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還是一隻蟲子、一條魚,或者是一棵沒有心的樹木和一顆石頭。
因爲相比於一個蛇人,他作爲其他生命的時間要更久一些,相比於一個活在陸地上的蛇人,他或許更習慣於大海,習慣於像一棵樹一樣立於那裏一動不動。
不過那已經無所謂了。
因爲他早已經變成了一具活着的行屍走肉。
而這個時候,那沉睡在神國之中的神靈卻慢慢動了起來。
那個總是沉浸在夢鄉里,對外面一無所知的神祇,這個時候發出了囈語。
樹人曾經也聽過很多次。
大多數都是一些開心的事情,例如今天喫了什麼,今天穿上了漂亮的衣服。
而這一次,她說的是。
“媽媽說。”
“第一,在玻璃缸中我們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第二,只有在新物種在抉擇之中出現的時候,纔可以選擇終結。”
“第三,最後抉擇而出的物種,將會在生命孕育之巢中誕生。”
樹人初祖低頭看着光穿透地面,露出的那個偉岸之影。
聽到對方說的話,看着頭頂彩繪畫壁上的那艘大船的影子。
猶如大夢初醒一般,張大了眼睛和嘴巴。
……
腥紅之海的岸邊。
神國壁壘的邊界。
這裏是世界之脊,立於其上可以俯瞰整片大地。
樹人初祖此刻就豎立於此,他沐浴着那從高處照射下來的耀眼太陽,樹冠下那張臉露出滄桑的表情眺望着外面的世界。
入目所及。
世界金光萬丈璀璨奪目,且遼闊無邊。
滿目荒涼和貧瘠,卻又似乎隱藏着無限的可能性。
而他們腳下那陰暗狹窄的洞窟之中,孕育着智慧和文明,同時又在一點點走向末路,看不到希望和未來。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將那世界的希望嫁接在腳下的樂園之中。
造物主跨越了兩億五千萬年,纔等到另一個世界的環境演化到適合生命存在的地步,創造出了第二紀元。
他們卻沒有那份跨越兩億五千萬年的力量,更沒有等待億萬年的堅毅。
漸漸地,他扭過身來。
看着那身後的血海,口中喊出了一個名字,帶着稱號。
“布里曼船長,你還在裏面嗎?”
樹人一步步深入腥紅之海深處,最後直接墜落。
“嘩啦!”
他墜入深海,一路朝着下面而去。
他的意識不斷地拉向遠方,他在深海潛淵下行。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了如同地獄繪卷一般的畫面。
他看到的是怪異的血肉堆積成一座畸形屍骸之山,裏面有蟲子的屍骸,有着類人存在的屍骸,有着千奇百怪的肢體。
而屍骸之山上供奉着一座祭壇,巨大的三葉之種散發着光。
此刻。
布里曼船長就坐在祭壇的腳下,下半身整個鑲嵌在了那座屍山之中。
屍山上的最古者抬起頭來,和歷經過數千次輪迴的樹人對視着。
布里曼伸出手打着招呼:“你又來了。”
大副樹人:“您的狀態更差了。”
樹人無視那恐怖的景象,穿過屍骸來到了祭壇下,來到了布里曼的身邊。
布里曼看出了樹人的心事:“我的大副,你似乎在做着什麼決定?”
樹人也開口說話了:“船長。”
“我剛剛,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布里曼:“什麼事情?”
樹人閉上了眼睛,似乎想要從回憶之中找到當初的些許感動和激情。
“我看到你站在神之花上,偉大得好像神靈一樣,你的聲音就好像陽光一樣浸入我的心底。”
“你告訴我們,說。”
“你們可以制定一個長遠一些的計劃,一個宏大一些的目標,一些曾經想過卻不敢實現的事情。”
“你們將有對你們來說近乎無盡的時間,來一一實現他們。”
布里曼笑了,那是紀元之初的時候。
“哦,你還記得?”
“我以爲你早忘了,就連上次我叫你大副,你還愣了半天。”
樹人似乎也想要笑,但是卻怎麼也笑不出來,連這個他也已經忘記了。
他只能牽動搖曳的樹冠,看向了一邊的最古者船長。
“布里曼大人。”
“對於您來說,長遠究竟有多遠?”
“宏大,究竟是多大?”
布里曼說:“我不會去想這些事情,因爲我有要做的事情,只要去做我們應該做的事情就好了。”
樹人點了點頭:“我突然明白,爲什麼我總是感覺我和你還有小矮人不同了。”
布里曼問他:“有什麼不同?”
樹人說:“我們總是在尋找着自己存在的理由,而你們不用。”
布里曼:“你們也不是有着自己存在的理由嗎?”
樹人:“不一樣。”
布里曼:“怎麼不一樣?”
樹人似乎有着滿腔的話要說,也是許多年來第一次如此多話。
“你們知道自己進來是做什麼的,而我們其實是不知道的。”
“我們歡喜雀躍地跨入這個世界,以爲我們擁有這個世界,擁有了無盡的時間,我們這一羣冒險家終於尋到了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
“我們有着揮霍不盡的永生,有着實現不完的夢想,我們可以按照我們的意願去改造這個世界。”
“而實際上。”
樹人停頓了一會,目光深邃。
“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我們去做什麼,我們也從來沒有改變過它。”
“它終有一天會誕生出各種各樣的物種,沒有我們,也會有其他。”
“會誕生出文明,然後踏入滅亡。”
“然後新的族羣會接着出現,接着步入衰朽。”
“一步步地,在滅亡和輪迴之中交替前進。”
“這本沒有問題,因爲世界本就是這樣的,生命會死亡,萬物會衰朽,這是自然的定理。”
大副樹人似乎在審視着自己的千世輪迴,關注着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切。
“我們所做的一切,只是一次次地想要去加速這變遷,又妄圖想要留住那註定要消逝的。”
“得到一點我們就歡喜,失去一點我們就痛苦。”
“然後又一次次在這無可挽回地消逝和變換之中,變得絕望且沉默。”
“我們看似在改變這個世界,卻依舊只是在隨着歲月的變遷,被命叩暮榱魉鼟断蛳隆!�
大副樹人越說,似乎越是看清楚了自己和布里曼的不同。
“從一開始。”
“我們就並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們所說的長遠只有一千年,一萬年,而對於世界來說百萬年甚至千萬年也只是片刻和一瞬。”
“我們眼中的宏大,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也渺小恍若塵埃。”
“我們沒有那麼偉大的理想和永恆的執念要去完成,我們只是一羣普通人,我們習慣於隨波逐流地活着。”
“所以當歲月的河流沖刷而下的時候,我們便原形畢露,我們也就成爲了一具空殼,一具飄蕩在光陰之中的孤魂。”
樹人站起身來,朝着外面走去。
“脆弱的短生種啊,連得到永生這種賜福,也顯得像是懲罰一樣。”
“有了永生的軀殼,卻沒有永生之心的人。”
“最終只會墮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這一次沒有向布里曼提出什麼請求,好像真的只是過來找布里曼聊一聊天而已。
布里曼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突然開口問他。
“你想要做些什麼?”
但是卻沒有得到回答。
回去之後。
樹人再度召開了會議,他這一次當着所有人的面決定了接下來的計劃。
“樂園的資源有限,而每一次卻都消耗在了無用且混亂種族爭鬥之中,消散在了內耗之中。”
“雖然競爭能夠促進文明前進,但是樂園卻明顯無法容納三個種族同時發展。”
“所以我提議,接下來的世界只有一個種族。”
“我們將以整個樂園,去給予這個世界和文明不同的走向。”
所有人聽完了這個提議之後,爆發了巨大的爭論,但是其中也有不少人,似乎又覺得這是一個值得嘗試的方向。
最後在大多數人的投票之中,這項提議獲得了通過。
在一張圓桌之上,就簡簡單單地決定了世界和文明的命摺�
最後,樹人宣佈。
“一起進入人間吧,各自施展自己所有的能力,還有手段。”
“人魚、矮人、樹人。”
“去決定誰纔是最優秀的那一個,誰纔是未來的主角。”
……
納普洛離開了家進入到了船錨鎮中。
從這裏就可以發現這是一個很發達的文明,畢竟其文明已經持續了好幾千年。
矮人似乎是天生的工匠,每一個都是優秀的石匠和鐵匠。
他們能夠製造出各種各樣的建築,也能夠冶煉出各種各樣的金屬造物,還能夠釀造出美酒。
納普洛看到了排列着整整齊齊的街道和小樓,看到了高高的煙囪,看到了店鋪和旅館,以及金屬包邊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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