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词懒调
氣候異常期時,有段時間半水棲海蛇出現的頻率很高,這一帶有人被海蛇咬過,沒能救回來。
拋開季節和氣候因素,海蛇的主動攻擊性沒有陸地蛇那麼強,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但是,“性情溫順,中毒死亡率高”這句話,大多數人更在意後半句。
風羿拎着兩份打包盒,沿着海岸往回走,一邊思索海蛇的事。
這次的任務主要是找海蛇,記錄一些數據。
氣候異常期之後的海蛇可能產生了一定變異,毒液中多出了某些未知的活性物質,毒性更復雜。不同地域也會有些許差異。
今年氣候的小波動,不少人擔心半水棲海蛇類出現的頻率增加,得提早做準備。
沒有抗蛇毒血清,潛水作業人員或者漁民被咬了,治療難度會很大。
採樣、取毒、數據分析,血清製備,制定最新海蛇咬傷救治方案等等工作都得進行,不過風羿只參與抓蛇的任務。
跟陸地蛇相比,海蛇蛇毒的研究更爲侷限,研究的人少,資源有限,很難人工養殖,另一個就是海蛇排毒量不大,毒液蛋白又容易失活。研究成本高。
像那些毒量大的陸地毒蛇,取毒的時候,毒牙釘上去噗嗤一下毒液就飆了,跟榨汁似的。
而海蛇蛇毒,它們毒腺和毒牙都不大,產毒量少,在過去,很多會使用處死之後剝離毒腺的方式。不過,由於現在的法規環境,以及不斷的技術革新,有了新的針對海蛇的活採法。
風羿想的事情回到觀測站,剛進站大門,旁邊一個聲音傳來:
“你是……風羿?”
風羿看過去,不遠處站着一個年輕人,應該不是觀測站的常駐員工,身上還帶着很濃的海蛇的氣味。
“你是?”
年輕人大步上前,“你好,我姓崔,閆站長的學生,叫我小崔就好。我研究平頦海蛇的,不在觀測站工作,今天過來是幫忙送抗蛇毒血清。”
平頦海蛇和青環海蛇是國內的優勢種,做海蛇相關研究的人,跟這兩種蛇打交道的次數會很多。
“你好。”風羿伸手跟他握了握,問,“血清是隻有抗平頦海蛇毒的?”
“嗯,這邊不會存放太多血清,附近的大醫院會有儲備。”
小崔不是風羿的粉絲,但是在知道風羿過來這邊之後,特意接了送血清的任務。
在圈內,風羿抓蛇的本事還是很有名的。
“你們今天有收穫嗎?”小崔問。
“沒有。”
小崔略顯失望,“我聽左迪說,你確定這一帶有海蛇?”
“之前肯定是有,現在有沒有就不知道了。”風羿說。
他自己的計劃安排,不可能跟別人說,風羿轉移話題,問:“平時觀測站也存放抗毒血清?”
“看情況,畢竟來這邊的人少,如果被咬了可以直接送到附近的大醫院,離這裏也不算遠,路況還行,很快就到了。雖說海蛇的毒性很讓人忌憚,但是它排量少,一般來說,只要送醫及時,且不是罕見的海蛇,沒大問題。”
說着小崔伸出手,“我小時候被咬過,跟朋友一起去網魚,偶遇一條小青環。”
說到這裏,小崔臉上有一閃而過的得意。
風羿:“……”
不得不說,被蛇咬過還沒有產生心理陰影,且工作後繼續研究海蛇的人,真的不多。
小崔繼續分享:“咬傷的位置牙痕不明顯,畢竟牙小。也沒有明顯的疼痛,看不到明顯的紅腫潰爛,就那種小小的被刺了一下的感覺,如果沒有特別注意,很容易忽略掉。好在當時網魚的位置離醫院不算太遠。”
神經毒素是大部分海蛇毒裏面重要的致死性組分,如果當時沒重視,過了“潛伏期”,等感受到症狀時,就來不及了。
風羿好奇:“你是被青環海蛇咬的,爲什麼現在研究的是平頦海蛇?”
“平頦海蛇的蛇毒組分更富多樣性,有時候也會研究青環海蛇。比如研究這兩個優勢種的蛇毒組成和毒性特點,在轉錄組和蛋白組水平進行比較分析的時候。目的都是爲了研製針對性抗蛇毒血清。”
理論方面小崔也不打算細說,他知道風羿對這方面不瞭解。
“你被蛇咬過嗎?”小崔問。
“被毒牙釘過。”風羿這麼說道。
小崔點頭,“高手都是被咬過來的。”
“……嗯。”
風羿內心:只要我不說,沒人知道我被自己的毒牙咬過,還不止一次!
“像你們比較熟悉蛇的,遇到蛇也會重視,有些漁民,或者來這邊玩耍的小孩,對海蛇不瞭解,被咬了都不知道,或者不重視,那就相當危險了。若是邭獠缓茫龅綐O端個體或者變異個體,就算有抗毒血清也相當危險,蛇毒中組分的小差異,就可能會帶來不同程度的中毒反應,原有血清抗毒效果會降低。”
抗蛇毒血清這個確實是一個比較麻煩的事情。
抗銀環蛇,抗眼鏡蛇,抗蝮蛇,抗五步蛇血清這類,面對海蛇毒素,無法發揮抗毒效果,就算用於治療也會有不良反應。
“如果海里的蛇有變異個體,或者非常見種類,那我們就必須得另行製備針對性的血清或者研究新的治療方案,否則被咬的人只能等死。”
想到始祖實驗室正在進行的研究,風羿說道:“也許,等廣譜抗蛇毒藥物面世就能解決一些特殊情況下的難題。”
“真的嗎?!”小崔震驚臉。
“嗯!”
“我不信!”
“……”
“我想象不出用哪種抗原製備的抗毒血清具備全免疫覆蓋性!”
風羿:“呃……也許不是你熟知的血清形式而是某種藥物?具體怎麼樣我也不知道,聽人說的。”
小崔蹙眉沉思片刻,搖頭:“據我所瞭解,抗蛇毒血清是目前救治蛇咬傷最有效的方式!但是抗毒血清成本高,週期長,適用範圍有限,小地方小醫院都沒有儲備。如果,真的有那麼一種,能解決大部分毒蛇咬傷的神藥,能救不少人啊!不過,就算將來有這種藥物,絕對不會便宜,普通人消費不起。”
風羿想着,下次跟始祖工廠那邊聯繫的時候,問一問售價。
新制備的抗毒血清已經送到,小崔還有自己的工作任務,不能留在這裏跟風羿多聊。
“廣譜抗蛇毒藥物離我們還太遠,想那麼多也沒用。總之,現在還是用血清,我今兒過來送的抗毒血清都是新制的。
“你們也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覺得自己會被咬什麼的。這個東西純粹就只是以防萬一。而且,漁民或者本地其他居民中招的可能性比你們大,畢竟你們都是專家,這方面在行,真找到蛇也知道怎麼應對,中招的機率不大……”
小崔正往外走呢,突然有人疾風一樣衝進站內:“快快快!抗毒血清呢?沈教授被海蛇咬了!”
小崔:“……”
風羿看向他。
《幾率不大》。
第二百二十四章 溫順
沈教授也是這次任務組的一員,研究海蛇的,風羿看過他的論文,最近的一篇論文是關於青環海蛇毒中獨特的抗炎活性肽之類。風羿看不太懂,只能看個大概。
聽到沈教授被海蛇咬了,站在站門口的風羿和小崔趕忙讓開路,幫不上忙也別堵道。這種時候拼的就是時間。
沈教授瞧着現在狀態還行,送他來的是他的幾個學生和助理,雖說着急,但行事有條有理。
等沈教授進入站內治療室,他的學生和助理守在外面,情緒也冷靜下來。
有個學生擦了擦汗,見不遠處站着的風羿二人,扯出個微笑,長呼一口氣。
小崔安慰道:“別擔心,幹這行被咬是常事,我和風羿都被咬過。而且,現在已經開始治療了,看他剛纔的狀態還行,用了抗毒血清和治療藥物,很快會沒事。我還送了新的抗毒血清過來,量也足。”
那學生應了聲,“啊,我知道這裏有血清,就是,事發突然,被嚇住了,還擔心趕不上。”
“是什麼蛇?”小崔問。
“青環海蛇。”
“唔,那沒事兒。咱們這兒海蛇生活的區域,都會有應對措施,何況是青環海蛇這類優勢種,只要及時治療就沒事。”小崔說。
“是,還好及時啊!”緩過來,那學生分享他們今天的經歷,“我們今天沿着海岸往南跑遠一點,還是沒發現海蛇的蹤影,本來都準備空手而回了。老師還說,如果今天再找不到,那就申請夜晚出去誘捕。
“哪知道回來途中突然看到海面上一條蛇遊動!哇當時大家興奮得,恨不得直接跳水裏去抓!”
當時他們都認爲,今天邭庹婧冒。�
在海里,相比起海蛇在水下的生活時間,浮在水面的時間很短。
他們一行好幾個人潛水都沒發現海蛇,沒想到回程途中在海面遇見一條。
“我們拿網去撈,這不都激動嗎?事發突然,手忙腳亂的,還出了點錯,眼瞅着撈出水面的海蛇差點要滑水裏去,老師一着急,直接伸手去抓,然後就……”
被咬了。
那學生遞給他們一個“你們懂的”眼神。
“就這樣老師也沒放手!”
“抓到了?蛇呢?”小崔問。
幾個學生一靜。
對啊,蛇呢?
剛纔只顧着把沈教授送過來,別的都沒顧上。
“忘船上了?”
“這兒呢。”一個年輕人拎着塑料水桶過來。
風羿看過去。
來人是監測站的左迪,手裏還提着一個白色帶蓋的大塑料桶。
將桶遞給一名學生,左迪說:“你們要是想保證這條蛇是活的,儘快轉到別的地方,一直關在這桶裏可不太好。”
“有一個特製的水缸,用來裝海蛇的,還在車上,我去搬過來。實驗室那邊老師還專門改造了一個海水缸,等回去了再轉到大缸裏。”
當時行事倉促,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沈教授身上,哪還顧得上將蛇轉移過去。
沒一會兒,那學生用小拖車拖了個水缸過來。
“來,誰來抓?”
“要不直接倒缸裏?”
“桶裏有雜物啊,也一起倒進去?”
“用工具,我去拿。”
看那些學生商議,左迪道:“都說海蛇只有在水裏纔是龍,上了岸就變成蟲,不至於忌憚成這樣。”
“這‘蟲’你要不要試試?”那學生說。
左迪迅速退後一步,“算了,還是你們來吧,我對這不在行,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人士。”
小崔本想說“我來抓”,但看到旁邊的風羿,便道:“要不,風專家你來?”
其他人這時候也回過神。對啊,風羿這個專家就是因爲抓蛇太厲害,強到讓人忽略他薄弱的理論知識,破例拉入聯保局專家委員會。
有高手在,那當然請高手出馬。
“行。”風羿擦了擦手。
接過桶,打開蓋子,拒絕了遞過來的工具。
旁邊的學生提醒:“小心!它現在很暴躁,攻擊性……”
話說一半,風羿已經捏住蛇。
兩根手指就那麼穩穩地捏住蛇頭,隨意得跟捏辣條似的。
其他人:???
這就是高手嗎!!
“蛇放哪?就這麼放缸裏去?”風羿問。
“呃……不好意思,稍等,我再調節一下水缸。”一名學生說。
風羿一隻手托住蛇身,另一隻捏着蛇頭的手鬆開,讓蛇頭擱在手指上。
“性情確實很溫順。”風羿說。
左迪看看緊閉的治療室,再看看風羿手上安靜得彷彿無害的這條。
我怎麼就不信呢?!
剛纔明明感覺這蛇來脾氣了!
一個學生說:“以前很多人跟我說過,這種海蛇大部分性情溫順,我一直不信,我見過它們捕食,親眼看它把沙子裏的蛇鰻拽出來吞掉的那股猛勁兒,總感覺跟脾氣好不沾邊。但是現在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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