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肥鸟先行
可是那胡太監都那把年紀了啊!
蘇澤看到林默珺,高興的說道:“百戶,沒想到這胡太監還精通冶煉之道,我們長寧衛的鉛丸有着落了!”
原來如此,林默珺這才明白了蘇澤爲何和胡太監相談甚歡。
在見識了鳥銃和佛郎機炮的威力之後,林默珺對於槍械之利更加的重視。
回去的路上,兩人又說道了火炮,林默珺問道:“你說西夷的海戰,已經以炮決定勝負了?”
如今的海上戰鬥,主要制勝的方式還是火攻、跳船肉搏和撞角。
火攻的辦法就是用裝滿易燃物的小船衝撞別人的大船,屯門海戰的時候明軍就是用這個方法擊敗葡萄牙海軍的。
跳船就是接舷肉搏戰了,戚繼光制定的海戰綱要中,還是以肉搏斬獲作爲計算軍功的主要方式。
最後撞角就是用堅硬的船頭包裹上金屬,撞上敵人的艦船中央,通過物理撞擊破壞敵人的艦船。
但是聽蘇澤說西夷海戰已經開始依靠大炮,林默珺還是很難想象如何在海上依靠大炮作戰。
蘇澤說的西洋海戰,自然不是這個時代的西洋海戰了。
其實在這時代,西方的船並沒有比大明朝的船大太多。
比如現在西班牙人使用的西班牙大帆船,喫水也不超過四百噸,也就是和馬尼拉大帆船差不多大小。
這時候大明朝廣州地區的一些衛所,也有三百噸的廣船,在噸位上西方船隻還沒有優勢。
真正西班牙人稱霸海上的時候,已經是十七世紀的事情了,西班牙大帆船已經達到了八百噸甚至一千噸。
蘇澤是假借西方來給林默珺灌輸近現代海戰的概念,蘇澤說道:
“若是比新世界號還大上一倍,船兩側各裝備十幾門比佛郎機炮更強大的火炮,這些火炮齊鳴是什麼樣的威力?”
林默珺沉默了,光是想象這樣的威勢就是震天動地,長寧衛那艘二百料的福船根本無法抵抗。
蘇澤說道:“海上作戰和路上還不同,比的就是誰的船堅,誰的炮利,拼的就是海上航行技術和造船技術的積累。”
林默珺說道:“我聽我父親說過,長寧衛剛剛成立的時候,還能造五百料的大船,可到了曾祖那一代,就無力維持大船,只能拆了改造小船。”
“到了我父親這一代,很多沿海衛所只能拆船改造小艇,若是西夷船堅炮利來犯,我大明要如何是好?”
蘇澤想了想,沉默了片刻說道:“那就只能相信後人的智慧了。”
林默珺看着蘇澤說道:“先生還是安心科舉吧。”
“若是先生能成了大官,說不定能整飭海防,讓我大明也能造出堅船利炮來!”
蘇澤沉默了片刻,他很想告訴林默珺,師夷長技以制夷是沒辦法改變歷史的。
絕不是一個能臣勇將就能改變日薄西山的大明朝的。
不過在今日這個得勝的好日子,蘇澤還是將話吞了下去。
南平縣城,府縣兩衙的官員,延平衛指揮使府,都在等待軍情。
方知府緊張的在堂上來回踱步,李通判也緊張的搓手。
就在這個時候,府衙的一名民壯衝了進來。
“知府大老爺!長寧衛大勝!”
方知府立刻拉着民壯問道:“真的勝了?”
“大老爺!大勝!礦盜匪首鄧岱身死!屍體已經送到城門口了!長寧衛還斬殺倭寇十二人!活捉一人,和礦盜頭領全部都押送城門前了!”
方知府只覺得幸福來的太突然,他連忙正衣冠說道:“速速將礦盜押送到堂上,本官要親自審問勘定!”
緊接着方知府對李通判說道:“長寧衛剿匪有功,府衙也要有所表示。”
李通判立刻說道:“府衙可以頒發旌表,表彰長寧衛。”
方知府搖頭說道:“還不夠!長寧衛這剿倭的功勞,不能往上報。”
李通判立刻明白了,按照兵部這些年的規矩,殺真倭十數人的,就可以從百戶晉升爲千戶了。
但要是這個功勞報到兵部,那之前延平衛三個百戶全軍覆沒的消息就壓不住了。
所以從府衙的角度,必須要將真倭的消息扣下,不能把事情鬧成大功勞。
這就要委屈一下長寧衛了。
李通判想了想說道:
“府裏還有三房有吏員缺額,可以讓長寧衛補上。”
方知府卻說道:“不夠!拿出一個典史名額來!”
典史可不比吏員,典史是要上報吏部的,只要當上了典史,除非真的犯了法,就算是官員也很難開革。
方知府到任之後,費了好大力氣,又是明升暗降又是挑撥吏員內鬥,終於將三個府衙資歷深的典史趕出了府衙。
如今府衙的吏員都在盯着這三個空缺的典史位置,方知府也用這三個職位釣着吏員幹活。
方知府一下子就拿出一個典史和三個吏員空額給長寧衛,長寧衛林氏將會成爲府衙內部一大新勢力。
方知府又說道:“福建道耿學政是我科場前輩,你通知海瑞,讓蘇澤寫幾篇八股文過來,我親自附信寄請耿學政指點!”
李通判也羨慕蘇澤了,鄉試就是一省學政主持的,方知府這等於親自給學政打招呼,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延平衛和縣衙也各自得到消息,白知縣立刻喊來了上次那個追回長寧衛旌表的禮房吏員,將他呵斥一番當場革去了他的吏員身份,又命令禮房重新制作老百戶的旌表,立刻給長寧衛送回去!
於指揮使也喊來兒子於宗遠,吩咐他立刻將藥火局的匠人和設備準備好,隨時移交給長寧衛。
於指揮使還狠狠的誇獎了兒子,讓於宗遠在指揮使府揚眉吐氣了一把。
蘇澤絲毫不知情長寧衛即將得到的獎勵,此時他正在爲長寧衛的諸多事務忙碌着。
蘇澤這才感慨,漢高祖是何其幸撸@人才實在是太重要了!
第138章 良配
蘇澤不止一次感慨身邊能用的人太少。
自從林顯揚和林德清去了縣城之後,原本半退休的家老阿公不得已重新出山,協助蘇澤處理長寧衛的事情。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只是這些日子家老阿公畢竟上了歲數,蘇澤也不忍心繼續讓他操勞。
返回宗祠,蘇澤將一部分長寧衛軍餘,搬往礦山山寨的想法說給了家老阿公聽,家老阿公立刻表示了支持。
“還是阿澤想的周全,衛所畢竟太靠海了,若是遇襲,我們這些老弱婦孺反而成了百戶的累贅,那山寨附近我年輕的時候去過,土地不比長寧衛差,我支持!”
有了家老阿公的支持,蘇澤鬆了一口氣,以家老阿公的威望,一定能夠能號召不少人搬到山寨去。
家老阿公又說道:“不過這事情也不能強求,今年的糧食已經種下了,總有人不情願的。”
蘇澤說道:“阿公,這個我已經想好了,按照各家田畝面積,衛所拿出兩倍的產糧獎勵搬遷的戶。”
“山寨那邊也有熟田,願意去的可以拿到兩倍的熟田,後面再開荒出來的田另算。”
家老阿公摸着白鬍子說道:“既然阿澤你都考慮周全了,那就按照你的方法辦吧。”
蘇澤苦笑道:“阿公,這動遷,分田,都要有人主持,顯揚兄弟又去了縣衙當差,您可要給我推薦幾個得用的人啊。”
家老阿公哈哈一笑說道:“我說你這小子都想周全了,爲何還要和我這糟老頭子說這番,原來是討人來了。”
蘇澤嘿嘿一笑,家老阿公說道:“也對,這衛所的事情也不能我這個老頭子一個人忙!”
“這動遷分田的事情,伱去找林顯宗!他在衛所能鎮得住場子,手下那羣徒弟也能丈田。”
蘇澤眼睛一亮,自己怎麼沒想到呢。
林顯宗是船廠大匠,在蘇澤來長寧衛之前,聲望僅次於家老阿公。
其實船廠的事情,林顯宗也基本上交給了徒弟們,家老阿公推薦的正是合適的人選。
家老阿公繼續說道:“不過在動遷前,你要先去找老七。”
“阿公說的是七叔?”
七叔就是長寧衛種田能手林七叔,是長寧衛最擅長種田的人。
家老阿公點頭說道:“就是老七,你先讓他搬去山寨,其他人也就願意去了。”
蘇澤恍然大悟,林七叔是長寧衛最擅長種田的,只要他願意去山寨那邊,就說明那邊的土地沒問題,那其他人就會放下顧慮。
“可是七叔願意去嗎?”
“怎麼不願意,老七家人口卸啵砷L寧衛能種的土地就這些,他也愁死了家裏土地不夠分呢。”
“你願意開出兩倍的土地,老七肯定第一願意去。”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這下子動員搬遷的事情就不用蘇澤操心了。
家老阿公繼續說道:“我們這些老東西也幹不了幾年了,阿澤你還是要靠年輕人。”
家老阿公說道:“老七家的兒子林顯堂,性格耿直,但是爲人仗義。”
“上次護送你去縣城的小旗林顯達圓滑,還能識字,這小子從小就不是做正卒的料子,他家中還有一個兄弟,你讓百戶勾補他弟弟從軍,讓林顯達跟着你做事好了。”
蘇澤連忙記下來,家老阿公又說道:
“另外良珺這孩子也大了,衛所的事情也該讓他擔擔了。”
蘇澤想起小蘿蔔頭,這些日子他確實成長不少,在衛所一羣孩子中也成了頭兒,蘇澤交代他的事情也總能辦好。
蘇澤點頭說道:“阿公我明白了,我馬上就讓這小子幹活!”
蘇澤從家祠出來,思路也豁然打開。
自己以前就是什麼時候都親自操心,不放心交給別人做。
不給別人做事的機會,又怎麼會有做事的人才,要知道人才也是一步步的成長的。
蘇澤調整心態,他按照家老阿公的辦法,一個個的拜訪林顯宗和林七叔,兩人都是爽快的答應下來,這時候南平縣的人到了。
縣衙的人走的最快,一羣衙役敲敲打打,將老百戶的旌表重新送回長寧衛。
白知縣還貼心的給林顯揚等人都放了假,讓他們回長寧衛一同慶賀。
林默珺看着縣衙差役們將旌表重新掛起來,這次差役不僅僅沒有索要賄賂,反而不停地恭維林百戶。
林默珺想到自己父親戰死的時候,縣衙的人過來送旌表的時候,自己接受旌表時候的激動心情。
可是上次追回旌表後,今日再重新送來,林默珺反倒是覺得索然無味了。
林默珺只是象徵性的完成了儀式,又吩咐人招待送旌表的差役,這時候長寧衛門口又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
這一次是府衙送來的旌表,而且是頒發給林百戶的旌表。
府衙的差役同樣不敢索賄,他們也是熱熱鬧鬧的將旌表掛在百戶府上,看着兩塊旌表,林默珺沉默了半天,最後揮手說道:“賞。”
差役們拿了錢,吹吹打打的更加賣力,林默珺卻再一次對父親追求的榮譽產生了動搖。
自己父親爲國盡忠一輩子,死後纔得到旌表,還險些被縣衙追回。
而自己不過是給延平衛擦了屁股,就得到了府衙的旌表。
這邊府衙來送旌表的吏員,向蘇澤說了方知府給長寧衛的獎勵。
“府衙典史?不知道是哪一房的典史?”
吏員非常恭敬的說道:“兵房典史出缺,正是適合貴衛所,知府老爺說,許長寧衛推舉家世清白忠孝廉潔之人,出任府衙典史。”
方知府給的獎勵不可謂不重了,同樣是吏員,典史等於正式編制的事業編,府衙很難辭退,甚至可以盤踞在府衙,對知府的命令陽奉陰違。
而且除了典史,方知府還拿出三個吏員名額,也就說長寧衛的人進入府衙就有了一典史三吏員,要知道宗族的人都是會抱團的,府衙內部的派系力量平衡一下子打破,長寧衛一舉成爲府衙中不小的勢力。
對於這份獎勵蘇澤自然是滿意的,他掏出銀子賞賜了通風報信的小吏。
蘇澤自然不可能去府衙做典史,他找來林顯揚說道:
“顯揚兄弟,我覺得這府衙典史還是你去做。”
林顯揚驚訝的說道:“我?我能行嗎?”
“若是別的房的差事,我還擔憂你做不好,但是兵房的差事顯揚兄弟你肯定能行的。”
“府衙兵房,就是承接各縣兵事,另外就是和延平衛打交道,這些事情你都能辦得。”
林顯揚想了想,好像確實沒什麼難度。
蘇澤繼續說道:“縣衙的差事讓衛所再出人替了你就是,另外知府還給了咱們三個府衙吏員的資格,顯揚兄弟有什麼得力的人手?”
林顯揚想了想,又點了幾個衛所年輕人的名字,蘇澤將名字記下來說道:“我們剛剛立下功勞,顯揚兄弟你進了府衙沒人敢對你動手,但是日子久了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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