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集合!自由射擊!”
蘇澤大喊一聲,登上倭船的鳥銃手紛紛向他靠攏,按照散兵自由射擊的動作開始抱團成圓陣。
船上無法排開長陣,這種圓陣就是爲了遭遇戰訓練的。
鳥銃手們組成圓陣後,外圍的開始了第一輪射擊。
七八個倭寇應聲倒下,而隨着鳥銃聲響起,第一批跳船的正卒被打入了強心劑,紛紛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
倭寇接連被砍翻在地,當倭人的狠勁過去,倭人就快要崩潰了。
就在這個時候,已經換上具足大鎧的鹿大王終於出現在戰場上,這種全覆式鎧甲一出現,快要崩潰的倭人重新恢復了戰意。
戴着鬼面具的鹿大王手持倭刀,向着身穿百戶服的林默珺就衝了過去。
鹿大王很清楚,己方已經陷入劣勢,必須要將對方的頭領斬殺,纔有一線生機。
鹿大王的刀術非常兇猛,林默珺的刀術雖然在蘇澤看來也有Lv10的樣子,但是她的力量明顯不如鹿大王。
倭刀的連續劈砍,林默珺手上的長刀都要握不住了。
蘇澤連忙舉槍,瞄準鹿大王就是一射。
砰,鉛彈飛出了槍筒射中了目標,可是鉛彈卻沒有擊穿鎧甲。
見到鎧甲擋住了子彈,鹿大王發出狂笑,手中的倭刀揮舞的更用力了,一下子將林默珺的長刀給震出了手掌。
倭人這邊立刻士氣大振,鹿大王再次橫着揮舞起倭刀,要將林默珺劈成兩半。
林默珺一個翻滾,放棄了撿到的打算,而是拔起了釘在甲板上的紅纓槍。
蘇澤這完全冷靜下來,他開始有條不紊的裝填鳥銃,指揮射擊圓陣繼續前進射擊。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蘇澤對着林默珺喊道:“面甲!”
林默珺立刻明白了蘇澤的意思,她揮舞長槍再次衝向了鹿大王。
具足大鎧雖然防護性十足,但是穿上這麼重的鎧甲變換招式不容易。
其實這種重鎧在戰場的作用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歐洲在火器時代後興起過一陣胸甲騎兵的浪潮,但是很快就被更有威力的子彈淘汰,指揮官們很快發現穿着笨重的胸甲也會被重型火繩槍擊穿,還不如穿着輕甲保留機動性。
不過顯然蘇澤手裏的鳥銃並不是重型火繩槍,而鹿大王這具重金打造的具足大鎧確實用料紮實,能夠防住鳥銃的攻擊。
蘇澤拿出油紙,按照操練規程清理藥火室,清理槍管內剩餘的火藥,然後裝填火藥後,將包裹了油紙的鉛丸塞進了槍筒中。
用通條壓實了之後,蘇澤調整狀態,Lv5的射擊技能讓他冷靜下來,緩緩的舉起了槍口。
林默珺手持紅纓槍,在鹿大王變招的空隙衝殺到了他身前,槍口扎向了鹿大王的脖子。
“沒用的!”
全覆蓋鎧甲自然也有保護脖頸的喉輪,林默珺的長槍並沒有能刺入鹿大王的脖子中。
而鹿大王則橫過倭刀,砍到了林默珺的左臂上。
忍着劇痛,林默珺挑起槍尖,長槍貼着喉輪,將鹿大王的鬼面具挑飛了出去。
蘇澤此時距離鹿大王已經不足二十步了,他用Lv5的射擊技能在這個距離射擊,自然沒有落空的道理。
子彈飛射而出,直射入鹿大王的面門。
這個兇名遠揚十幾年,能讓福建小兒啼哭的大倭寇,就被這麼一發小小的鉛丸送進了地府。
蘇澤也不是第一次殺人了,但是他腦子還是亂糟糟的。
科技進步真是毫無美感,鹿大王就這麼死了?
蘇澤腦中閃過不少奇怪的念頭,當他看到抱着肩膀的林默珺立刻清醒過來。
“鹿大王已死!”
“鹿大王已死!”
當鹿大王的死訊傳遍了全船,剩餘的倭寇徹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紛紛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蘇澤則一把衝到林默珺面前,看到她肩膀上長長的傷口,蘇澤立刻掏出懷裏的紗布,對林默珺發動“急救”技能。
“別動!”
林默珺正要掙扎,蘇澤一臉嚴肅的說道:“不想和曲蹄人那樣截肢,就乖乖別動!先消毒!”
林默珺已經被蘇澤普及了消毒的概念,肩膀上的劇痛讓她產生了一種無力感,眼前的蘇澤成了最好的依靠對象,她微微點頭,任由蘇澤給她處理瘡口。
幸叩氖莻趤K不深,沒有傷到血管和神經,蘇澤微微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感染應該就能痊癒了。
林默珺一直低着頭,任由蘇澤處理她肩部的傷口。
等到確定沒有大礙,蘇澤纔看到林默珺完美的肩部曲線,蘇澤連忙用衣服遮擋住,扶着林默珺站起來。
看着地上鹿大王的屍體,林默珺除了大仇得報的喜悅,剩下的就是無盡的茫然。
她看向蘇澤,蘇澤則看向身後的東奧島。
現在最大的問題出現了,平滅鹿大王如此大的功勞,何以酬功?
第154章 賞罰自何出
這麼大的功勞,若是給俞大猷,立刻就可以官復原職,甚至直接將世職提升到正三品的都指揮使。
可是這樣的功勞,林默珺受不起。
原因很簡單,承襲百戶這樣的事情,上級衙門簡單勘合一下,送交兵部備案就好了。
但是這樣的潑天功勞,不僅僅兵部專門要勘合,還要堪問相關人員。
林默珺的女身一旦暴露,在封建時代可是欺君的罪名。
蘇澤對着林默珺說道:“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
說完這句話,林默珺全身一顫,蘇澤知道自己女扮男裝的身份了!
林默珺看向蘇澤,她張了張,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還是蘇澤說道:“我是長寧衛的人,接下來的籌侄际菭懥碎L寧衛。”
蘇澤指着半擱湹尿谕杼柡吐勾笸醯木咦愦箧z說道:
“有這些,長寧衛的功勞跑不了。”
林默珺有些明白蘇澤的意思,蜈丸號和具足大鎧都是鹿大王的標誌,只要有這兩樣東西在,那剿滅鹿大王這份功勞就跑不了。
蘇澤說道:“等,等良珺能承襲軍職,這份功勞再給他。”
林默珺沉默了,蘇澤的建議讓她頗爲心動,她本來就是爲了弟弟暫代百戶職位的,這份潑天的功勞乾脆留給林良珺承襲百戶後,再拿着蜈丸號和具足大鎧去領賞。
蘇澤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是另外的想法。
這份功勞太大了,且不說長寧衛這個小小的百戶所立下這樣的功勞,會不會被上官搶功勞,就算是明廷真的給了足額的賞賜,以東南的局勢肯定要讓長寧衛四處平叛。
後世戚家軍南征北戰,最後的結果是什麼?
要知道嘉靖皇帝可是一個猜忌心很強,並且刻薄寡恩的皇帝。
君不見之前俞大猷南征北戰立下功勞,一場大敗就被革去世職。
滅了雙嶼島後被誣死的朱紈。
明年被搶功勞誣陷被殺的張經。
日後平倭卻被下獄最後自殺的胡宗憲。
平倭立下大功的,就沒有一個善終的!
嘉靖的賞賜長寧衛也要拿的住纔行。
很多人認爲這是帝王心術,認爲是高超的馭下之術。
這就是將自己帶入皇帝了,沒有皇帝的命卻屁股站在皇帝這邊。
如果一個領導,只要你犯一點錯誤就剝奪全部的功勞,一邊打壓一邊PUA你,對於職位和漲薪摳摳搜搜,這樣的領導有多少員工願意爲他效力?
楊廷和父子的下場,夏言的下場,文臣們都看在眼睛裏。
以長寧衛和蘇澤的影響力,捲入上層的權力遊戲就是一個死字。
蘇澤需要的是時間,一個廣積糧緩稱王的時間。
看到林默珺已經被說動,蘇澤說道:
“老百戶不是說了,只要佔住東奧島,就能拒倭寇於海外,現在東奧島就是我們的了。”
林默珺看向蘇澤說道:“你是要挾倭自重?”
蘇澤搖頭說道:“倭已滅,談何挾倭自重?”
蘇澤突然說道:“百戶,東晉衣冠南渡,北方僑姓高門遷入南方,爲何能壓住南方士族?”
林默珺搖頭,東晉舊事她也只知道苻堅謝安之戰,蘇澤的問題已經觸及她的知識盲區了。
“外來的北方高門能繼續把持東晉國政,靠的是北下的流民。”
“流民?”
“流民北下,他們是災民,但是災民也可能變成猛獸。”
“東晉南方士族懼怕北方流民,需要南下的衣冠高門維持住流民。而北下的流民需要土地需要政策,那也要依靠北方僑姓高門。”
蘇澤指着海上說道:“如今官府不知道海上的情況,剩餘的倭寇也不知道東奧島的情況,唯一知道全部消息就只有我們長寧衛。”
“只要海上有倭寇在,那朝廷就需要我們長寧衛,就需要有人巡海保衛海疆,商船就需要有戰艦護航。”
“有蜈丸號在,我們就可以誆騙其他倭寇上島,然後坑殺他們。”
“總之維持一個鹿大王還在的假象,要比鹿大王死了對長寧衛更有利。”
林默珺徹底沉默了,當年她父親力戰倭寇戰死,福州城內官兵無一人出城救援。
上一次徐士盛誣陷長寧衛,縣衙立刻褫奪了父親戰死才換來的旌表。
她內心對於朝廷已經失望了,但是這麼大的功勞,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功勞,林默珺問道:
“隨戰士卒要如何酬功。”
蘇澤說道:“有功賞功,這有何難,賞自朝廷出,還是自百戶出,這對普通士卒又有什麼區別呢?”
話說到這裏,林默珺已經知道了,蘇澤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但是蘇澤這套挾倭自重的理論,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
難道蘇澤是要造反?
林默珺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
造反?
本朝有造反的藩王,有造反的邊將,有造反的流民,有造反的礦工,可偏偏沒有造反的讀書人。
開玩笑,蘇澤可是揚名福建的讀書人,知府知縣都說他能中進士,這樣的人會造反?
就算中不了進士,蘇澤一篇文章就能賣出幾百兩銀子,這樣人去造反?
林默珺知道,長寧衛能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都是靠了蘇澤的功勞。
林默珺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站起來說道:“曲蹄人!”
蘇澤所說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封鎖消息的基礎上。
倭寇都被圍在東奧島上了,長寧衛這邊守住消息不難,就算偶爾走漏風聲,也不會有人相信長寧衛能做出這樣的功勞。
但是曲蹄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在海上漂泊,和多方勢力接觸,萬一將消息散佈出去。
蘇澤微微一笑,指着海邊說道:“伱看他們不是回來了嗎?”
果然海邊看到了曲蹄人的船隊,林默珺看着蘇澤說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澤輕鬆的說道:“曲蹄人需要土地,東奧島上有土地,就是這麼簡單。”
蘇澤也有些緊張,來東奧島的路上,他都在和曲蹄人的首領惹婆談判。
若是曲蹄人不遵守約定,蘇澤只能開船去追他們了。
現在曲蹄人回來了,那就表示他們接受蘇澤的建議,留在東奧島定居。
這支曲蹄人總共有五百多人,但是身體齊全的青壯只有不到百人,東奧島上的土地足以供他們耕種養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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