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離現形更近一步 第4章

作者:陈词懒调

  清晨,風羿起來之後就看到這條信息,笑了笑。

  陸躍雖然面上不露,話還是聽進去了的。能在大集團拼殺到現在的位置,都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客氣回了句之後,風羿便將這事拋在一邊,接下來他可是有大任務!

  外面天色還有些暗,太陽沒出來。

  風羿將客廳陽臺玻璃門拉開,感受了會兒清晨涼爽的風,然後去廚房準備早餐。

  煮了一盤速凍水餃,蒸了三個雞蛋。冰箱裏只有這些,這段時間太忙,都沒怎麼囤貨。

  風羿塞了一口水餃,磕着雞蛋殼正想事情,抬頭就見陽臺那邊冒出個身影。

  不看見這個身影風羿都差點忘了,小區最近鬧鼠災!

  比巴掌還長一截的灰褐色老鼠,從陽臺外面大搖大擺走進來。

  風羿磕了磕雞蛋。

  聲音讓老鼠的腳步一頓。

  那貨抬頭看了風羿一眼,繼續往屋裏走。

  風羿:???

  不怕人?

  當着面膽子就這麼大了?

  難怪鬧得小區業主們叫苦不迭!

  想到吳吉的話,風羿迅速起身關上所有房間門,衛生間廚房那些也全都關攏。門底下的縫並不大,這老鼠進不去。

  關上臥室門之後風羿又回到餐桌邊坐下,繼續磕雞蛋。

  剛纔風羿起身的時候老鼠就鑽客廳沙發底下去了,現在風羿坐下來,沒一會兒那貨又從沙發底下冒出頭,瞧了風羿一眼,開始翻客廳的垃圾簍。

  風羿跺了跺腳,翻垃圾簍的老鼠縮回沙發底下,沒過5秒鐘又出來,繼續旁若無人翻垃圾簍。

  這次跺腳都沒用了。

  風羿愣住。

  不愧是城區一霸!

  家裏也沒趁手的工具,風羿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不會花時間逮老鼠。

  想了想,他用筷子剝了塊雞蛋清,紙巾包住放到外面陽臺一個矮花架上,他自己則退回屋裏,繼續喫早餐,也注意着那邊的動靜。

  果然沒一會兒,老鼠就顧不上翻垃圾簍了,循着味跑陽臺奮力爬花架去找雞蛋。

  風羿則趁這個機會趕忙拉上陽臺的玻璃門,將老鼠擋在外面,然後隔着玻璃門拍了張照片發給吳吉——

  “樓下請注意。”

  “……艹!大早上被嚇清醒了!”吳吉問,“它怎麼爬你那兒去的?”

  “不知道是從樓上還是樓下,走外牆爬過來,然後從陽臺旁邊空調外機平臺爬進來,我那邊的窗戶沒拉,昨天只顧拉陽臺門了。”

  “我跟我爸媽說一聲趕緊檢查一遍門窗!尤其是陽臺的!對了,昨晚上業主羣說這兩天社區組織滅鼠,你留意一下。”吳吉說道。

  “我今天要出趟遠門,不在家,門窗檢查了一遍,它們進不來。”

  跟吳吉說了聲,風羿又打開小區業主羣翻了下聊天記錄,瞭解一下滅鼠進展。

  喫完早餐再往陽臺上看時,那隻老鼠已經啃完雞蛋離開了。

  再次檢查一遍門窗,食物什麼的也沒有暴露在外面的,風羿收拾行李趕往機場。

  飛機上小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到了陽城地界。

  高考後離開這裏,五六年了,又再次回來了。

  站在陽城機場,風羿的心情難以言說。

  當然,抒情的時間是沒有的。

  搜索最近的幾個戶外用品店之後,風羿打車去買了一些裝備。

  小鳳山可是蛇山,就算有隔離帶,也說不準會不會有蛇翻出隔離帶被他給遇上,多添點裝備更放心。

  買完裝備換上防護更好的衣褲鞋子,頭盔沒戴,現在還沒到地方,戴上顯得奇怪,只戴了藥店買的一次性口罩。

  現在防粉塵、防呼吸道過敏、防傳染病等戴口罩的人多,風羿戴口罩一點都不惹眼。而且,怎麼說他也是短暫小紅過一把,再加上這裏是他生活過十八年的地方,被人認出來會有點小尷尬。

  手機下單網約車,目的地選擇的小鳳山,按路程計費,200左右。

  然而,等了十分鐘都沒人接單。

  唯一接單的那位司機還打電話說手誤,讓退單,他那邊願意發個紅包給點補償。

  風羿坐在公共長椅上,盯着手機界面。

  竟然都不願意接單!

  想到網上帖子說的小鳳山那地方很多人不願意去,風羿點了加錢選項,但彈出個框,說最近此功能更新,今晚24點後可使用。

  現在風羿缺的就是時間!

  他可是跟那個老管家說了,要儘快辦完事!

  又搜索地鐵公交。

  剛買的一些裝備沒辦法帶進地鐵,而所有的公共交通工具,都沒有直接到小鳳山的,最近的公交站離目的地至少兩公里。

  小鳳山那邊因爲有一片保護區,根據網友所說,那邊也不在共享單車的可行範圍,騎過去了就彈窗警告,甚至自動上鎖。

  風羿四周看了看,正好有輛出租車載人停在不遠處,乘客下車。

  趕忙衝過去,在車離開前攔住。

  “師傅,小鳳山去嗎?加錢。”

  那司機一聽小鳳山就打算拒絕,但聽到最後兩個字,頓了頓,抬眼皮看了風羿一眼,說道:“500,成就走。”

  “成!”

  能打車過去就行,省得自己去租車。他現在趕時間。

  “掃一下這個碼,你先在操作頁面點擊加錢300,勾選乘客自願。”司機道。

  風羿將大揹包放後備箱,上車聽到這話,回道:“行。就這麼操作?你們公司知道之後不會說你們嗎?”

  “完成這單我提交一份備註就行了,公司能理解。小鳳山那地方大家都不樂意去。

  “冬季還好,天慢慢暖和起來之後,大家就不願意去了,畢竟是蛇山嘛。雖然有隔離帶,但也不一定能完全隔離。就前段時間,我同事接了一單,拉兩個人過去,說是去那邊哪個公司考察的,小鳳山附近有不少農牧相關的公司,具體去哪個公司我不記得了,反正將人載過去之後,還被留下喫了頓飯,回來路上車就被扣下了。”

  “爲啥?”風羿問。

  “他進城的時候又接了一單,然後乘客在他車裏發現一條蛇。乘客一邊尖叫,然後投訴報警舉報一條龍!”

  司機感慨:“倒黴啊!”

  接下來,公司過分關懷,警方請去喝茶,還吸引了有關部門關注,當天就有謠言說他明面上是網約車司機,暗地裏販賣野生動物!

  還好有監控,小鳳山那邊也有人證,不然10張嘴都說不清!

  “好在那次沒罰款,只是被多說了兩句,公司還開會特意提了以後往那邊走的車不要過多停留,離開的時候再多檢查一遍,不然得上社會新聞。”

  司機嘆着人不如蛇。

  “我爺爺奶奶那輩都是喫蛇的,到我爸媽那一輩的時候政策略有收緊,到我這一輩,別想了,躲都來不及,最嚴保護法在頭頂上拴着呢。也不是怕蛇,實在是,沾上事兒了有時候說不清,有的記者生怕搞不了事。

  “就我同事那個事兒,被一個自媒體營銷號盯上了,將他那事兒做了一期視頻,講得那是曲折離奇,情節跌宕起伏,配樂神祕詭譎,搭配閃回特效,反轉又反轉,然後一舉登上熱搜!

  “雖然最後也算幫我同事闢謠了吧,但不是誰都願意以這種方式出名。”

  風羿瞭然,原來是這樣,他因爲工作室的事情確實沒關注網上的這類新聞,剛纔那麼多司機拒絕去小鳳山,還真有內情。

  等紅燈的時候,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坐後排的風羿一眼。

  “你是明星嗎?”司機問。

  風羿驚了。他也就演過一部網劇配角,前不久播出雖然憑邭庑〖t一把,但因爲工作室的事情都沒顧得上郀I,熱度都已經涼下去了,司機不至於真能認出他吧?

  思量着,風羿輕咳一聲,語氣肯定:“不是。”

  十八線開外的過氣小網紅算什麼明星?

  我不配!!!

第五章 小鳳山

  司機只是覺得風羿長得挺好,有點像現在娛樂圈裏比較火的那些小年輕。其實他認不出哪個是哪個,在他看來長相都差不多。最近聽說有明星來陽城拍節目,他纔多問了這麼一句。

  風羿說不是明星,他也信了。

  也對,明星怎麼會連車都打不到?

  聽說人家明星走哪兒都有車接送的。而且,也沒有明星會去小鳳山那種地方吧?

  所以,“我是不是載了個明星”這念頭,在司機腦子裏晃了一圈又飛了。

  “去小鳳山幹什麼啊?科考的?拍視頻的?還是去探險的?這兩年倒是有幾個網紅去過那邊拍視頻,不過經歷都不怎麼好,現在也就沒人去了。”司機說道。

  “找人。”風羿見這個司機話比較多,也想從他嘴裏多打聽些消息。

  “小鳳山上有什麼?我這還是第一次去。”風羿問。

  “有蛇啊,都說是蛇山了,連鳥都不在那兒築巢。哦,那邊也有很多農牧相關的公司,山下大片的農田牧場。”

  “那我要是想上山,只能用走的?”風羿又問。

  “也不一定,聽說那邊山腰好像也有人住,會有上下山的車。具體不太清楚,你邭夂玫脑捘芘龅缴仙降能嚕鳇c錢讓他們載你一程就行。我聽人說的。”

  “去那邊的話,要注意些什麼?”風羿打開手機備忘錄,準備將司機的話記下。

  “注意些什麼?”司機砸吧砸吧嘴,“你上山的時候多帶喫的,野外的東西能不動就別動,你也不知道有毒沒毒。還有動物,再好奇也別去招惹,那地兒警衛無人機神出鬼沒的,反正每天都會出來巡邏一趟,時間不定。”

  想起什麼,司機又道:“去年六月份的時候,三個外地來這兒探險的,讀高一的小崽子,偷偷摸摸背了一堆東西上山要搞自助燒烤,還準備去捉蛇,被無人機探查到火源飛過來抓了個現行。

  “後來那三個就被抓去教育了,還得考試,森管密卷,動保十套什麼的,考合格才準出來。”

  “動保什麼?”風羿沒聽清。

  “‘森管密卷’,‘動保十套’,這是我們調侃的說法,就是森林法、防火條例、野外火源管理辦法等等之類的,簡稱森管。動保就是動物保護、生態環境保護相關的那些,某個專家總結了十套考題。後來聽說那三個平均身高1米8的小朋友,做試卷都做哭了呢!”

  風羿恍然,記下關鍵詞。

  司機繼續說,“總之,那邊是保護區,山上的動物你都別碰,甭管什麼蛇啊鳥啊蛙啊,你就當它們全是保護動物,安全起見都離遠點,一不小心打死打傷了有得煩。你就記住一句話——一隻違法,十隻入刑。”

  “這……有點誇張,要是碰到老鼠呢?也不能打?最近多地鼠災。”風羿問。

  “你特麼逗我?蛇山上有老鼠?蛇是老鼠的天敵啊!小鳳山一霸是王迳甙。汤鲜筇孛停莾旱睦鲜笤绫怀覝缱辶耍�

  “知道爲什麼小鳳山的山腰還住着人?住那的人得管投餵!隔段時間就得從其他地方呃鲜筮^去,不然被隔離在保護區的蛇都得餓死。”

  “哦對,王迳邌死鲜蟮摹!憋L羿點點頭,“而且無毒。”

  司機又砸砸嘴,“王迳撸褪呛芏嗳苏f的菜花蛇,我們這兒也叫它大王蛇,很久以前,其實是用來養着喫的呢……”

  “現在不讓喫了。”風羿道。

  司機:“以前我爺爺奶奶那輩,老人們說的是‘見蛇不打三分罪’。”

  風羿:“現在是‘一條違法,十條入刑’?”

  “差不多吧。”司機嘆息一聲,“好好的,氣候怎麼說變就變,動物說死就死了那麼多呢?”

  風羿沉默。這話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過去那近二十年的氣候異常期,太多動植物消失,常見的變成瀕危,瀕危的變成功能性滅絕。

  支持最嚴保護法的人,不一定對那些動植物都懷着憐惜,也不一定都有什麼生態環保的意識,他們將大規模滅絕事件看做是預警。動植物的生存狀況,也是人類生存環境的指針,是第六數據庫需要採集的數據。

  所以,“數據”得保護好。這是共同意識。

  車裏氣氛有些沉重。

  只是這種沉重,隨着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又開始躁動。

  道路兩旁建築越來越少,警示牌越來越多,還有印着電話號碼的牌子。

  司機出聲道:“如果你在隔離區之外看到蛇,聯繫警示牌上的電話,很可能那蛇就是保護區裏面的,越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