察清楚之前由府衙的衙役查封各家田莊!
府衙的衙役上山,總算是停下來修建五峯山水壩的工程。
折騰了七天時間,黃家牽頭這些大戶花掉了近千兩銀子,纔算是得到了一個“爭產田畝待勘,暫停贖買”的府衙判決。
黃家終於回過味來,這山上的田,似乎也沒值這麼多銀子啊?
而這時候,一則流言在南平城傳播開。
陶公公願意出三倍的水田價格,贖買五峯山上的土地,但是要官府勘明面積的,沒有爭訟的土地。
原本跟着黃家提告的各家大戶,暗中又有了動作。
明代打官司的故事,感興趣可以看《顯微鏡下的大明》,書裏有個大戶和寺院爭奪祖墳的案子,兩邊打官司,幾乎都被拖垮了。
當然,真實的權鬥是毛子喝大了造反,最真實的商戰就是馬斯克和扎克伯格無限制格鬥,哈哈哈,世界比魔幻多了,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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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人口和土地
臨時搭建的草廬中,蘇澤正在給一名山中的農民號脈。
在他的身邊,邵家醫館的邵先學和邵先進正在杵藥,一羣年輕的讀書人在這個臨時營地附近忙碌着。
八月二十日的時候,海瑞正式接到了朝廷的任命,他要前往浙江淳安縣擔任知縣,這些日子他都在收拾東西。
邵家兄弟是海瑞剛剛收的學生,蘇澤很自然的接過了教導他們的職責。
蘇澤乾脆將他們拉到了五峯山上,一邊做事一邊學習。
對於這羣年輕人來說,能走出學堂在五峯山上宿營學習,也是一次難得的體驗。
蘇澤上午講課,下午就帶着他們在營地附近勞動。
除了這些海瑞收的學生之外,縣學如今也放了暑假。
大明學校有寒暑二假,夏季最熱的兩個月和冬季過年前後都是不上課的。
縣學生中和蘇澤相熟的幾個人,也都隨着蘇澤上了五峯山。
李起元正在帶着養濟院的孩子們學着丈量土地,蘇澤屋裏那份詳細的五峯山地圖就是李起元帶着測繪的。
李家本來就是算夫子出身,丈田也是他家的祖傳手藝,在接受了蘇澤的微積分啓蒙之後,這些日子他一邊實踐一邊學習,算學突飛猛進。
陳朝源和王遜則帶着縣衙的書吏,在五峯山上進行編戶齊民。
蘇澤將編戶齊民的建議提交給縣衙,白知縣第一時間就派出了吏員上山。
原因也很簡單,人口增長也是官員政績考覈的重要部分。
不過編戶齊民也是相當複雜的工作,也虧着陳朝源和王遜這兩個人家裏有人做狀師的,熟悉各種衙門的文書和法律條文,才能將事情辦得這麼妥當。
【灾尾∪耍t術技能經驗+5,Lv4,395/400】
給眼前這個病人開了藥方,蘇澤的醫術經驗再次增加,再治療一個病人就能升級了。
韓歷風風火火的走進草廬,他拿起桌子上的酸梅湯一飲而盡說道:
“汝霖兄,那幾塊地方我看過了,確實是風水寶地!”
“抱歉啊,習慣了,是那幾塊地方土質鬆軟,適合挖掘施工。”
韓歷家是陰陽生出身,他本人也經常跟着父親給南平縣的人看風水。
蘇澤就讓他去勘探五峯山上的地形土壤。
韓歷這個陰陽生水平確實不錯,很快就規劃出了一道省力的開工路線。
“汝霖兄,真的要將這裏淹了嗎?這可都是上等的水田。”韓歷看着外面的農田問道。
蘇澤點點頭說道:“黃家開墾的這些水田,都是從河牀中挖的土,河牀上的土壤富含腐蝕質,是最上等的土壤。”
“五峯山後的這些田,都是從河道邊上的沼澤開墾出來的,這些天然沼澤原本是閩江的蓄水池,在漲水的時候能夠蓄住河水,讓閩江下游的水不會漲太高。”
“但是這些大戶加高了河堤,讓上游的河水失去蓄水池,一旦下暴雨閩江下游就會氾濫。”
“我看過縣誌,在成化年閩江十年纔有一次氾濫的記錄,但是到了本朝就變成了五年一次,三年一次,最近三年就氾濫了兩次。”
韓歷家傳陰陽生,也是學過一些堪輿知識的,他立刻明白了蘇澤的意思。
“原來如此,沒想到河水氾濫和開田也有關係啊。”
蘇澤點點頭說道:
“氾濫平原,就是文明孕育的起點。盤殷就發源於氾濫的殷水,而幾乎所有古城都建立在大江大河邊上。”
蘇澤用樹枝在地上畫出一副長江黃河的簡單地圖,然後點出幾個城市來。
腥硕挤畔率种械氖虑椋瑖盘K澤聽他講課。
這些日子大家已經習慣了蘇澤突然開講,而這些知識雖然科舉不考,但是腥藚s一點都不想要錯過,用陳朝源的話說,這些都是“近乎於道”的大道理,也就是蘇澤這樣飽讀詩書的讀書人才能領悟的大道理。
“古之先民用氾濫的河水種植莊稼,才從漁獵中定居下來,有了耕種纔有了語言,文字,纔有了文明的火種。”
“有了城市,自然要防止河水氾濫,先民學會攔河造壩,將河水束於河道中,可爲何大江大河日益氾濫,洪災的記錄越來越多?”
“我大明朝能推翻元朝,也是因爲元朝水患嚴重,元相脫脫徵集天下百姓修黃河。”
腥它c頭,這些年來大江大河經常氾濫,特別是黃河幾乎是兩三年一氾濫,年年都能聽到洪災的消息。
蘇澤又在地上畫上了幾個圓圈說道:
“史書中有云夢澤、大澤,這些大澤爲何消失,就是先民們圍河開田,而原本這些大澤就有蓄養河水,在泛濫期間承擔蓄水池的作用。”
“現在情況就是大江大河治河的頻率越來越高,但是氾濫的次數越來越多,根源就在如今治河都是加築河堤,這都是飲鴆止渴,河堤越高,氾濫決堤後造成的破壞越大,大河附近的一些城市,河堤都超過城牆,大河都已經成爲懸河,一旦決堤就是一座城市被毀。”
腥寺牭糜|目驚心,但是聯想到這些年來福建的水患,似乎蘇澤說的有道理。
韓歷問道:“汝霖兄,可有根治水患的辦法?”
蘇澤搖頭說道:“或許在國朝初年還有辦法,可如今這個世道想要根治水患,太難了。”
腥撕芸烀靼琢颂K澤的意思,如今朝廷的徭役都已經這麼重了,更別說徵集大量人員去治水了。
大元亡於治黃耗盡民力,這個教訓大明讀書人都隱約懂的。
去年京西的雪災朝廷都派不出人手賑濟,只能將災民擋在京師之外,更別談治河了。
韓歷又問道:“可是先民開拓大澤,也是爲了喫飽肚子啊。”
蘇澤點頭說道:“那是自然,古之大澤,如今都是良田,可古人有大澤來開荒,如今咱們福建山地都已經開墾的差不多了,後人又要開墾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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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又說道:“唐初府兵授田,人均一頃,八十畝爲口分,二十畝爲永業,那時候凡成年男丁都有所授。”
大家倒吸一口氣,如今整個南平縣,家裏有一頃田的都算是家底豐厚的地主了,普通自耕農往往也就幾畝田。
福建田畝緊張,每年勤勤懇懇耕種下來,交了田賦和田租之後都喫不飽飯。
人口增長和田畝土地的問題,就這樣擺在了腥嗣媲埃钇鹪a充說道:
“南平能開荒的土地都開的差不多了,要不然黃家這些大戶也不會來五峯山拓荒,而國朝初年開始人口就不斷增長,人多而田不變,地少人多才是這些年饑荒不斷的原因。”
蘇澤讚許的點頭,當這一切都擺在腥嗣媲暗臅r候,一股沉甸甸的感覺壓在腥诵念^。
韓歷問道:“汝霖兄,可有破局之法?”
腥硕伎聪蛱K澤,蘇澤指着海上說道:“殖拓。”
“殖拓?”
蘇澤又在地上再次畫出地圖說道:
“這是澎湖,這是我們福建,澎湖有福建四分之一大小,雖然澎湖中間也有山,但是沿海土地都是可以耕種的。”
當蘇澤畫出地圖的時候,腥瞬虐l現原來澎湖竟然這麼大。
蘇澤接着向下,又畫出一個大島:“這是海教諭的老家瓊州,瓊州比澎湖還要大,但是人口還不足延平府一府的人。”
蘇澤又接着畫下去:“琉球、呂宋、安南、占城、爪哇、暹羅,自國朝初年以來,閩廣百姓就多有移民者,佛郎機商人說在呂宋多有操持福建鄉音的百姓。”
大家都是福建人,福建人移民南洋已經不是什麼祕密,這些百姓背井離鄉的原因也很簡單,那就是家鄉沒有土地耕種了。
但是禁海是國策,腥思娂姵聊聛怼�
陳朝源嘆息說道:“我等資質駑鈍,不是讀書的材料,只希望汝霖能科舉高中,日後若能位列閣部大臣,能讓朝廷撤去禁海令就好了。”
蘇澤心中卻不以爲然,禁海令不僅僅是禁止海洋貿易,更是禁止對海外的探索。
就算是隆慶開關,也不過是允許商船貿易,大明朝依然沒有對外殖拓和探索。
對於大明這種陸權大國來說,穩定壓倒了一切,海外領地是脫離帝國掌控的不安定因素。
蘇澤沒有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他需要的只是給腥诵闹胁ト龀鲆活w種子,日後這種子自然會生根發芽。
【當兄v學,講學技能經驗+20,Lv3,267/300】
就在蘇澤講完學之後,陶公公一臉笑容的走了進來。
“蘇相公!告起來了!”
陶公公激動的說道:
“南平城裏的消息,黃家和另外幾家大戶的官司真的打起來了,府衙推官張思敬偏袒黃家,將一些土地判給了黃家,另外幾家已經將官司打到按察使司,按察使司已經將案子發往汀州府推官重審了!”
蘇澤臉上露出笑容,在陶公公放出三倍高價贖買土地的時候,很多山上有田的大戶已經準備退出了。
可他們沒想到,黃家跑的更快。
張思敬迅速將幾個爭產的案子做出判決,將那些爭議土地判給黃家,想要快刀斬亂麻的退出這場漩渦。
可其他大戶一看不幹了,這下子黃家沒了損失,可是他們的損失就大了!
原本土地登記就不足,還將這些土地判給黃家,腥硕加X得被黃家坑了。
腥俗匀皇茄什幌逻@口氣,乾脆再一紙訟書告到了福州府。
蘇澤疑惑的問道:“爲何按察使司不親自審理,要發給汀州府推官廳重審?”
王遜家中是做訟師的,他說道:“按察使司直接推翻張推官的判決,那就等於撕破臉了,而且各地上訴的案子如果巡按大人都親自審理,那一年到頭都忙不過來,發往臨府重審,因爲臨府和本府地方牽連少,只要審理沒問題,按察使司就會以重審結果爲準。”
蘇澤笑着說道:“那就是說官司真的打起來了?”
陶公公笑着說道:“真打起來了!”
果不其然,原本只是縣裏的官司,如今打到了省裏,這花費更加高了。
資料要送到汀州府去,汀州府推官廳的書吏衙役來南平辦事,又少不了喝酒應酬,這又是一筆一筆的開銷。
可是陷入到了這個案子中,幾個家族都打出了真火,想要罷手自然是不可能了,要是現在退出,之前的付出就全部都打了水漂了。
而蘇澤也沒閒着,在西禪寺了慧和尚的帶領下,蘇澤在五峯山也建立了一座水力衝錘作坊,開始自己鍛打鐵鍬等器械。
等到八月底的時候,終於有大戶已經撐不住了。
黃時行跪在家族祠堂中,看着祠堂上的家族長輩們,黃時行攥緊了拳頭。
黃家族長雖然是黃時行的親爹,但是黃家其他房的長輩施壓,這祠堂自然也免不了走一趟。
一名髮鬚皆白的老者,是黃家輩分最高的老人,也是黃時行的叔公。
老者拍着椅子扶手說道:“什麼!?張推官要拿回五百兩銀子?我們黃家現在哪裏拿得出五百兩!”
“是啊是啊,家裏的銀子都換成了舊錢,現在都用不出去!”
“當日不是他自願入夥的,怎麼現在要拿出錢?我們一房的銀子還砸在裏面呢!”
“這銀子要拿,也是大房出!”
老者沒有阻止腥苏f話,而是看着身爲族長的黃時行的父親。
黃父沒有說話,黃時行卻說道:“各位叔伯長輩,以前家裏一起賺錢的時候,你們可都是搶着給我爹銀子的,怎麼虧本了就要拿錢走人?”
腥擞质桥暤溃骸按竽懀∵@麼和叔伯長輩說話的?”
“要不是你非要跟着私鑄,家族也不會成這個樣子,現在官司打成這個樣子,還不知道要砸進去多少銀子才能脫身!”
“夠了!”
沉默已久的黃父一拍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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