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145章

作者:肥鸟先行

  陳謹就是福建人,不過他是貶官去惠州的,無顏見家中父老,只是委託方知府將一些東西帶給家中老母。

  陳謹和張思敬都是被貶官的,方望海自然不願意和他們聊什麼朝堂局勢。

  三人一邊喝酒一邊聊起了曲藝來。

  張思敬說道:“聽說拓湖先生還在咱們延平府,我剛入福建又聽說延平府出了一名曲藝天才,做出一套《牡丹亭》,名振福建,方府尊可曾見過?”

  宴席上張思敬依然稱呼方望海官位,方望海心中不悅,張思敬恃才傲物,剛中了進士就被清流看中,整日在京師討論時局。

  也因爲這個所以被人當了槍,非要在立儲的事情上進言,被貶到了延平府做推官。

  看到張思敬對陳謹一口一個德言兄(陳謹字德言,稱呼表字是讀書人之間親近的表現),對自己卻是一副對上級的態度,方望海心中就不喜。

  都是同年,方望海這種三甲進士在進士的鄙視鏈中就是底層,正常情況下也就是在下面辛苦做官,到老了纔有機會去京師,然後就要返鄉致仕了。

  張思敬有恃無恐的是他直言建儲的事情,也是爲了清流立刻功勞的,雖然一時被貶謫,但日後有機會就會一飛沖天。

  而且安排他來延平府做推官,這是如今清流首領,內閣次輔徐階曾經被貶謫過的職位,更是具有不同尋常的含義。

  日後清流得勢,或者新皇登基,那張思敬就會被召回京師,一飛沖天。

  這也是他對方望海態度冷淡的原因,大家雖然是同年,但是你方望海不過是濁流,哪裏能和我清流一樣。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這份態度大家都看在心裏。

  不過陳謹雖然是狀元,但是沒有張思敬這麼功利,他和張思敬這種投機的清流不同,他是真的看不慣嚴黨當權。

  不過他身體不好,現在又因病誤事被黜落,心情也是十分的低落。

  聽到南平出了曲藝名家,陳謹也來了興趣。

  方知府笑着讓人拿來了《牡丹亭》全套,他對兩名同年說道:

  “這蘇澤蘇汝霖也算是我半個弟子,他的表字就是我起的,在剛剛結束的童子試中,蘇汝霖連中三元,已經考中了秀才。”

  陳謹微微點頭,他是狀元,區區小三元而已,和他這個大明上一屆卷王比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陳謹翻開牡丹亭,卻被蘇澤的戲文吸引了進去。

  張思敬也是微微點頭,小三元也算是不錯,福建果然文風鼎盛。

  兩人很快就被戲文吸引了進去,陳謹看完之後合上書說道:

  “後生可畏!此子有關漢卿之風采!”

  張思敬也點頭,沒想到南平有這樣的讀書人。

  方知府摸着鬍子微笑。

  陳謹嘆息一聲說道:“只可惜我明日就要啓程去惠州了。”

  官員赴任是有期限的,陳謹在浙江因爲倭亂耽誤了許多日子,如果不能按期上任又要被貶謫,第二天就匆忙上路了。

  張思敬上任延平府推官,一府推官執掌當地的司法工作,不過這位曾經的張給事中對於這些案牘沒有多少興趣,將工作都委任給幕僚,整日就在南平城遊山玩水。

  蘇澤正式入了縣學讀書,還沒讀幾天書,又從海瑞那邊接到了消息。

  朝廷任命的福建鄉試主考官已經定下了,從成化年開始,科舉制度日漸完善,鄉試作爲科舉考試重要的一個環節,鄉試主考官都由朝廷直接任命。

  而鄉試主考官都要由翰林經歷的官員來擔任。

  所謂的翰林經歷,就是做過翰林的官員,要麼那是現任翰林院的官員,要麼是曾經在翰林院中任職過的官員。

  翰林官員被稱之爲國之儲相,必須是殿試中最優秀的進士才能進翰林院。

  而主持鄉試成爲翰林官的特權,這也是翰林官爲一國儲相的象徵。

  大明朝殿試都是天子門生,決定權都在皇帝。

  但是鄉試主考官也可稱之爲房師,能在一省主持鄉試錄取舉人,同樣也是相當雄厚的政治資本。

  像是南北直隸、福建江西這些地方,一年也都能考上好幾個進士,這不就是天然的班底嗎?

  海瑞從福建學政那邊得到的消息,皇帝點了嘉靖二十六年的二甲進士,時任吏部武選司員外郎的汪道昆,前往福建擔任鄉試主考官。

  過渡章節

  洽同學少年

第179章 寫皇叔的督學

  暴雨傾盆,坐在校舍中,蘇澤聽着窗外雨柱捶打地面的聲音,心思又飄到了長寧衛。

  這段時間海船已經縮進港口了,長寧衛和東奧島的港口都已經封港,也不知道有沒有船隻受損。

  閩江、建溪水位暴漲,一向不受重視的渠房也忙碌起來,海瑞放了縣學生們自習,受白知縣委託,帶着渠房的吏員去巡查水利設置去了。

  沒辦法,誰讓縣衙的官就這麼幾個呢?縣城裏的致仕官員這都被髮動起來,帶領吏員巡視河壩。

  蘇澤倒是不擔憂建溪的水利工程,當時修建溪束水衝沙工程的時候,就已經預留了防洪泄洪的通道,而且蓄水池也是按照歷史最高水位的餘量建造的。

  不過聽說閩江出現了險情,河水差點沒過河壩,要不是鄉民們拼死堵上,閩江要是決堤可就慘了。

  白知縣心有餘悸,若是真的決堤,他這個縣令也就當到頭了,這才發動起全縣官吏,總算熬過了幾輪險情。

  這種風浪對於沿海的延平衛不算什麼,但是蘇澤擔憂東奧島上新建造的建築。

  除此之外,山裏剛剛春耕下去的紅薯和土豆能不能挺過去,也是蘇澤擔憂的問題。

  冬播的紅薯在三月份已經收穫,這種甘甜的新糧食很快受到了長寧衛的歡迎。

  無論是烤紅薯還是紅薯粥風靡長寧衛,這一次春耕,長寧衛附近的山田都種上了紅薯。

  紅薯其實含水量很多,剛剛喫的時候會有飽腹感,但是很快就會餓,其實作爲主糧並不如水稻和小麥。

  紅薯的好處是在災荒的時候能夠應急,產量高對於土地要求也不高,可以在福建大片的山區種植。

  蘇澤已經在長寧衛附近的山區推廣種植紅薯,至於種苗退化的問題,堅持用優質品種來育苗,可以將種苗劣化推遲到四五代之後,蘇澤還有兩三年時間解決這個問題。

  連綿的暴雨也給武夷山的茶莊帶來了問題。

  往年的時候,清明時節雖然也會下雨,但是這樣連續十幾天的陰雨天氣還是很少見的。

  這樣的暴雨也影響了清明後茶葉的採摘,更糟糕的是沒有陽光無法晾曬茶葉。

  這可把武夷山茶園的主人們都急壞了,蘇澤接到消息之後,立刻將製造紅茶的方法謄抄出來,交給了周管事。

  紅茶的製作過程其實和綠茶差不多,只是不需要將採摘下來的茶葉曬乾,而是要放在陰暗的地方窖藏一段時間。

  但是窖藏的時間多久,保持什麼樣的溼度,這些就要反覆研究確定口味了。

  這連綿陰雨的天氣,正好給了蘇澤實驗的機會,按照他的吩咐,三批茶葉分別按照不同的天數進行窖藏,然後再由茶莊炒制完畢,送給蘇澤品嚐口感。

  “汝霖兄。”

  一名年輕人站在蘇澤面前,蘇澤回過神來說道:“正S兄。”

  眼前這個年輕人和蘇澤同歲,也是這次通過童子試的新秀才,他姓李名起元,字正S,字是入了縣學後海瑞起的,很快就和蘇澤成了朋友。

  “汝霖兄,昨天那道題我解出來了。”

  李起元拿出一張小紙條,攤在蘇澤的面前,只看到上面寫着密密麻麻的數字,正是一道數學題。

  蘇澤看了一下答案,點頭說道:“正S兄,你果然是家學淵源。”

  李起元是蘇澤在縣學中遇到的一個驚喜,李家是南平縣中的一個小家族,世代以算學傳家,李起元如果考不上科舉,就要隨着父親去做“算秀才”,幫着百姓測算買賣的土地去了。

  而李起元之所以能以算學傳家,是因爲他祖上曾經參與過郭守敬主持的四海測驗。

  四海測驗,就是元代曆法專家郭守敬提出的,在全國建立了二十七個測驗點,觀測全年每日的晝夜長度和日出日落時間。

  郭守敬通過這些地點的日影差異,計算出了黃赤交角的新數值,並且準確的算出一個迴歸年的時長,爲編制《授時歷》積累了大量的數據。

  而當年在福建也有一座測驗臺,執掌這座測驗臺的就是李家的祖先。

  李起元的祖先還拜在郭守敬的邢州學派門下,學習過不少算學和天文學知識。

  只是到了明朝建立之後,私習天文成爲重罪,李家又不願意入欽天監,於是在南平縣隱姓埋名傳到了今天。

  李家算是家道中落,李起元父子只能重新撿起祖上的算學知識,靠着給南平縣人算地爲生。

  “正S兄,你的推步聚頂法已經沒問題了。”

  李起元拱手說道:“多謝汝霖兄授我這等丈田之法。”

  李起元心中充滿感激,蘇澤所傳的丈田方法要比他家傳的方法更準,而且算起來也比他家傳的方法更快。

  自從用了這個方法後,李起元幫着父親給別人丈田的時候都又快又好,很是賺了一波口碑。

  李起元繼續說道:“遇到汝霖兄之前,我還不知道世上還有如此精妙的割補法。”

  李家家傳的丈田方法,其實原理上和蘇澤的推步聚頂法差不多,只不過推步聚頂法將過程公式化了,計算起來更加方便。

  自古以來,計算多邊形面積的方法都是“割補法”。

  就像是計算圓形周長一樣,祖沖之的方法也是不斷的圓的邊計算成小段直線,其實這就是一種極限微積分的思路。

  蘇澤笑了笑說道:“李兄,我還有一種積分法,你要聽嗎?”

  李起元眼睛一亮,乖乖的坐下,蘇澤則微微一笑,竟然有人送上門,就不要怪我微積分大法了!

  蘇澤先簡單敘述到了微積分的原理,然後推到出幾個簡單的定理,李起元已經完全陷入到了數學的海洋中。

  在正式進入縣學之後,蘇澤才發現這個時代的讀書人生活並不是只有四書五經。

  對於李起元這樣底層的讀書人,不可能將所有希望都放在科舉上。

  蘇澤的同學中還有一名叫做王遜的,家傳研習大明律,他父親也是南平縣有名的狀師。

  甚至有一個叫做韓歷的傢伙,他爹是縣衙的陰陽生。

  陰陽生是負責給衙門測算吉時吉日的陰陽先生。

  陰陽生和子弟原本是不可以參加科舉的,是在天順二年才放寬條件,允許陰陽生子弟參加科舉。

  韓歷精通測算吉時和風水堪輿,縣衙的陰陽生本身就沒有太多事情,平日裏他也隨着父親做一些看風水的“私活兒”。

  除了這兩人之外,還有一個延平衛軍戶出身的秀才於宗章,他和於宗遠是同輩的遠房兄弟,不過於宗章的父親只是延平衛的一個世襲百戶,而於宗章又是這個世襲百戶的次子。

  無法繼承家裏的世職,於宗章只能發奮讀書了,要說這個於宗章也是厲害,延平衛的衛學早就已經荒廢了,他愣是靠着在借書自學考上了秀才。

  這三人當中,於宗章和蘇澤都是軍戶出身,而於宗章又是於宗遠的同族兄弟。

  韓歷和李起元,一個是陰陽生的兒子,一個是算秀才的兒子,都是在縣城比較邊緣化的讀書人。

  蘇澤對他們表示了善意,他們很自然的就聚集在蘇澤的身邊。

  韓歷風風火火的進來,對着蘇澤說道:“汝霖兄,汪督學就要到福建了!”

  汪督學,就是之前海瑞提過被朝廷任命來福建主持科舉的翰林官汪道昆。

  韓歷對着蘇澤說道:“我聽說這位汪督學尤擅長曲律,汝霖兄你這次鄉試可要佔便宜了!”

  韓歷的大嗓門,讓腥说哪抗舛伎聪蛱K澤。

  蘇澤用手捂着臉,也不知道這傢伙嘴巴這麼大,到底是怎麼給人看風水的。

  不是研究歷史的人,很少知道汪道昆,不過蘇澤的歷史學已經Lv5,穿越前他也是明史專業的,自然還記得汪道昆這個名字。

  汪道昆是張居正的同榜進士。

  蘇澤不由的感慨六度分離定理的正確性,自己和張居正產生聯繫,只需要通過汪道昆一個人就可以了。

  這樣同樣也說明大明朝頂尖讀書人的圈子是多麼小,但凡踏入這個圈子會後,或多或少都會產生交集。

  如今張居正應該還在在故鄉江陵“養病”吧?他要在嘉靖三十六年重返京師,然後只用了十年不到的時間,就從翰林院編修一躍而爲內閣次輔。

  這就是翰林官恐怖的升遷速度,接着張居正又用了六年時間扳倒了高拱,成爲明擺宗萬曆皇帝的輔政大臣。

  蘇澤當然不是想要通過汪道昆去結交張居正,他連個舉人都不是,根本進不了進士的圈子。

  讓他對汪道昆感興趣的是另外一件事。

  督學大人,蘇澤很想要問一問,到底《金瓶梅》是不是你寫的?

  這本奇書成書於嘉靖年間,學界不少人都推測是汪道昆在家鄉徽州府閒居的時候所著。

  不過汪道昆也算是朝廷大員了,他自然不可能承認自己寫了這本書,歷史學家們也是根據行文風格和最早的成書時間推測的。

  寫黃書的督學,總讓蘇澤感覺有些怪怪的。

  但是這位汪督學的才能,做一省的鄉試主考官倒是綽綽有餘了。

  汪道昆精通於音律、曲藝、詩詞,同時還是一名抗倭名將,可以說是一名複合型人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