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历史里吹吹风
諾曼丁高傲地昂着頭,他告訴布里曼。
“征服和挑戰大海的冒險家從來不畏懼死亡,葬身大海就是我們的歸宿。”
“恐懼死亡之人,如何能夠突破凡人的極限,打破大海和海洋的法則,抵達世界的盡頭。”
冒險家都是驕傲的,尤其是其中那些敢於向世界盡頭發起衝擊的存在。
諾曼丁不懼死亡,他的一生都在挑戰極限。
但是此刻,他看向了觸手中的卷軸筒。
卻忍不住淒涼的說道。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突然連死都變成一種奢望了。”
說完,將那捲軸筒扔到了一邊。
哪怕是這種時刻,他也不想讓自己的對手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
布里曼一步步走近,看着諾曼丁那異化的軀體,問他。
“怎麼會搞成這樣?”
黑沙船隊的船長一開始並沒有回答,反而是擺動着自己異化的雙臂,向着布里曼說道。
“怎麼樣,這麼多隻觸手,是不是很羨慕?”
布里曼沒有說話,只是認真無比地看着諾曼丁。
同樣是冒險者,也是競爭多年的對手,他了解對方。
同樣,他也懂得諾曼丁的驕傲。
諾曼丁看着布里曼的眼睛,終於一點點收回了桀驁,他靠在了船壁上,問了一句。
“有煙沒?”
布里曼點燃了一根捲菸,然後遞給了諾曼丁。
諾曼丁用觸手接過,塞進了自己的嘴巴。
抽了幾口之後,他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回顧着自己的一生,緩慢地說道。
“我一輩子都在挑戰極限,在冒險之中度過,金錢、權勢、美人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榮耀,我要成爲最偉大的冒險家。”
“甚至是超越,古代人偶魔靈雷的冒險家。”
“至少在冒險這一途上,我不想輸給任何人。”
“我曾經向怪物肆虐的黑地海出發,我曾經向着最可怕的巨浪嘶吼,我闖過風暴海,覺得那不過如此。”
“我也曾和你一起跨越北海,那是我向世界盡頭發起挑戰的前奏,是最終挑戰的號角。”
“我想要抵達世界的盡頭,那樣的話,至少我就不輸給環遊世界的冒險家雷了。”
“冒險家是挑戰世界的存在,我們似乎從未敬畏過這個世界,尤其是在我們自以爲,征服了大海和陸地的時候。”
諾曼丁依舊閉着眼睛,但是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他突然間露出了痛苦和悔恨的表情,甚至可以看到眼淚從他的眼角流淌出來。
“最後發現,有些東西是必須敬畏的。”
“有些東西。”
“是不可觸及和挑戰的。”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不可以。”
布里曼表情凝重無比,問布里曼。
“你看到了什麼?”
諾曼丁睜開了眼睛,告訴了布里曼。
“真正的黑風暴,這個世界殘留還沒有徹底消散的黑風暴。”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征服風暴海只是一個笑話,如今的風暴海,和曾經的風暴海完全就不是一個存在。”
“那可怕的黑風暴,是凡人絕對不可逾越的天塹。”
布里曼沒有想到,在北之極地竟然還存在着未曾散去的黑風暴。
他更知道,那不僅僅是什麼凡人不可逾越的天塹,甚至是連神明都有可能隕落其中的可怕之地。
這樣的地方,黑沙船隊的人是不可能活着歸來的。
哪怕只是在黑風暴的邊緣。
“那你是怎麼活着歸來的?”
一句話問出。
諾曼丁突然想起了什麼。
立刻看到,他的身體就好像篩糠一樣發抖了起來。
這個一生都在大海之中追逐風浪,和死亡鬥狠的男人。
此刻,卻害怕得好像一隻被關在囚谎Y的幼獸。
他瞪着眼睛,瞳孔里布滿了血絲,整個人忍不住縮成一團,然後大聲地說道。
“那只是一個夢。”
“不,那或許不是夢。”
“不可能。”
“怎麼會有那樣的存在,那是神明?”
“還是比神明更偉大的存在?”
“不,那到底是什麼?”
諾曼丁就好像瘋了一樣,不斷地掙扎着,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爲什麼?”
“爲什麼只救出了我一個人,爲什麼就放了我一個人回來。”
“所有人都死了,全部都死了。”
“您爲什麼只唯獨放我一個人離開?”
布里曼上前,一把按住了諾曼丁,他再度發出了詢問。
“諾曼丁,你……”
“到底看到了什麼?”
諾曼丁扭過頭來,看向了布里曼。
他瞪着眼睛,用一種迷茫又不敢置信的語氣。
“我看到了……一位神祇?”
連他也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
他只知道。
“祂出現的一瞬間,風暴海就只剩下萬里晴空,整個世界都在祂的面前匍匐叩首,風暴雷霆都在恐懼地嗚咽。”
“那是一個承載着世界的存在,屹立在世界的盡頭。”
“沒錯,布里曼。”
“你沒有聽錯。”
“祂的身體裏裝着一個世界。”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眼中的迷茫更甚了。
“那不是別人的世界。”
“那是……我們的世界。”
“那是我們的世界啊,布里曼。”
“我們的世界,被裝在一個像是玻璃缸一樣的存在裏面,被一個偉岸到難以想象的存在掌控着。”
“你能想象得到嗎?”
諾曼丁抬起頭看着天空,身體不自覺地在風中擺動。
好像曾經那在天空之中出現的畫面,讓他感覺到世界都在旋轉。
“我看到。”
“遠處的星空有着遍佈整個天穹的綠色光幕,一直延伸到天外,就好像從星空垂落下來的裙襬,就好像世界盡頭的門扉。”
“而那神祇承載着世界。”
“走向盡頭。”
此時此刻。
諾曼丁的聲音裏,甚至是帶着哭腔。
“我們追逐了一輩子的東西,我們所探索的世界,我們所想要抵達的世界盡頭。”
“到底是什麼?”
“那到底是什麼?”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那到底是什麼?”
一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爲諾曼丁的這一番話而發愣、發懵。
所有人都覺得,這傢伙一定是瘋了。
哪怕是布里曼,此刻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諾曼丁扭過頭來,看着他們,發出一陣陣輕笑。
“你們不信?”
“沒錯,我們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冒險家,我們這些沒有任何敬畏之心的傢伙。”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又怎麼能夠相信那樣的畫面。”
布里曼沒有說什麼,他蹲了下來。
身爲生命種,他可以看得出諾曼丁的問題,他是在黑風暴裏身體被湧入了生命的神血,隨後整個人都被異化了。
而且程度非常嚴重,已經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
布里曼檢查了一下,然後惋惜地說道。
“我救不了你。”
“但是我可以讓你獲得解脫,讓你的夢歸於星海。”
他看着諾曼丁,用非常敬佩,而且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
“接下來。”
“我會代替你們前去北之極地,我會看到世界的盡頭,去看看你所說的究竟是真的,還是真的只是一場夢。”
“到時候我會寫信給你,寄到夢幻星海之上。”
一瞬間,諾曼丁竟然有些感動。
他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真正抵達北之極地,世界的盡頭。
但那是他和船員們追逐的東西,最後的執念。
如果有人能夠抵達那裏,將冒險家的盡頭延伸到世界的兩極。
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但是很快,諾曼丁對着布里曼搖了搖頭。
“不要去北之極地。”
“那絕對不是人可以踏足的地方,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
“放棄吧,帶着所有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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