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137章

作者:肥鸟先行

  想到這裏,白知縣的臉色更不好了,他打開門鎖後,對着蘇澤說道:

  “科舉制藝纔是正途,莫要辜負了知府大人的青眼,辜負了海教諭的教導,莫要將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

  蘇澤也是莫名其妙捱了一頓訓,不過白知縣語氣倒是諔f的也是師長勸學的話。

  蘇澤對着白知縣行了拜禮道:“多謝縣尊大人教誨。”

  白知縣微微點頭,倒是也沒有再說什麼,放着第一批考生出去了。

  第一個交卷的蘇澤捱了訓,其餘考生都顫顫驚驚的低着頭出了考院。

  此時已經天快黑了,考院對面的樓上卻掛上了燈唬瑤酌麜簩W生已經站在門口,等待考生出來了。

  見到蘇澤,這些延平書院學生都是一愣,繞過他找到其他相熟的士子,向他們詢問考題。

  後面的人竊竊私語,蘇澤倒是一點不在意,他提着考籃向《拍案驚奇》編輯部走去,考了一天他又累又餓,就想要好好喫上一頓。

  “先生!”

  蘇澤聽到一個熟悉的童音,正是報童頭領彭安,提着一個籃子站在角落中。

  彭安如今雖然還是沒住進養濟院,但是蘇澤的講課他一次不落,對蘇澤一直都執弟子禮。

  “這是方公子讓我送來的食盒。”

  彭安將一個精美的食盒遞給蘇澤,食盒摸起來還是溫熱的,這位方“公子”果然貼心。

  “你等了多久了?回去同食吧。”

  縣試最晚可以考到晚上九點,陳朝源和林清材都很重視這次縣試,肯定不會提前交卷,蘇澤乾脆邀請彭安一起回去喫。

  彭安搖頭說道:“學生還要回去分賬,多謝先生了。”

  他又頓了一下說道:“我也是剛到,差點趕不上先生考完。方公子就讓我現在過來,就在考院門口等半個時辰,若是先生不出來就將食盒帶回去。”

  蘇澤莞爾一笑,這方若蘭也是有趣,原來自己不提前交卷就喫不上食盒了?

  還是她對自己這麼有信心?

  蘇澤接過食盒,讓彭安走夜路小心,就提着食盒返回住處。

  考院對面的酒樓上,黃時行等人看到了四書義的考題,紛紛倒吸一口氣。

  其實這道題目的難度超綱了。

  科舉考試每個階段的難度是不同的。

  童子試的三場,也叫做小三試,縣試、府試、道試,最難的自然是學政衙門主持的道試。

  童子試、鄉試和會試,這叫做大三試,最難的其實是鄉試。

  而這道題目的難度,已經可以用在鄉試的考試中了!

  黃時行最近也都在備考,看到這道題目也開始思考起來。

  明代的截搭題還沒有清代那麼明目張膽,畢竟截取聖人經義,這本身也有些違背聖訓。

  到了清代禮部才明確規定了可以在科舉考試中出截搭題。

  所以好消息是,現在科舉在會試中不會出現截搭題。

  壞消息是,鄉試中幾乎都是截搭題,不會做截搭題的,在鄉試中已經被淘汰了。

  有能力挑戰這道題的,都是秀才中的佼佼者,黃時行提起筆,開始在白紙上寫起來。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考院中已經開始給蠟燭了,每人三根蠟燭,最晚也就燒到晚上九點,還沒完成答卷的考生已經開始着急了。

  陳朝源已經答完草稿了,他又檢查了一遍,這纔開始謄抄考卷。

  白知縣則已經開始閱卷了。

  不過縣試閱卷時間緊任務重,白知縣一個人一個通宵也看不完這麼多的考卷。

  所以基本上閱卷的都是白知縣的師爺和縣吏中的親信。

  這雖然並不符合朝廷制度,但是如今天下各縣都是這麼幹的,法不責新铩�

  白知縣會給兩篇經義寫上破題的思路,然後寫一篇標準範文分發下去。

  閱卷的就根據他給出的答案評卷子。

  不過白知縣也不完全信任手下這幫人,他分成兩組交叉閱卷,如果兩組都畫叉的,那就直接黜落送不到他面前。

  只要有一組判定中的,就會送給白知縣最後仲裁。

  陸續有考卷送到白知縣面前,不過基本上都是一圈一叉的卷子,也就說是不能讓兩組閱卷的都認可的考卷。

  白知縣看了卷子,也覺得都只能說是差強人意,他暫時扣住這些卷子,若是錄取人數不夠,再從這些卷子上錄取吧。

  等到九點的梆子敲響,終於到了最後交卷的時候,陳朝源最後在燭光熄滅前檢查了一遍,喊來衛兵交上了卷子。

  林清材則是大腦空空,他看完了第一條四書義就懵了,強行做完已經天黑了,後面的五經義和試帖詩都是匆忙寫的,最後是被強收走了卷子。

  林清材出考院的時候都快要哭了,有的老童生比他還不堪,直接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傳到樓上,黃時行放下手中的筆道:“成了!”

  腥思娂妵^去。

  黃時行的思路倒是和蘇澤差不多,不過用典上面差了很多,空發議論多,論據支撐少,其實並不能算是上等的科舉八股文。

  但是能在短時間內破題並且完成八股創作,已經是相當不容易的,果然黃時行是延平府舉人之下第一人。

  黃時行說道:“這題太難了,本縣童生中能答對這道題的,怕是十之無一啊。”

  腥思娂婞c頭,捫心自問讓他們去考這道題目也要懵,別說這些童生了。

  一想到蘇澤,黃時行露出笑容。

  歸根到底還是要看科舉的!等自己中了舉人,再來收拾蘇澤這個秀才都不是的傢伙!

  與此同時,白知縣終於等到了一份畫了兩個圈的試卷。

  看到卷子上破題的話:

  “說以學而深,可決其朋之有矣。”

  白知縣連連點頭!這纔是他要的破題思路!

  卷子是吏員謄抄過的,白知縣也看不出這到底是誰的卷子,他仔細的讀了一遍,更是覺得這份卷子答的好。

  學習實踐的關係,追求“道”的態度,蘇澤的這篇文章可以說都沒有問題。

  而實際上,白知縣這篇題目中還隱含了他的政治傾向——那就是“君子有朋”。

  白知縣也有政治理想的!

  千古以來,朋黨這個詞都是貶義詞,包含結黨營私的意思。

  白知縣在考上進士之後,和另外幾個同年進士相互約定互相幫助,共同提攜。

  這當然不符合大明官場的“君子不黨”的說法,但是嚴嵩有奸黨,清流有清流黨,白知縣他們這些新進士科舉第次太低,官都太小,兩邊都看不上他們,爲了能在兇險的官場生存下來,只能接黨互保互通有無。

  而蘇澤文中最求真理實踐大道想通,所以君子自然會聚集起來的理論,正是說到了白知縣的心坎中去了。

  白知縣看着謄抄過的考卷,考卷也是糊名的,“甲六”被糊在了卷子的裝訂線內,白知縣記下這篇文章,等到張榜之後再看是縣裏那位俊傑。

  閱卷工作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下午,總算是將所有的考卷都閱卷完畢,包括蘇澤的卷子在內,得到雙圈的考卷一共只有十份。

  得到一圈一叉的考卷有五十份,白知縣又從這五十份中挑選出四十份文采更好的,列入到了榜單內,這就是通過第一場考試的學子名單。

  剩餘的十份卷子,就是本次考試的副榜。

  副榜的考生依然可以參加第二輪的考試,如果後面兩場考試有倒黴蛋被黜落,那副榜靠前的人就可以遞補上來。

  不過大明科舉最重的還是經義,後面兩場只要不交白卷,或者不小心寫上需要避諱的字,基本上是不會黜落的。

  副榜約等於現代公考的面試候補名單,只有少數情況下前面考生作死放棄纔有機會補上。

  等這些都忙完了之後,已經到第三天了。

  天還沒亮的時候,禮房的吏員開始忙碌,他們拿出一張紅色的大紙。

  大紙上有一個大大的“中”字,中字覆蓋的區域叫做“團案”。

  禮房的吏員拆開糊名,按照從內到外的順序,按照名次將號牌寫到了圖案上。

  比如蘇澤是排名第一,他的“甲六”就寫在榜單正中央的“中”字中心位置。

  前二十名都在團案的內圈,也就是中字覆蓋的部分,前二十名基本上不會被黜落,基本上保送府試了。

  團案外側是二十一名到五十名的號牌,這也是上了正榜。

  如果號牌落在團案之外,那就是上副榜的了。

  整個紅榜最後送到白知縣面前覈對,將所有號牌和卷子覈對完畢後,白知縣蓋上縣衙官印,吩咐禮房的典史去考院外放榜。

  這時候考院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了,就算是那些明知自己考不上的,也會心懷僥倖心理過來看看榜,萬一中了呢?

  蘇澤、陳朝源和林清材三人也早早來到了廣場上,要說不緊張肯定是假的,看着烏泱泱的看榜考生,蘇澤也生出一絲緊張的感覺。

  陳朝源對蘇澤說道:“蘇兄,若是看到自己的字牌,千萬不要露出異色,也不要高喊中榜,跟着人羣退出去就好了。”

  蘇澤疑惑的問道:“這是爲何?”

  陳朝源嘆息一聲說道:“還是我們福建科舉競爭太激烈了,以前不用號牌的時候,考完第一場就會有人去舉報科場舞弊,特別是案首和內榜的更會被質疑,甚至還鬧出落榜考生聯名去學政衙門告狀的事情。”

  蘇澤這下子明白了,文無第一,落榜的自然不服氣,畢竟第一場考試就算是進了正榜,依然有被黜落的可能。

  鬧事的未必有證據,但是噁心人是有一手的,所以號牌制度也是爲了保護那些中榜的考生,避免影響他們後面的考試。

  只有第三場過後謄上名字的紅榜,纔是真的通過縣試的名單。

  果然有經驗的考生都和陳朝源這樣,默默的看了榜就離開。

  蘇澤走到榜前,看到“甲六”,就默默的退了出去,可以準備後面的考試了。

  縣試、府試都是資格性的考試,其實真正競爭的也就那點人,最後刷人的學政出題的道試。

  在整個科舉考試中,鄉試的難度則是最大的。

  上一科的鄉試福建足足有兩千三百人蔘加,但是福建的錄取名額是多少呢?全省90人而已。

  而舉人考進士的錄取率是多少呢?

  上一次殿試,也就是嘉靖三十二年的會試,中進士的一共是403人,狀元是福建福州府閩縣的陳謹。

  而全國參加會試的舉人一共多少人呢,嘉靖年間也只有三千多人。

  這麼一比,福建鄉試的錄取率是3.9%,而進士的錄取率是13.4%。

  2020年,清華大學全國錄取率是3.7%。

第172章 案首

  等到離開了考院廣場,蘇澤這纔對林陳二人說道:“我入圍了。”

  林清材露出豔羨的表情,陳朝源也一邊恭喜蘇澤一邊說道:“我僥倖上了副榜。”

  這下子林清材更鬱悶了,不過陳朝源倒是沒有太過興奮。

  副榜是遞補榜單,後面兩場考試也要參加。

  但是進副榜就屬於小組比分落後,小組出線要看前面球隊表現了。

  況且陳朝源在副榜上的名次也不靠前,被遞補的概率不大。

  所以面對林清材的恭喜,陳朝源也有些意志闌珊,他也不是第一次上副榜了,深知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

  不過好歹也入了副榜,蘇澤恭喜了陳朝源之後,陳朝源說道:

  “第二場縣試在明日卯時,汝霖兄快回去養精蓄銳。”

  卯時就是凌晨五點,蘇澤疑惑的問道:“爲何這麼早?”

  陳朝源嘆息說道:“還不是怕不中的士子鬧事,第二場也叫做晨試,中午之前就能考完。”

  蘇澤也是無語了,由此可見大明朝的官府信用如何了。

  固然有科舉考試競爭激烈,士子們都對考中的不服氣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確實科舉舞弊嚴重,縣中的讀書人不信任官府。

  其實別說是縣試了,就連會試也是鬧過舞弊案的,比如著名的明初南北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