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你是在說我感受到的這一切真的都是虛假的嗎,我不相信,至少對於這個世界是真的這一點我篤信無疑。”
司祭沒有反駁他。
其慢慢地伸出手,將手指貼在了丘蘭多的額頭上,司祭的身上湧出了光芒,也讓丘蘭多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部分真相。
丘蘭多的所有感官都被剝奪,但是視野卻陷入了另一種體驗之中,屬於虛無之菌纔有的感官體驗。
一瞬間。
整個世界化爲了一片雪白,而且不斷地放大。
他深入微觀的擬態世界,可以發現這個世界由無數個點組成,每一個最微小的點便是一個虛無之菌。
這個世界的天空、山、水、生命和一切,都是它們組建而成,它們在這個玻璃缸的超凡偉力下和現實隔絕脫軌,快速無比地輪迴着,便形成了玻璃缸裏時間和歷史。
它們上一刻還是地上的水,下一刻便化爲了天上的雲,它們曾經是高山也是現在的空谷。
丘蘭多注視着它們。
也聽到了這個缸中世界之中的它們的聲音,無數個聲音在呼喚,對着他說。
“我是虛無之菌。”
“我既是一也是萬,我們可以是無數個,可以是千萬個,也可以是同一個。”
“我存在於任何地方。”
“我們既是真實的,也是虛無的。”
無法用數字計算的聲音匯聚在一起,浩浩蕩蕩,將他淹沒。
天空之王丘蘭多站在只有他一個人的世界裏,他似乎也成爲了一座空谷,腦海和身體裏只剩下那些聲音在迴盪。
下一刻。
被剝奪的世界感官重新回來了,那外界不斷湧入的訊號依舊在告訴着他,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但是此刻丘蘭多卻不可能再回到上一刻了。
他看到了祕密,他知曉了真相,便不可能再回到從前。
丘蘭多失魂落魄,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此刻該表現出的是難過還是絕望,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裏空蕩蕩的,這個世界也空蕩蕩的。
他又笑了,但是有些迷茫和苦澀。
他不知道在問誰:“一直以來,我都在做些什麼呢?”
丘蘭多最後看向了司祭,無比認真地問他。
“告訴我。”
“起碼你不是假的吧!”
“就算你不是司祭,你不是這副身軀的模樣,你至少也是一個其他的擁有智慧的存在吧!”
一直以來都格外從容的司祭表情終於出現了一些波動,露出了有些難過的情緒。
丘蘭多在一次次輪迴,而司祭在八百多萬年一直都在這裏,其一次次地將失控的怪異重新變成了丘蘭多,一次次地打開和關閉天空位面。
司祭一次次地迎接着他的新生,又將丘蘭多一次次地帶到那片碑林間,看着他銘刻下自己的一生。
看着他生,看着他死,迎接來他又送他離開。
但是那波動轉瞬即逝,其抬起頭用平靜且從容面對着丘蘭多。
“這個世界由陷入缸中的所有虛無之菌組成,而我是這一次負責統籌的部分集體意識。”
“我同樣因爲使命而誕生,跟着你一起開始這一次的輪迴,將你一次次復活,確保一切都能夠正常地咝小!�
“當初定下結束輪迴的目標便是尋找適應第三紀元的鳥人生命模板,你是執行人,我是監督者。”
“現在。”
“只要您和我一起宣告結束,將選定的生命模板烙印下來,一切便結束了。”
司祭伸出手,對向丘蘭多。
“天空之王。”
“如果您厭惡了這個世界和使命,那便終結輪迴吧!”
“在這八百四十三萬年六千二百七十九年,畫下最終的休止符。”
丘蘭多張大着嘴巴,肌肉不斷地抖動着,瞳孔驟然放大。
他恍惚間甚至出現了幻覺。
他眼前開始模糊,隱約間聽到對方在問自己。
“請毀滅這個世界吧!”
是的,此刻他只要給出回應便可以毀滅整個世界。
毀滅掉。
這個虛假的世界。
但是他已經有些分不清什麼是真實,什麼又是虛假。
……
天空位面。
丘蘭多居住在自己曾經居住的地方,他最近什麼也沒有做,每日裏都是四處走走看看,看看那些童年和少年時去過的地方,尋找着他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不過就好像曾經司祭所說過的那樣,你可以逃避事實,但是歲月會推動着事實前進。
他的力量反噬越來越嚴重,他經常會不自覺地變成一隻巨大的灰鳥在天上飛着,而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更嚴重的問題是隨着他的力量失控,天空位面的氣候也變得越來越寒冷。
天空開始飄起了雪,原本四季如春的樂園漸漸被寒冬所覆蓋。
天空王國又準備開始新一次輪迴的遷徙,整個王國亂成一片。
“我們真的要離開嗎?”有人捨不得離開落淚號哭。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有人看着冰封從浮空島的邊緣逐漸靠近,表情有些不敢置信。
“我不想離開,我不想去那片可怕的大陸。”而得知又一次輪迴開始之後,許多人依舊不能接受,但是最後又只能接受。
一座座城市的人在真正的凜冬到來之前開始收拾起他們行囊,希望能夠帶上更多的物資和生存之物,因爲接下來他們可能將要面臨漫長的沒有天空之王和王國的歲月。
他們會從文明的國度再一次倒退回蠻荒,等待着下一次天空之王率領着他們,重新飛回到這個國度。
一座建築頂部。
丘蘭多看着那些人,他可以感受到他們的不捨和他們的痛苦和難過,他們對於那個天空位面之外的世界是如此地恐懼。
他看到一羣又一羣的人來到他的宮殿前,哀求着他不要將他們趕出這裏。
“偉大的天空之王啊,請不要拋棄我們。”
“我們需要您。”
也有人接受了一切,前來是向他朝拜和告別。
“天空之王,感謝一直以來您的庇護。”
“我們的子孫將會等待着您,跟隨着您再度回到這裏。”
“願天空王國永存。”
那些人的痛苦和難過是如此地真實,他可以清晰看到他們落下的淚,看到他們朝拜自己時的虔毡砬楹筒粧巍�
他看多了這樣的畫面,一次又一次陷入懷疑。
“這真的是假的嗎?”
“不,他們是虛無之菌的不同凝結體扮演的,他們只是在扮演着一個這樣的角色。”
“他們都不存在。”
“他們就在這裏啊?”
他認清了現實,但是現實就是這些人就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怎麼能夠當他們不存在。
他是他們的天空之王,他輪迴了幾千次一次次庇護着這裏,他在這裏長大,又怎麼能夠熟視無睹。
又一次從睡夢之中驚醒,甚至生出了無比可怕的想法。
“是不是毀掉和殺死那些新的鳥人,只要那使命沒有結束,這一切就不會消失了。”
猶豫徘徊。
在深夜之中輾轉反側。
在人羣之中迷失和跌跌撞撞。
力量的反噬一旦開始便不斷加速,他的情況也越來越惡劣了,他一會是擁有智慧的天空之王,一會是翱翔在天空的灰色囚鳥。
他在智慧和黑暗之中來回,在真實和虛假的邊緣行走着,渾渾噩噩沒有終日。
這一天,他來到了那片冰晶碑林之中。
他看向了那九千三百二十四座冰晶碑,寒風吹過,他的眼神變得晶瑩透亮了起來。
他說。
“誕生、創造、毀滅、死亡。”
“然後等待着下一次誕生。”
雖然維持智慧的時間越來越短暫,但是至少此刻他突然變得無比理智了起來,那一座座輪迴之碑驅散了他的猶豫和徘徊,將他從虛幻拉回了現實。
“不論是真是假,難道還要繼續下去嗎?”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
……
天空之王的寶座上。
丘蘭多看着司祭:“結束吧!”
司祭只是簡短地說了一句:“好!”
執行者和監督者達成了共同意見,使命也已經被完成,似乎沒有任何再繼續和挽留下去的理由了。
司祭伸出雙手做出了一個祈兜淖藙荩粓F光芒從他的雙掌之間孕育而出,擴散出一團團光暈,對這個世界發出了終結的訊號。
但是做完決定的這一刻,看到了司祭真的做出了一切結束的動作。
丘蘭多卻張大了嘴巴,他突然從天空之王的寶座上站起身來,大聲說道:“不,再等等,再等一等。”
司祭放下手看着丘蘭多:“已經開始了。”
丘蘭多發出一聲怒吼:“我讓你住手。”
司祭說:“其實你並不是真的想讓我住手,你只是有些不捨,就像你明明如此不捨卻還是做下了結束的決定。”
丘蘭多一把從座椅上衝下,面目猙獰的看着司祭:“你們這些虛無之菌,僞裝成人的傢伙,你們怎麼能夠明白我對這個世界的感情,你只是迫切地想要完成你的任務,你從來就沒有真正地活過。”
而從決定做下的那一刻開始,可以看到一片片白色的泡沫從世界的邊緣和角落開始蔓延,從山川河流之中星星點點地浮起。
而天空位面也是如此,浮空島嶼的邊緣一點點泡沫化。
那些城鎮裏的人開始是錯愕地看着這一切的發生,最後卻又一個個融入了其中,他們分類開來,他們隨着泡沫一起飄舞。
它們重新變成了虛無之菌。
天空王座之下,丘蘭多目光痛苦無比的看着司祭,他面孔用力通紅到了極點,因爲就在剛剛他下令摧毀了他存在了八百萬年的世界,也摧毀了他所有的曾經。
司祭看着丘蘭多,但是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其抬起手,便發現自己手指已經開始泡沫化了,一個個虛無之菌從他的身體裏掙脫,自己的臨時集體意識也在隨着使命的完成而抵達終點。
司祭靜靜地看着自己的手,直到它融化了,泡沫延伸到了手腕的時候,才終於將手放了下來。
司祭目光微微抬起,和質問自己的丘蘭多對視着。
“我懂得的,因爲。”
泡沫融化越來越快,而且在不斷加速,隨着說話之間已經來到了司祭的手肘。
“我在這裏陪伴了你八百四十三萬六千二百八十年。”
“一百零五天。”
此刻來到了肩膀和胸口,其靜靜的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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