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122章

作者:肥鸟先行

  而殺人案件的判決則要上報到朝廷的刑部衙門和省裏的按察使司衙門,若是人犯要被處死,還需要皇帝乃至於閣部的批示。

  所以大明官員對於這些案子的判決,都是指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千萬不要搞成命案訴訟就行。

  蘇澤看到甘結文書上有熊父熊茂盏暮炞之嬔海椭肋@個處理結果是縣衙內和熊父商議好的。

  甘結就是結案文書,必須要提告被告雙方都簽字畫押才能完結的。

  白知縣應該是說動了熊父,讓賭坊的高利貸勾銷,案子也以失足溺水結案。

  熊父處理完了這個案子之後,也愧對家庭愧對妻子,在安排兒子後事之後也自盡了。

  蘇澤將甘結看完,拉着陳朝源說道:

  “陳兄,這案子內情如何?”

  陳朝源的族兄是幫着寫狀紙的訟師,自然也是幫着熊家上堂打官司的。

  陳朝源帶着蘇澤走到靈堂外說道:

  “我族兄幫着熊家打官司,這案子其實是兩個案子。”

  “其一是熊父的借據,刑房的吏員判定,飛虎賭坊手持的借據,是茂展H筆所寫的,也就是真的。”

  “那分貢的會上,蔡員外拿出來的借條呢?”

  陳朝源低聲說道:“應該是假的,但是熊父當場燒了。”

  蘇澤這下子明白了。

  事情經過應該是這樣的:

  熊父染上賭癮,在飛虎賭坊欠下了高利貸。

  蔡員外在商議分貢銀的會上,拿着假的借條,讓熊父簽下了契書,熊家茶園分更多的貢銀,賭坊債務一筆勾銷。

  熊父同意了蔡員外的建議,當場燒燬了假借據。

  賭坊拿來了真借據催債,熊嶽去找賭坊和蔡家理論,蔡員外不見客,熊嶽去了賭坊送了性命。

  熊家狀告賭坊,白知縣做出這樣和稀泥的判決,勾銷了熊父的債,但是也不肯讓熊家再追究人命官司。

  蘇澤拍案而起道:“人命關天!縣衙竟然這樣草草結案!”

  陳朝源嘆息說道:“這案子茂展胸熑危斎账诜重曘y的會上是當場燒燬的假借據,和蔡員外的協議也是口頭協議,分貢銀的契書上也沒有寫明熊家一年分五十兩銀子的原因。”

  “我那族兄也找了參會的其他茶園主人,可都沒有人願意給熊家作證。”

  “也就是說,多分貢銀抵債的事情,只有茂展蝗说淖C詞,也沒有任何證物?”

  陳朝源點頭說道:“正是如此,口說無憑,光是這點蔡家都不用出來應訴。”

  陳朝源又說道:“茂展龎T啊,他簽下甘結同意結案,是爲了讓賭債勾銷,可又覺得對不起熊兄自殺了,這留下老夫人,如何守得住茶園?”

  蘇澤點點頭,喫絕戶是古今中外都相當普遍的事情,熊母一個人肯定守不住家業。

  蘇澤捏緊拳頭,走到熊母的面前說道:

  “老夫人,這案子您準備怎麼辦?”

  熊母先是喪子又是喪夫,已經瘦的皮包骨頭了,她擦了擦眼淚說道:“老婆子就剩一個人了,又能如何?只等操辦完亡夫和兒子的葬禮,閉目等死就是了。”

  蘇澤說道:“老夫人,我等是熊兄的同窗,還有我們在,這案子不能就這麼算了!”

  熊母看着蘇澤,陳朝源說道:“蘇兄,甘結已經簽了,如今茂展咽牛@案子很難再翻了。”

  蘇澤說道:“甘結已經簽了,但是還有案子沒結,蔡員外僞造借據,誆騙茂展喑袚曘y,這案子還沒判明。”

  陳朝源立刻明白了蘇澤的意思,既然沒辦法從熊嶽死亡的案子上再立案,那就從另外的地方立案。

  只要案子立起來,就可以順着案情調查熊嶽的死因,也就是能夠翻案了。

  陳朝源很快又苦着臉說道:“可是這案子必須要親告,茂展咽牛绾翁岣妫俊�

  蘇澤說道:“茂展咽牛戏蛉丝梢匀ヌ岣妗!�

  陳朝源立刻說道:“縣衙肯定不會受理的。”

  陳朝源協助族兄做狀師多年,也是懂得大明律的。

  唐宋女性可是提告打官司的,但是大明律反而倒退了,規定女性是不能打官司的。

  用現代法律學的術語,在明代女性不是獨立的法律責任主體,是不可以提起訴訟的。

  蘇澤的刑律雖然只有Lv1,但是基本的訴訟規程都在他心中,他說道:“《大明律》中不許婦人告狀,但是我可以爲老夫人的抱告,那就可以向縣衙遞狀紙了。”

  陳朝源連忙說道:“蘇兄,不可!”

  “大明律中抱告和被抱告者同罪!若是案件不成被對方反告成誣告,那蘇兄也要被連累,明年就要縣試了,若是背上了罪責,那就沒辦法參加科舉了!”

  抱告等於是訴訟代理的制度,因爲婦女不是獨立的法律責任主體,所以不能發起訴訟。

  但是明律也規定,只要有人擔任抱告,就可以打官司了。

  而抱告就承擔和提告人一樣的責任,比如蘇澤如果做了熊母的報告,那審案縣官詢問案情,甚至熊母如果被判要打板子受刑,都要由抱告人蘇澤來承擔。

  也就是說抱告等於和被抱告的人捆綁在一起,一同承擔法律責任,這樣婦人才能成爲一個獨立的法律主體上公堂。

  蘇澤搖頭說道:“我會先讓人調查清楚,做好準備再上公堂,陳兄麻煩你引薦一下你那位族兄。”

  抱告制度,除了用於女人,生員,官員打官司也要用。

  因爲明律不能隨便對這些人羣用刑,所以要請抱告。

  這制度奇葩也不合理,下一章的本章說會講這個制度的意義。

第158章 賭術技能

  蘇澤三人在靈堂給熊嶽守夜,等到第二天見到了從縣裏趕來的狀師,陳朝源的族兄陳朝餘。

  陳朝餘是一個儒生打扮的中年人,他穿着一件鮮豔的藍色儒衫,看起來和陳朝源長相差不多,但是要比陳朝源更圓潤一些,看起來卻要更滄桑一些。

  陳朝餘也是多年科舉不第,乾脆就放棄了讀書進學,靠着研習《大明律》成了縣裏的訟師。

  福建本身就有喜歡爭訟的傳統,對簿公堂的事情很多,而且南平繁榮的商業也讓各類合同契約起草的很多,因此訟師的生意還不錯。

  陳朝餘算不上縣裏最厲害的訟師,但是在縣城也做了十年的訟師了,也算是縣城中生活過得不錯的讀書人。

  大明朝中後期開始,不少讀書人就開始從事科舉以外的職業,在福建廣州江南這些商業氣氛濃郁的地方,也有一切向錢看的風氣。

  有錢自然得到尊重,讀書科舉是一條,只要能掙錢是另外一條路。

  不過這也都是大部分無法參加科舉或者沒有天分科舉的讀書人,畢竟在咱們這個“學而優則仕”的社會中,當官還是所有讀書人的第一志願。

  “見過蘇相公。”

  陳朝餘並沒有因爲蘇澤和陳朝源的關係,對蘇澤非常自來熟,而是禮數週全的和蘇澤打了招呼。

  蘇澤也拱手答禮,接着他問道:“陳狀,若是以熊夫人名義再提告,可有勝算?”

  陳朝餘搖頭說道:“這案子已經甘結,想要翻案不容易啊。”

  陳朝餘說道:“這案子我也向孫典史打探過了,這飛虎賭坊身後就是蔡員外,賭坊的掌櫃蔡幫壯就是蔡家旁支,蔡家在縣裏的權勢蘇相公肯定是知道的。”

  “以蔡員外在分貢銀的時候,蔡員外給假拮据的事情提告呢?”

  陳朝餘又搖頭說道:“我也找了參與分貢銀的其他茶農,他們都不肯作證。”

  “熊家分的貢銀五十兩,其餘各家也都少分了貢銀,若是證明當日是蔡員外用誆騙的手段,讓熊父簽下契書,那分貢的契書就要作廢,所有人的利益都要受損。”

  這下子蘇澤明白了這蔡員外的高明之處了,這就是大明鄉紳厲害之處了,也是他們常用來盤剝百姓的辦法,那就是通過刀筆之事。

  刀筆吏,就是起草文書契約的小吏。

  蔡家不是刀筆吏,但是蔡員外同樣精通法律文書和官府辦事流程,依靠各種文字陷阱和流程上的缺陷,蔡家才佈下這樣的局。

  鄉紳地主跑馬圈地,強取豪奪這已經是大漢朝時期的事情了。

  西漢的史書上還經常出現“豪強”,“劣豪”這樣的名詞,但是到了東漢書上,豪強的形容用詞已經正面多了。

  這其中自然有豪強和官員合流,書寫史書的人屁股變了。

  另外一點就是西漢粗糙的治民方式已經發生了改變,地主豪強已經開始顧忌名聲,不再直接用暴力手段搶奪土地了。

  到了大明朝,早就已經發展出一套更隱蔽更名正言順的搶奪土地的方法。

  這自然和歷史上連綿不絕的農民起義有關係,地主豪強鄉紳也怕百姓砸鍋,那樣他們是損失最大的。

  另外就是在面對官府的時候,豪強也不願意把事情鬧大,讓官府介入到基層的事務中。

  總之那種直接殺人搶地的事情已經不多了。

  陳朝餘說道:“熊嶽已經死了,熊父在縣衙甘結文書上已經簽字畫押,這案子很難再翻案了。”

  “分貢的事情事關多家的利益,也沒有人願意給熊家作證。”

  蘇澤捏緊拳頭說道:“也就是說走官府的路,很難給熊家求個公道了?”

  陳朝餘無力的點點頭,他做了狀師多年,也曾經幫着豪強大族打過官司。

  他深知社會黑暗所在,普通百姓面對本地不做人的豪紳,那是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蔡員外他們不僅僅在縣城上上下下都有關係,而且辦事都符合衙門規定和大明法律,你想要告他們都沒門。

  在給這些豪紳打了一段時間官司之後,陳朝餘就因爲受不了這黑暗的世道,不再接本地豪強的生意。

  他現在只給縣城普通的經濟和民事糾紛打官司,所以從業多年依然只是縣城裏不太知名的狀師,和那些穿綾羅綢緞的知名狀師不能比。

  蘇澤思考了片刻,就明白自己想簡單了。

  看來這個蔡員外想要坑熊家是早有預郑f不定熊父染上賭癮也是蔡員外安排的。

  熊嶽身死這件事可能是執行環節中的一個意外,但是蔡家很快就用借據勾銷這件事,讓熊父簽下了甘結文書,堵上了這個漏洞。

  以蔡家在縣城經營多年,上上下下的關係,蘇澤想要通過打官司翻案恐怕已經是不可能了。

  蘇澤心中冷笑,既然這蔡家不玩明的,非要做這些陰暗的勾當,那乾脆就掀翻桌子陪他好好玩玩。

  蘇澤又不是來做狀師的,比起盤外的招數,這南平縣還有人能比得過自己?

  蘇澤心中已經有了計劃,要對付蔡家這樣的隻手遮天的鄉紳,既然他們自己不講理,那蘇澤也不用講理走什麼法律流程了。

  蘇澤冷冷的說道:“多謝陳狀指點。”

  陳朝餘看到蘇澤不提繼續告狀的事情,他以爲蘇澤已經放棄了幫助熊嶽報仇,也是鬆了一口氣說道:

  “蘇相公,你是府縣兩位大老爺都看中的讀書人,切不可因爲衝動折了前程,若是你日後能中舉中進士,自然有辦法收拾蔡家。”

  蘇澤心中說自己現在就有辦法收拾蔡家,但是對陳朝餘還是感激的說道:“多謝陳狀。”

  陳朝餘拱手,表示這些都是舉手之勞,又向熊母留下了慰問銀子,返回城裏去了。

  蘇澤對着林清材說道:“不告了。”

  林清材以爲蘇澤放棄給熊嶽報仇,又是鬆了一口氣,又是覺得悲涼,連蘇澤這樣有本事的人都沒辦法替熊嶽報仇,這世道的黑暗可見一斑。

  辭別熊母之後,返回了長寧縣中,蘇澤沒有立刻返回長寧衛。

  他找到了在縣裏幹活的熊五。

  熊五這段時間都在給養濟院的孩子們講授混街頭的各種竅門。

  在他看來,這些孩子不可能一直住在養濟院,下九流也是一個求生的手段。

  街頭自然也有不少生存的潛規則,熊五作爲曾經的羅漢腳首領,傾囊相授之下這些孩子們都收穫良多。

  前幾日他剛剛從別縣回來,調教了一批《拍案驚奇》的書童,教授他們如何在團結起來對付街頭混混,剛剛返回長寧縣就被蘇澤喊了過來。

  “飛虎賭坊伱知道多少?”

  熊五看向蘇澤,連忙說道:“飛虎賭坊是蔡家的賭坊,這蔡家是南平大族,蔡員外您是知道的。”

  蘇澤點點頭,示意熊五繼續說下去。

  熊五繼續說道:“蘇相公您要對付蔡家可不容易。”

  “這飛虎賭坊不僅僅是賭坊,蔡家人還在賭坊放貸,平日裏還有霸王社的人罩着,若是需要催債了也有霸王社的人上門。”

  再一次聽到霸王社的名字,蘇澤問道:“霸王社和蔡家聯繫這麼深?”

  “這等混跡下九流的會社,自然都和城裏的大族有些關係,這不是正常的嘛?”

  這年頭鄉紳都是黑白通喫的,武裝家丁都有,和會社幫派有些勾結不是太正常了。

  蘇澤以前接觸的,林清材家是才遷來的宗族,家裏沒出過當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