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我在德風古道那些年 第889章

作者:海客无心随白鸥

  根據記載,天策王朝那位龍主,天策真龍,起於微末,見過蒼生離亂,見過烽煙四起,承接天命建立天策王朝。諸多信息,蓮釋真還是素清閱時便在德風古道看到過,說實話,他沒有經歷過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素清閱那一世已經是太平盛世。

  哪怕,並非完全的天下太平,但是對百姓而言已經是繁華盛世。

  作爲普通百姓,還是希望家國承平久長安。

  天策王朝向蓮釋真證明,只要君王賢明,統一與分裂割據之間自然是統一更好。

  事到如今,他其實有件事一直想不通,先生理想中的苦境究竟是什麼樣,那件事,很多人其實都想不明白,但是,他們都在沿着某條路前進。

  就以天策王朝的情況來看,先生所規劃的道路無疑是正確的,可……

  壓下心中疑惑,蓮釋真行走在王朝疆土,他在這裏同樣停留了一甲子時間,如果說在西武林是他教導別人,那在北境則是從別人身上學習,也前往拜訪過北境的佛脈,甚至,與天策王朝師相進行過交談,諸如佛理,政策,以及三教合一。

  還有蓮釋真一直想不通的,理想,他開始自己進行思考,以及反思,而不是被典籍所牽引,時代的發展讓他對未來產生了迷茫。

  真正的太平盛世是怎樣一番景象?

  幾乎所有人,都在爲了這個目標奮鬥,但沒有人知道能真正預見未來。

  對此,問奈何沒有進行回答,他出道的那個年代遠比天策王朝建立前更混亂,對他來說,如今就是太平盛世,當年的他根本無法想象,他們會在這條路上繼續前進,這一次,問奈何沒有像當初邀請襲滅天來那樣,邀請蓮釋真留下,而是告訴他若有疑惑可以去雪晴坊,不出意外,那裏的人或許能給他一個答案。

  東武林沒有佛脈存在,反而儒脈不少,黑道勢力被酆都城統籌。

  它的存在同樣促進了時代的發展。

  有它積極的一面,但同樣有它消極的一面,只是蓮釋真拿不出更好的解決方式,東武林那個情況不太適合建立王朝,至少目前而言不合適。

  最後一站,便是新興的南武林與紫耀天朝。

  當年的三月浩劫他有所耳聞。

  紫耀天朝背後的勢力,他同樣知曉。

  以全新的角度觀察過四大武林,蓮釋真心中的疑惑不降反升,當今格局乃是由先生一手促成,先生眼中的世界究竟怎樣?

  萬堺紀元九百一十年,蓮釋真二百八十三歲。

  尚有七十載天壽。

  經過考慮,他準備在自己第三世晚年,去與先生再認真交談一次,求一個答案。

  所以,前往拜訪雪晴坊勢在必行。

第1558章 藺重陽與蓮釋真的棋局

  “白骨蔽野紛如雪,高樹悲風聲颯颯。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

  立在峯頂的欣長身影,感受着風中的寒意,詩闕輕吟,多有感慨,空中雲相變動,似乎在昭示着即將發生之事。

  “素清閱,香還白,蓮釋真。”

  “清香白蓮·素還真。”

  “可惜,少了閱,是因爲你出生的時代狼煙四起,風雨飄搖,只能透過書中的隻言片語,去想象那個所謂天下大同的盛世。

  心向往,身踐行,哪怕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但終究少了閱。

  心裏裝着蒼生安危,肩上扛着社稷興亡,卻因少了釋而不放棄,哪怕滿身傷痕,步履蹣跚也有走向那海清河晏的未來。

  然而,病的是這個世界,人力終究有窮時。”

  對於蓮釋真能夠有所發現,有所明悟,藺重陽並不覺得意外。

  甚至他樂見對方能夠獨立思考。

  所謂佛,便是覺者,即是覺悟的人。

  三千年前,有一個少年人,在棋盤的天元之上落下一子,往後,他一人獨坐棋盤,默默落子,直到黑子遍佈棋盤各處。

  能悟,才能在這場橫跨數千年的局中,成爲能夠進行選擇的棋手。

  過往歲月明悟的人不少。

  無一例外,他們皆選擇以身爲子,完成這場橫跨數千年,名爲天下,卻被寫作蒼生的棋局,執棋之人自始至終便只有一個,卻是所有人的選擇。

  相信再過不久,那名後輩便會前來雪晴坊問一個答案,代表棋局將進入全新階段。

  萬堺紀元九百一十年,魔界那邊,第六十三代金魔繼位,激烈的戰線持續僵持,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天都與西武林相關勢力的發展,適當的外部壓力能夠轉化成有效動力。

  “故道新逢春早芽,頗期未來年輪長,留待韶華,且栽且盼。

  今沐古陽秋遲葉,繽紛瀟灑浩氣揚,參盛冠滿,乘風乘涼。”

  嫋嫋琴音傳來,轉身走回雪晴坊的藺重陽,尚未踏入便看到正在琴桌前撫琴的妻子,他並未走上前打擾,而是走到院中石桌前,坐下開始煮茶。

  ……

  經得指點,蓮釋真正地圖上面,找到了雪晴坊所在的那片雪山山脈。

  積玉堆瓊,山巔橫臥,似矯健飛龍。

  巍峨奇美,直入上蒼穹。

  “無爲非道專,禪意亦可參;蓮華釋魔罪,真思匯濤瀾。”

  身着溕碌男拚撸彶缴仙剑街酗w霜與寒風不沾其身,霧浑呎冢纫姲}皚銀雪,一片蒼茫,再見半山梅林,飄渺如仙境。

  有琴音自山頂傳來,蓮釋真一路沒有停留,直到一座石碑出現在視線之內。

  上刻「雪晴坊」,觀其痕跡,乃由劍器所成。

  寒梅浮玉,雪落無聲,帷幔隨風而動,看上去是一座典雅的院落,放眼望去,其內有白髮女子在撫琴,赤發青年則坐在桌前煮茶。

  “晚輩蓮釋真拜見。”修者把後面兩個字嚥下。

  雪山下有一大片湖泊,他不想去游泳,今日前來拜訪也只是想要從先生這裏,求一個答案。

  平淡的話語傳至:“在外面站着?”

  “多謝先生。”

  踏入雪晴坊後,蓮釋真很自覺的走到桌前,坐在藺重陽對面。

  “先生知道我會前來?”

  “知道。”

  “那……”

  “想問什麼就直接問,我又不會將你怎樣。”

  將斟了茶的茶杯推至對面,藺重陽選擇使用一貫的風格,開門見山,在過往的歲月中,兩人也曾談論過,但均未觸及真正的核心。

  “敢問先生,在這場名爲天下的棋局之中,是怎樣的身份?”

  “天下,我是開局之人,也是執棋之人。”

  “從前似乎沒有聽先生提及過。”

  “重要嗎?”

  “非常重要。”

  “西武林的戰事,也是先生在背後一手促成?”

  “何以見得?”

  “約束,那是正式的戰線,而非盲目入侵,既然是戰爭便無需限制手段,魔界方面,卻選擇反其道而行之。

  此舉違背魔族天性,絕非他們自己覺悟,我曾憑藉蛛絲馬跡瞭解過這個族羣。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哪怕再如何不可能都只能是正確答案,所以,戰況才能維持在某個範圍內,因爲有外部壓力統籌着一切。”

  蓮釋真承認,自己有賭的成分在其中,但結果並非是毫無依據的猜測。

  當今局勢,乃是面前之人一手促成。

  這是苦境三教共同承認的功績。

  然後,將西武林局勢,結合自己瞭解的先生的性格,進行分析,便能夠得到一個客觀事實,發生在苦境的大事或多或少都會有先生的影子,哪怕其餘人根本發現不了,就像幽界戰線,以及突然出現在萬堺朝城的那座天下風雲碑,從德風古道方面的決策便能看出一些問題。

  魔界戰線,以先生的作風不可能不關注,但事實便是先生沒有插手也沒有阻止。

  明面上毫無關係。

  用正常邏輯根本說不通,那答案就顯而易見。

  “西武林戰線,乃是與我魔族初王之盟約的一部分,它存在的目的與幽界相同,練兵,區別在於幽界與天淵是我一手所成。”

  對面,藺重陽話語中有點開諄压囊馑迹欢唷�

  “先生爲何……”

  “爲何會這樣做?在此之前,你可以先來思考一個問題,三教之內哪種人最多?”

  蓮釋真聞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站在他的角度其實不太好回答,因爲在他眼中,三教其實問題不大。

  你可以說三教內部蠅營狗苟。

  但這只是內部問題,他們對得起天下蒼生。

  所以,無爲禪師沒有回答:“晚輩不知。”

  “野心家最多。”藺重陽並未爲難他:“如果有共同的外敵,他們尚且能團結一致,但在天下太平的時節,三教本身,對神州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脅。”

  “更何況,即便面對外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堅持本心,就像當年上德谷的崇玉旨。”

  “你不這樣覺得,是因爲你沒有看到,聖龍口的三世道君只是以道爲尊,有坐大之心,世外書香的九代令公之中,亦有人想稱霸天下,菩提學院那邊也沒比他們強到哪裏。”

  “而這,只是三教之中各一脈罷了,放眼整個苦境三教只會更多,哪怕有三教審判庭存在。”

第1559章 敢問前輩何故造反?

  三教現在穩定那是現在,稍微往前數,道羌案恍如昨日。

  往後更不必說……

  苦境三教,心懷蒼生的先天不少,但野心家同樣不少,不發作是因爲有人壓着,暗中搞事的代價要遠高於明面身份的待遇,所以暫時安穩下來。

  只是,這不代表他們能安分守己一輩子。

  哪怕有三教法宗,哪怕有三教審判庭,該有的事情還是會有,三教之內尚且如此,更不用說三教之外。

  萬願同歸不就是一個案例。

  軒轅不敗同樣是案例。

  還有云無山莊,以及黃金城等等,也就是三教審判庭那邊,綜合考慮後,設立了名爲法不及過往的規則,不然,就苦境這地方,隨便一查就能挖出來更多的同類事件。

  既然如此,那藺重陽的目標,便沒有達到。

  正如仙墨因果當年的領悟——

  「虛假的和平,造就是隻是畸形,沒有合適的理論基礎,即便讓這世間的生命,皆生活在相同的規則與制度下,也不過是另一種畸形的社會。」

  彼時,藺重陽對他能有這樣的感悟,心中十分欣慰,也曾與他說過:

  「諸方勢力此消彼長,當下看起來和平,那是因爲矛盾被轉移,加上三教高層壓在他們頭頂,把控着大局。

  然而,亂象終究會再起,無可避免。」

  “那先生呢?”蓮釋真抓到了話語中的破綻,不能稱爲破綻的破綻。

  三教之內有一則傳聞,劍皇可以未卜先知。

  若是如此,先生知道野心家的存在,似乎不足爲奇,但他選擇放任,是自信?亦或對他們有其他方面的安排?

  此刻,蓮釋真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認識與瞭解過先生。

  藺重陽不甚在意:“我?作爲執棋之人,佈局數千載,真要說起來也應該用幕後黑手來稱呼,而不是野心家。”

  “因爲前輩之棋局犧牲的那些人,又算什麼?”

  “必須要說什麼的話,那是時代的侷限,是歷史的遺留,是無奈的選擇,是必要的犧牲,是偉大的探索,是發展的陣痛,是曲折的前進。

  犧牲不可避免,但生命有其重量,我只會讓該死的人能夠死得其所,死的有價值,卻從未將犧牲當做是習慣,亦未捲入無辜之人,如果不以絕對的手段進行變革,苦境將要面臨的便是慢性毀滅。

  你以爲當今局勢是如何被鑄就?君不見刀劍將蒼生斬,君不見古來征戰幾人還。