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 第106章

作者:肥鸟先行

  蘇澤端着茶水安靜的聽着,林清遠說道:

  “蔡員外是南直隸六部員外郎致仕的,就他家的欠糧最多。”

  很多人都認爲明代優待讀書人,優免讀書人名下的土地田賦,其實這是錯誤的。

  有功名官員能夠優免的是雜役,並不是賦稅。

  大明朝百姓身上的負擔主要是兩個,一個是基於土地的賦稅,另外一個就是基於人丁的雜役。

  賦稅很容易理解,就是土地產出糧食,按照比例徵稅。

  雜役就是基於人口分擔的義務,按照人口比例派人去給官府免費幹活。

  這些活兒包括修城牆、修水利工程、咚图Z食、給官老爺抬轎子等等。

  連給官府做衙役,其實也是一種雜役。

  有明一代的雜役是很重的,很多百姓將自己的戶籍投效到有功名的讀書人名下,就是爲了免除雜役。

  只要是官府登記在冊的土地,田稅都是少不了的。

  可田稅少不了,但是能不能徵收上來,那就不好說了。

  比如這位蔡員外,曾經做過南直隸戶部員外郎,在官場交友廣泛,衙役連他家宅子的門都進不去,更不要說是催徵田稅了。

  城南很多莊子,看到蔡員外不交田稅,那也跟着後面抗稅,搞得每次去城南征稅的稅吏都沒辦法完成任務。

  無法完成任務,就要被縣裏的老爺斥責,甚至要自己掏腰包補足欠稅。

  “蔡員外那麼多土地,他又是怎麼抗稅的?”

  林清遠這段時間沒少和蔡家扯皮,疲憊的說道:“蔡員外說他家這些年都沒種糧,拿不出糧食交稅。”

  這個理由也行?

  蘇澤想到自己如果造反,也免不得要和這些“鄉賢”打交道,他問道:

  “那這些年蔡員外都種的什麼?”

  “蔡家那幾個莊園都種的菘藍。”

  菘藍?菘藍不就是板藍根嗎?

  “蔡員外是延平府織染大戶,城裏的染坊基本上都是他家的。”

  原來如此,這蔡員外倒是理財有術,這傢伙全部種的都是經濟作物。

  蘇澤想到自己讀研時候做過的課題,大明朝南北都缺糧,但是南北缺糧的原因是不一樣的。

  福建廣州地區的土地畝產兩倍於北方地區,長寧衛就廣泛種植占城稻等優良的糧種了。

  明明畝產是南宋的雙倍,可福建依然缺糧食。

  就連縣衙每年應該撥付給長寧衛等衛所的軍糧,往往也都缺斤少兩,去年的到現在還拖欠着呢。

  福建缺糧食的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爲貿易發達,種植經濟作物的利益遠大於種糧,所以大戶都更願意“改稻爲桑”。

  現在還不是最嚴重的時候,等到明末菸草傳入中國,種植菸草利潤巨大,福建的大戶紛紛挖掉糧食,改成種植菸葉,導致福建明明畝產很高,卻只能靠紅薯充飢。

  蘇澤這下子明白了南平縣徵糧的難處了。

  大戶不種糧食,他們有人脈有力量抗繳糧食。

  但是在考覈徵糧這項指標的時候,是以府縣爲單位的,方知府和白知縣的考成結果,都和糧食能不能徵收足息息相關。

  大戶不交,那稅吏自然只能去盤剝小民了。

  加上稅吏從中貪腐,自耕農的負擔越來越重。

  等到了明末,再加上雜役和各種苛捐雜稅,自耕農紛紛破產,形成流民大軍。

  不過現在矛盾還沒到這個地步,但是徵糧的矛盾已經很大了。

  更不要說今年鬧了幾次倭寇,田地也沒有好好打理,夏糧已經欠收了。

  所以縣衙對戶房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從城南那幾個大戶那邊弄點糧食出來,那些窮老百姓已經沒有油水可榨了!

  縣官難做,不過白知縣也是一名強勢的縣令,他手腕高超,蘇澤準備好好看這位知縣和大戶鬥法了。

  蘇澤在戶房也沒有熟人,只能向林清遠表示遺憾了。

  林清遠也知道自己是病急亂投醫,他只能求着蘇澤給白知縣美言兩句,千萬不要革了他吏員的職務。

  蘇澤進了城,直接來到了《拍案驚奇》的編輯部。

  編輯部前聚集了不少衣衫襤褸的孩子,領頭的是個身材矮小的男孩。

  這孩子穿着破爛衣服,神情不卑不亢,和陳朝源行了一禮,那些圍着編輯部的孩子就隨他一起離開了。

  “陳兄,剛剛那些孩子是怎麼回事?”

  “蘇兄還是進來說吧。”

  進門之後,陳朝源說道:“剛剛那些都是我們《拍案驚奇》的報童。”

  “報童?”

  “是啊,按照蘇兄的意思,我們找了這些城裏流浪的報童賣報,確實多賣了不少報紙。”

  陳朝源嘆息一聲說道:“本以爲這是行了善事,卻沒想到害了這些孩子。”

  “城裏的霸王社看上了賣報的錢。”

  蘇澤很快明白了其中的關節,他看不上一份報紙走街串巷賺三錢銀子,但是很多人看得上。

  霸王社是南平縣城內的會社幫派,他們連惠民藥局的免費藥都要轉賣賺錢,自然不會放過這一份報紙三錢銀子的利。

  “是我欠周全了。”蘇澤說道。

  陳朝源說道:“霸王社的事情這些孩童自己解決了,剛剛和我談話的那個孩子,將報童組織起來,和霸王社狠狠的衝突了幾次,這些孩子雖然小,但是從小在街頭也自有一股狠氣,他們團結一心以多打少,倒是讓霸王社不敢伸手了。”

  蘇澤頗爲驚奇,沒想到這些孩子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那孩童爲何還要找陳兄?”

  陳朝源嘆息一聲說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打跑了霸王社,卻招來了採生折割人。”

第142章 一網打盡!

  聽到採生折割,蘇澤的火氣就上來了。

  所謂採生折割,是大明律中的一種罪行。

  蘇澤的刑訟技能也有Lv1,大明律中對這條罪行是這麼判的,“凡採生折割人者,凌遲處死,財產斷付死者之家。妻、子及同居家口雖不知情,並流二千里安置。爲從者斬。”

  之所以判的這麼重,就是因爲採生折割是非常兇殘的一種罪行。

  所謂採生折割,就是一種人販子和職業乞丐。

  他們拐走孩子,如果能賣出去就賣出去,賣不出去的孩子就將他們的四肢折斷,讓他們上街去乞討。

  聽到南平城內有這樣的罪行,蘇澤忍不住問道:“縣衙不管嗎?”

  陳朝源無奈的說道:“被拐的都是些流落街頭的孤兒,又沒人提告,官府怎麼會管?”

  蘇澤也明白了,大明朝官府講究一個民不舉官不究,被採生折割人抓走的都是些流落街頭的孤兒,沒有人告自然也就沒有人管了。

  陳朝源說道:“剛剛那個孩子名字叫彭安,是城裏孩子的頭頭,他想讓我幫他去衙門報案。”

  陳朝源的族兄是訟師,他很清楚衙門的風格,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又不是親告,衙門十之八九不會受理。”

  蘇澤更是覺得心頭火起,他問道:“難道這些採生折割人還和衙門勾結?”

  陳朝源搖頭說道:“勾結倒也未必,採生折割是大罪,又是下九流的勾當,公門中人怎麼可能和他們勾結,只是這些人藏匿於市井之間,很難抓到,而一旦立了案子不能破案,上面的法司衙門就要問罪,衙門自然不願意插手。”

  蘇澤一下子明白了,衙門不願意插手,還是因爲考成。

  破案率,也是上級法司衙門考覈的重要標準,採生折割這種凌遲的大案子,一旦立案就必須要破案,這也是爲什麼衙門不願意受理的原因。

  南平城內不知道多少命案,都因爲沒有立案而匆忙結束掉了。

  蘇澤想了想說道:“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我必須要管。”

  陳朝源敬佩的看着蘇澤,但是他又說道:“這些採生折割藏匿於市井,流竄於城內外,就連官府也拿他們沒辦法,蘇兄要怎麼辦?”

  蘇澤想了想說道:“等我找個人過來,可有腿腳快的,去長寧衛一趟,請個人來城裏。”

  陳朝源說道:“那些報童就可以。”

  陳朝源立刻出門,追上了那些報童。

  領頭的彭安見到蘇澤,恭敬的向蘇澤行了拜禮,蘇澤答禮道:

  “是蘇某思考不周全,害了你們。”

  彭安不卑不亢的說道:“蘇相公哪裏的話,這些人在城裏爲惡又不關蘇相公的事,我們要感謝蘇相公仁心,讓我們能飽腹活命呢!”

  蘇澤看着這個半大孩子說話文縐縐的,儀態神色也不凡,於是問道:

  “你讀過書?”

  彭安昂着頭說道:“曾開蒙過。”

  能開蒙讀書,證明曾經家境不差,看來這個彭安家以前小康過,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麼變故流落街頭。

  蘇澤也沒有多問,而是說道:“我需你們中一人去長寧衛,找一人來城裏對付那些採生折割人。”

  彭安說道:“我去吧,我知道長寧衛在哪裏。”

  蘇澤點點頭,掏出一錢銀子道:“注意安全,速去速回。”

  這些孩子經常做些通風報信的活兒,但是彭安將銀子交給蘇澤說道:

  “蘇相公是幫我們,怎麼能要先生的銀子呢,不過是區區跑腿的小事,請蘇相公在縣學安坐,我這就把人給您帶來!”

  蘇澤越看越是覺得這個彭安順眼,果然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孩子實在懂事的人讓人心疼。

  蘇澤收拾心情,和陳林二人結伴去了縣學。

  這一次熊嶽依然沒有來上學,海瑞說熊嶽的母親病情反覆,熊嶽在家中照料母親。

  這麼一算熊嶽的母親已經病了半個多月了,蘇澤和林陳二人相視了一眼,大家同窗一場,看來要去探病了。

  海瑞家中也有老母,他早年喪父是母親獨自拉扯大的,對母親十分孝順。

  他也很欣賞熊嶽的孝心,對腥苏f道:“縣學多事,我也走不開,我已經託人帶了一兩銀子給他,伱們若是去探病,也帶上我的心意吧。”

  蘇澤知道海瑞爲官清廉,又倒貼錢教自己讀書,每個月還要在縣學裏種田。

  海瑞的俸祿還要積攢下來送回老家,竟然還擠出一兩銀子接濟熊嶽,三人都覺得心中很感動。

  海瑞很快收拾心情,開始了新一輪的講學。

  這一次海瑞講課的內容不在侷限於四書五經,開始融入一些唐宋散文和史書上的內容。

  這些散文和史書內容自然不是考試範圍,但是在八股作文的時候這些文章都可以引用,有點典故也能化用。

  八股考試到了這個時候,四平八穩的論述已經沒辦法博得閱卷官的青睞了,想要科舉高中,論點必須要新奇,論述必須要合理,這就需要閱讀量了。

  這自然也是科舉考試對貧民子弟的不公平,他們只能讀得起四書五經,那些秦漢唐宋散文都藏在有錢人家的藏書樓裏,成套的史書的價格更是普通人望而卻步的。

  三人聽得很認真,兩個時辰結束,蘇澤的科舉技能足足加了60點,達到了Lv5,520/1000。

  果然聽講就是快啊!

  現在每天自己讀書能漲30點經驗,一個月來縣城四天,每天能漲50-60點經驗。

  這麼算下來,一個月能漲上800多點經驗。

  這個速度已經不慢了,但是想要在明年鄉試前突破到Lv10,這個速度還是不太夠。

  只有繼續提升智力屬性,或者找到新的快速增加科舉技能的辦法,纔有可能在明年鄉試之前達到Lv10。

  等到散學之後,就看到彭安帶着一個人,站在縣學門前等待蘇澤了。

  看到彭安氣喘吁吁的樣子,就知道他是跑過來的。

  彭安身後那人站出來,對着蘇澤嬉皮笑臉的說道:“熊五拜見蘇相公。”

  蘇澤讓彭安回長寧衛找的就是熊五。

  這傢伙以前是南平縣羅漢腳的頭子,又是紅陽教派來南下傳教的,身份複雜,和縣城三教九流都有聯繫。

  要對付採生折割人,自然是熊五這種人最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