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新督學即將到任的消息傳遍了南平縣城,按照規矩在鄉試前,新督學要巡視全省,接見各地的生員,考較他們的功課。
能在督學心中留下一個名字,對於鄉試總是大大的好事,南平縣城準備參加鄉試的讀書人都憋着勁兒,要在汪督學巡視諸縣的時候一鳴驚人。
蘇澤對於這些事情沒興趣,他目前的任務就是肝科舉技能,順帶刷一刷其他的技能。
窗外的雨水總算是小了一些,猩鷨T連忙撐起油紙傘,趁着雨小向家裏走去。
蘇澤正準備回去,就看見風塵僕僕的海瑞返回縣學,他看到蘇澤後立刻說道:“汝霖稍等一下。”
蘇澤知道是海瑞找自己有事,於是放下手裏的油紙傘,跟着海瑞去了他的書房。
擦乾了頭上的雨水,海瑞換上一身乾的袍子,對蘇澤說道:“古文觀止的初稿我已經弄完了。”
蘇澤也沒想到海瑞在一邊給縣學上課,一邊在縣裏救災的情況下,竟然還能這麼快完成《古文觀止》的校對和排版。
海瑞將一疊文稿遞給蘇澤說道:“你看看排版印刷需要多久?”
清代的《古文觀止》是一部收錄了從先秦以來諸多大家散文的文集,上面很多內容都是直接收錄到語文課本上的。
蘇澤的文學技能已經提升到了Lv6,他記憶中的古文都默寫下來,交給海瑞校對排版題注。
海瑞對於編這本《古文觀止》也非常的上心,他遍訪了城內藏書的家庭,拉下臉向他們借閱書籍,才完成了《古文觀止》的校對工作。
清代的《古文觀止》總共收錄了從先秦到明末的散文二百二十篇,蘇澤的文學等級顯然還記不得這麼多。
蘇澤和海瑞編寫的古文觀止,只收錄了精華選文五十篇,由海瑞做註解來解釋古文中的典故和字詞用法,蘇澤則負責點評作者和文章。
蘇澤翻看完畢說道:“用活字印刷的話,只需要十天就能裝訂成書了。”
海瑞大喜說道:“我打算將這本書獻給新到任的汪督學。”
蘇澤有些感激,海瑞又是幫自己鋪路,想要幫自己揚名。
能在汪道昆那邊掛上號自然是不錯的,蘇澤點點頭說道:“學生這就讓印坊刊印出來。”
說完了《古文觀止》的事情,海瑞又對蘇澤說道:“汝霖,聽說你還會水利?”
蘇澤點點頭,海瑞立刻說道:“明日你隨我去閩江看看。”
蘇澤只能答應下來,果然自己是閒不住的命,還準備這段時間好好在縣學讀書,又被海瑞拉着去治河。
不過閩江的情況不好,如今春耕已經種下了,萬一決堤那就是數萬百姓遭災,既然海瑞找到自己,蘇澤也不能坐視不理。
海瑞又說道:“把書帶着,閒暇時候我帶你讀書。”
蘇澤又說道:“老師,縣學生韓歷,是家傳的陰陽生,精通堪輿術,老師也帶着他一起吧。”
海瑞點頭說道:“我這就去找他。”
接下來幾天,雖然還是暴雨如柱,但是有了蘇澤之後,靠着疏堵結合的辦法,閩江始終被束縛在河堤中。
五月初,雨水逐漸小了,海瑞這才露出輕鬆的表情。
就在海瑞風塵僕僕的治水結束返回縣城的時候,朝廷的使者終於抵達了南平縣城。
方知府擺下桌案,在府衙門口擺上了迎接朝廷旨意的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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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章劇情要緩一下
第180章 定親
宣旨的並不是太監。
大明有行人司,凡頒行詔敕、冊封宗室、撫諭四方、徵聘賢才,及賞賜、慰問、賑濟、軍務、祭祀,則遣其行人出使。
行人司有品級的朝官三人,分別是行人司正和左右行人司副,皆由進士擔任,也算是清流官。
在朝官三人下,還有人數不等的流外官,和海瑞的縣學教諭一樣,也是由舉人充任。
行人司的司正司副負責的是出使藩國之類的差事,而負責冊封官員的工作則是不入流的行人來做。
來宣佈任命的戴行人是有根的,但是一個人的品行和有沒有根倒是沒太大的關係。
行人司是清水衙門,正常情況下都是在京師各部衙門遞送公文,出來冊封大臣都是好差事。
戴行人好不容易搶到了這個好差事,扯着朝廷大事的虎皮,沿途搜刮了不少銀兩,終於在朝廷規定的最後期限內抵達了南平縣。
大明朝各衙門都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敲詐方法,戴行人出京之後,到了驛站就以朝廷要務爲由敲詐驛站,索取驛站最好的馬。
然後這位戴行人搶了好馬之後,立刻將好馬換成駑馬,再慢悠悠的前往下一個驛站。
等到他晃到延平府的時候,已經到了最後的期限。
這位戴行人先遣驛站的人通知府衙接旨,自己再趕來府衙宣旨。
聽說朝廷來了行人,延平府推官張思敬匆忙從城外遊山玩水中趕回來,本以爲是朝廷要復起自己,得意洋洋的來到府衙門口。
“府尊大人,行人司的人還沒到嗎?”
方知府瞥了這位同年一眼,自從上任延平府推官之後,這位張推官是一件正事不做。
府衙推官有勘驗再審縣衙判決的職責,而這位張推官上任後,遇到上訴的案件一律發回重審,連審問當事人都沒有做過,每天就和南平府的名流廝混在一起,空談陽明心學。
據說這位張推官,還命令推官府內的衙役,在五峯山上建造了一座“陋室亭”,取唐劉禹錫陋室銘中“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用意,無功名者不得入亭,府學生黃時行頗得這位張推官青睞,據說還要將黃時行舉薦給新來的汪督學。
方知府已經對這位同年非常失望,這傢伙竟然聽到消息從城外回來了?
難不成還以爲行人是來給他宣旨的?
看到張思敬得意洋洋的樣子,方知府翻了一個白眼。
張思敬心中充滿期待,幻想着是不是自己的奏章讓皇帝幡然醒悟,知道屈了自己這個賢才,下旨召喚自己回京擔任要職,從此之後就是平步青雲。
張思敬本來就看不起方望海這個三甲進士,此時更是鼻孔朝天,感覺封侯拜相就在眼前。
戴行人趕來了縣城,他拿着吏部公文,趾高氣昂的問道:“知延平府事,方望海何在?”
方知府正了正衣冠,立刻上前:“臣在。”
然後他伸出手,將準備好的紅封塞進戴行人的手上。
這下子戴行人的口氣好了很多,他拱手對方知府說道:“請知府大人設下香案,接旨吧。”
張思敬站在一邊,是方望海接旨?
怎麼可能?
他一個地方知府,就算是升遷也只是朝廷正常的升降,根本不需要朝廷派遣行人啊!
朝廷派遣行人,那都是拜清貴機要之職,他方望海一個三甲進士,憑什麼啊?
張思敬已經快要發狂了,戴行人掏出吏部的公文,開始宣讀朝廷的詔令。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張思敬更是嫉妒發狂,這可是正四品的清流官!
四海齋醮使?江南、浙江鈔關使,這是什麼職位。
等到聖旨宣讀完畢,張思敬終於知道了,方知府突然得授要職,是他上了平倭策!
佞臣!倖進!
張思敬立刻給方知府打上了嚴黨標籤!
讓皇帝拜海神,這不是奸臣是什麼?
還有什麼鈔關使,自己雖然沒聽懂,但這不是盤剝百姓與民爭利是什麼?
張思敬心中狂恨,只可惜自己不是言官,不能上書彈劾奸臣!
張思敬很快想到,自己在京師還有好友,馬上寫信!
一定要讓他們彈劾方望海這樣的奸臣!
張思敬已經嫉妒到模糊。
站在觀禮隊伍中白知縣就是心中充滿了羨慕。
作爲南平縣的正印官,白知縣也跟着上奏了平倭策。
他也曾經幻想過一策而入青雲,卻沒想到這樣夢幻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邊。
白知縣突然想起縣裏一個傳言,蘇澤是靠着一策而被方知府點爲案首的,難道方知府所上的策,是受到蘇澤策論的啓發?
白知縣默默的看向站在生員隊伍中的蘇澤,也是了,上一次蔡家的案子中,方知府繞過縣裏幫着蘇澤對付蔡家人,看到蘇澤年輕的面龐,白知縣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此時白知縣只恨自己沒有適齡的女兒。
作爲這次的主角,方望海心中是懵的。
他可沒想到朝廷給他這麼大的獎勵!
正四品的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更重要的是差事!
江南、浙江鈔關使!按照大明升遷的慣例,這一類外任的欽差如果做好了,返回朝堂就是升遷。
而正四品往上,本身就是朝堂升遷的一道坎了。
因爲從正四品往上,官員的數量就急劇下降,正式的步入高級官僚的行列。
正三品的六部侍郎,這就是六部的副長官了,往後可以做掌管閣部事務的重臣了。
方知府只要幹好了鈔關使這個差事,那就可以青雲直上成爲朝廷重臣!
這樣的速度,即使放在庶吉士中也是飛快的了!
完成了全套的儀式,方知府又繼續打點了戴行人,接過了朝廷準備的新官袍和印綬,以及上任的任免狀等文書。
方知府也看到了縣學生中的蘇澤,他此時都想要帶着蘇澤一起前往江浙上任,但是他很快就忍住了。
蘇澤馬上要參加鄉試了,對於讀書人來說舉人的功名至關重要,可斷不能誤了他的功名。
知府衙門中自然是一番喜氣洋洋,等到晚宴過後,方知府對着李夫人說道:
“朝廷命令來的急,我馬上就要準備行囊前往江南上任,籌建鈔關。”
李夫人也很欣賞,夫妻一體,丈夫升職加薪,自己自然也是一榮俱榮,頓時理解的說道:
“老爺你儘管去,家裏我會照顧好的。”
方知府點頭說道:“如今江浙的局勢緊張,我暫時不想要帶你們上任,你帶着兒子女兒先回泉州府孃家,等我安頓好了再接你們過去。”
李夫人點點頭,大明朝的官員自然可以選擇帶家眷上任,也可以不帶家眷上任。
不過方知府的祖籍在北方,所以方知府幹脆先安排她們去孃家,等自己安頓好了再接她們過去。
李夫人問道:“蘭兒的婚事?”
方知府說道:“我這就請海教諭爲媒,先將聘書下了!”
李夫人本來還要等着蘇澤考上進士,但是看到蘇澤的策論讓丈夫火箭升官,退後一步說道:
“那也要等到考上舉人再完婚!”
方知府瞪了這無知女子一眼,不過也說道:“我本想要帶上蘇澤去赴任,但是不能壞了他的前程,等到下聘之後,你在泉州府也要多照拂他,切莫擺出官宦人家的傲慢來。”
李夫人回瞪回去道:“你當年讀書的時候比姑爺可差多了,我也沒嫌棄過你,又怎麼會嫌棄他!”
夫妻二人商議完畢,方知府立刻請來了海瑞,請他向蘇澤提訂婚的事情。
海瑞自然答應下來,他很看中蘇澤,方知府治家嚴謹,方家女兒自然是蘇澤的良配,立刻返回縣學。
縣學書房中,海瑞溫言說道:“方知府請我做媒,他府中女公子和你年歲相仿,也未曾有婚約,如今要和你結親,你意下如何?”
蘇澤一下子愣住了,結親?
海瑞又說道:“方知府剛剛受朝廷要職,你也要參加今年鄉試,只是先將聘書下了,先把婚事定下。”
“我知道你父母都不在了,但這種大事還要家族中長輩做主,我放你幾天假返回長寧衛,請宗親長輩來籌辦?”
這是不是太倉促了?
蘇澤張開嘴,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要知道這可是禮教森嚴的大明,一旦自己拒絕那就等於絕了交往,一想到方若蘭蘇澤隱約也有些心動。
可是腦海中又浮現另外一個身影。
海瑞看到蘇澤沒有拒絕,他自然也清楚蘇澤的情況。
海瑞本來就認爲這是一段好姻緣,繼續說道:“平日裏你喊我老師,你父母不在,我這個老師也就做主,方家姑娘我曾經在內宅見過,確實是良配,我陪回長寧衛一趟,把這婚事定下來!”
蘇澤腦子嗡嗡的,卻又不知道怎麼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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