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词懒调
風羿看到了不遠處拉起的隔離帶,而越往前走,道路離隔離帶越近。
這裏已經是小鳳山的範圍,風羿能看到隔離帶內一塊大石頭上,有條蛇微微立起前身看着他們,彷彿在看一條誤入蛇羣的泥鰍。
越往裏走,離隔離帶越近,越能看到那些在隔離帶邊沿爬動的身影。
“這裏的蛇……果然很多。”
風羿臉色發白。
司機還好,不是第一次跑這邊,所以不奇怪,“它們只是喜歡湊到隔離帶邊沿看走過的車輛和行人。”
“膽子這麼大?”
“這種蛇普遍膽子大也兇,現在仗着大家都不敢喫它們,越發囂張了。好了,到了!”
司機將車停到指定地點,後面的路就只能靠風羿自己走上去了,外來車輛不讓上山。
見風羿渾身緊繃,司機拍了拍風羿的肩膀,“甭怕,菜花蛇而已。”
風羿並沒有被安慰到。
遍地菜花可能只是個鄉土劇,遍地菜花蛇那就是恐怖片了!
司機看了看停車場四周,將車停到可吸菸區。路上開車沒敢抽,小鳳山這邊專設了個不用下車的吸菸區。
點上煙,司機看着風羿穿戴裝備。
簡直武裝到牙齒。
笑了笑,司機說道:“我們這兒有句老話,‘一里王迳撸餆o毒蛇’。”
有話聽着有兩種斷句:
十里/無/毒蛇——此地莫有毒蛇。
十里/無毒蛇——這兒遍地都是蛇!只是它們沒毒。
其實都一樣!
司機道:“雖然聽着誇張,但王迳咭矄松撸阋嘈牛瑔素浀膶嵙κ遣蝗葜靡傻摹!�
風羿扯了扯嘴角:“謝謝師傅,您真會安慰人!”
司機笑着搖搖頭,“你說你,怕蛇怕成這樣,來這地方做什麼?這不是找虐嘛?”
風羿幽幽道:“生活不易。”
這話瞬間觸到了司機的虐點,叼着煙眼神滄桑:“都不容易啊。”
風羿問:“您不怕蛇?”
司機:“我又不下車我怕什麼?”
風羿:“……”好特麼有道理。
司機:“只要我在車上,沒有一條蛇能偷偷鑽進我的車!我連廁所都不去!等離開這裏了再找地方解決。”
風羿:“……嚴謹如斯。”
司機:“我們這兒還有句話,‘驚蟄有雷鳴,蟲蛇多成羣’,今年驚蟄過後老人們就說,今年的蟲蛇可能比去年要多。現在天漸漸暖和起來了,山上蛇蟲鼠蟻確實變多,注意着點。”
“謝謝師傅。師傅留個電話吧,我返程的時候聯繫您,加錢。”風羿道。
“好吧。”司機對風羿的印象還挺好,捨不得錯過大單,也對風羿有些擔心。
想了想,司機說道:“這樣,最多三天,你要是不來電話,我就給你打過去,打不通我就報警,行不?”
“行!”
風羿也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司機這辦法合他的意。
交換電話號碼,司機抽完煙又檢查了一遍車裏,立馬離開了。
風羿揹着包,有些不適地轉了轉頭盔,深呼吸,握着驅蛇棍上山。
都走到這地步了,還怕什麼呢?
再往山上走,拉起的隔離網就在路兩側,聚集在隔離網另一側的菜花蛇,吐着信子,隨着風羿的走動,跟着挪。
兩米長的菜花蛇在這裏並不罕見,也有更大的,風羿沒去看。
他現在只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快炸開。
在城市生活二十多年,親近大自然也是去的各大景點,或者典雅型農家樂,這種看起來人跡罕至動植物野蠻生長的野生態保護區,是第一次接近。
隔段路還能看到一波一波的叫不出名字的飛蟲,風羿走過去的時候,有好幾只飛蟲直接歇在他的頭盔面罩上。
有什麼飛落到肩膀上,過了會兒又飛走。風羿只瞥到一個黑色的身影。
還沒到夏天,這些飛蟲已經活躍起來了。
繼續往上走,看到一個卡點,那裏有人守着。登記之後才讓風羿上山,也跟風羿說了風家祖宅的位置。
“這山上只有一個老宅子,好像是風家的,具體不太清楚,那裏只住了一個人,如果你說的是那個老宅子,順着這條路一直往上面走,應該能看見,路上遇到人也可以再問,他們都知道。”
風羿謝過之後,繼續往山上走。
幸叩氖牵瑳]走多遠就聽到有車開近的聲音,搭了個便車。
開車的兩人是山下一個飼料廠的,上山也是有工作任務。
“風家祖宅?你是去找啞叔的?”一人問。
“啞叔?應該是吧,家裏長輩只是告訴我那裏的宅子有人照看。我去老宅有點事。”風羿說道。
對方將風羿這身裝備打量一遍,“看你這樣子也知道是第一次來。”
“你們住在山上?住着好嗎?”風羿問。
兩人笑。
一人解釋:“現在誰還樂意住山上,有WiFi也不行,晚上想喫個外賣都沒人送,更別說這地方蹲個坑都能有八條蛇圍觀,換你你願意?”
“不是有隔離帶?”風羿道。
“隔離網就在旁邊啊,蹲坑的時候你從窗戶看出去,不遠處的隔離網上扒着七八條蛇盯着你看。除了輪值或者臨時分派任務,其他時候我們都住山下的公司宿舍。能安穩住在山上的,那不是一般人。”
“比如啞叔?”
“對,啞叔真不是一般人,他還住得挺歡樂。”
“啞叔姓什麼?怎麼稱呼?”風羿問。
“稱呼?就叫啞叔啊,姓什麼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叫他啞叔,他不能說話。”
山上看着荒涼,但路修得很好,小車行駛在上面並不顛簸,連稍大些的石子都看不到。
“每天有清理路面的車。”一人解釋,“啞叔也經常讓人幫他帶東西,上下山的車輛不多,但也不少見。我們先把你送上山,待會兒再返回來。”
車往山上又行駛了會兒,過了山腰之後,隔離帶漸漸遠離車道,路邊的林子裏能看到人工活動的痕跡,栽種的樹木顯然經過規劃,有些是果樹,已經掛果,還有些風羿從未見過。
正想着,風羿突然聽旁邊的人叫道:“哎,我看到啞叔他人了!啞叔!”
車靠在路邊停下。
風羿順着他們所指方向看過去。
一位看上去七十歲左右、山間老農打扮的人,從林子裏出來。
大概是經常在室外,面部黝黑,一條條皺紋深刻在臉上。布衣膠鞋大竹筐,褲腿帶着半乾的泥印,一頂草帽略微歪斜戴在頭上,幾縷微長的花白頭髮,貼着帽沿探出,隨步子擺動。
老人揹着的竹筐裏是剛採摘的蔬果,品種風羿大多認不出來,都是山上的特產。
駕駛座的青年打開車窗朝老人招了招手,“啞叔,你家來客人了我給您送來!”
啞叔朝車裏看過來。
風羿對上他的視線,並沒從他眼裏看到一點陰霾。
啞叔抬手擦擦汗,朝風羿露出個燦爛的笑。
然後,風羿就看見這位老人從沾着泥水雜屑的衣兜,翻出個最新款智能手機——
和風羿的手機是同系列,只不過老人那款比風羿的多了“plus”。
頂配款,比風羿手上這個還貴三千。而且很難買到。
第六章 族譜
老人熟練地在手機上打字,看那速度就知道玩得倭铩�
然後將文字轉換成設定的,帶了一點戲曲腔調的男音。
“謝了,剛摘的果子,給你們抓點。”
啞叔給那兩人抓了兩把山果,在風羿下車之後,又往風羿手裏塞了幾個車釐子大小的山果。
風羿以前沒喫過,看車上那兩人喫得挺開心,取下手套,擦了擦手上的汗和果皮上的小泥點,嘗試。
甜,水分足,味道挺好。
那兩人很快就開車離開了。
啞叔取下草帽扇了扇風,將草帽扔進竹筐裏,又將風羿打量一番,在手機快速打字轉語音:“跟我來吧。”
風羿趕緊跟上去。
“呃……您怎麼稱呼?”風羿問。直接叫啞叔似乎不太尊重人。
“就喊啞叔!”手機語音。
見對方是真不在意,風羿也不糾結這個,看看四周的景色和平整的路面。
“我瞧山上的路修得挺好,您沒買輛代步車?”
啞叔在手機輸入:“有喫有喝有網,要啥小汽車。”
風羿:“……有道理。”
想了想,風羿打算直接點。
“啞叔,我過來的目的,您知道吧?”
“知~道~我等好久了!”
“這話怎麼說?”風羿追問。
啞叔卻不打算多講,開手機外放音樂。
“是誰在唱歌,溫暖了寂寞……”
邊往前走,還跟着節奏噔噔地跳。
風羿:“……”
確定了,是個健朗活潑的老頭。
沒多久,風羿就看到了老管家說過的“風家祖宅”。
這是風羿第一次看到傳說中的祖宅,與歷史年代劇裏面的老建築有點像。
佔地面積不算很大,一磚一瓦很有古意,卻不破舊,顯然有人精心養護。這位啞叔確實盡職盡責。
啞叔走進屋裏放下竹筐,打了個手勢,示意風羿跟着進去。
一邊往裏走,手在手機上快速點着,輸入了一長段文字轉換語音。
帶着兩分戲曲腔調的解說,在安靜的祖屋內響起。
“看到那個寫着風字的牌子沒,那邊那個屋是風家祭祀供奉祖先的地方,放着一部分風家祖先的牌位。”
風羿推門走進那間屋內,掃視一圈,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裏面乾淨是乾淨,空間也還算大。
也看見了一些寫着風家祖先名字的牌位,整體看上去確實有儀式感。只是這些名字風羿沒聽長輩們提起過,也未曾從別人那裏聽說過。往上翻三代,記住他們的人都少了。
又細細打量一遍屋內。
怎麼說呢,沒有太出乎意料的地方,而且從裏面的佈置也看得出來,這裏很久都沒有外人過來。所謂祖宅,所說的什麼祭祀祖先的地方,現在這個時代確實沒有什麼人再在意這些,但是……
一個億的任務啊!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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